我拿到癌症晚期诊断书那天，没告诉任何人。家庭聚会上，弟弟又一次炫耀他新买的手表。

妈妈笑着对我说：“楚禾，你看你弟多有出息。你呢？要不现在死了，我们还能拿笔保险金给你弟换辆车。”全家人哄堂大笑。我也笑了。那是手机里预设的录音，在我按下发送键后自动播放。笑声响起的那一刻，远在瑞士的医生，按下了终止我生命维持系统的按钮。下一秒，我妈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您的女儿楚禾女士，已于10秒前确认死亡。其名下所有资产及保险金，将全部捐赠给山区留守儿童。饭桌上，瞬间死寂。妈妈的笑，僵在脸上。1饭桌上，瞬间死寂。妈妈的笑，僵在脸上。我弟弟楚泽，那个刚刚还在炫耀他新买的劳力士的宝贝疙瘩，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被戳破美梦的暴怒：“捐了？什么意思？姐，你他妈耍我们呢？”他看向我，却发现我只是在笑。用手机里预设好的录音，一遍遍地播放着我的笑声。

那笑声回荡在昂贵的包厢里，显得诡异又刺耳。妈妈的脸从僵硬转为铁青，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朝我砸过来。“楚禾！你疯了！你敢耍我！”杯子砸在我额头上，温热的液体混着血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我感觉不到疼。

在瑞士的医生按下按钮的那一刻，我的所有感官都在急速流逝。我只是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即将关机的躯壳。爸爸，那个永远和稀泥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别吵了！

楚禾，快给你妈道歉！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道歉？”楚泽一脚踹在我的椅子上，“她把我的车给捐了！一句道歉就行了？！”妈妈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第二条短信。

楚禾女士的遗体告别仪式将于三日后在第一殡仪馆举行，仪式一切从简，不设吊唁环节。

另：楚禾女士生前购买的，位于市中心“天誉府”的房产，已在其律师见证下，赠予其男友傅谨言先生。“天誉府？！”楚泽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套房子值三千万！她凭什么给一个外人！”妈妈彻底崩溃了，她扑上来，双手掐住我的脖子，疯狂地摇晃。“你这个白眼狼！你死了都要算计我们！我养你这么大，你的一切都该是我们的！是楚泽的！你吐出来！你把钱给我吐出来！”她的力气很大，指甲深深陷进我的皮肉里。我被她摇晃着，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生命力正在抽离。

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弟弟贪婪又恶毒的眼神，看着爸爸懦弱地别开脸。

这就是我的家人。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尖叫和咒骂也渐渐远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我听见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和烦躁。“楚禾，你又在闹什么？”是傅谨言。他来了。我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妈妈的手机又响了，是最后一条短信。

楚禾女士名下所有电子设备包括云端数据、社交账号，其使用权及内容查看权，已全部转交傅谨言先生。傅谨言，好戏，才刚刚开始。我妈看到傅谨言，像是看到了救星，松开我，哭着扑过去。“谨言！你快看看楚禾！她疯了！她说她死了，还把所有的钱都捐了！

那可是我们家的钱啊！”傅谨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绕开我妈，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流血的额头上，没有心疼，只有厌烦。“够了，楚禾。

别再用这种手段吸引我的注意，很难看。”我看着他，无法回答。我的身体已经冰冷，瞳孔正在慢慢放大。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妈妈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是殡仪馆的确认电话。

“请问是楚禾女士的家属吗？我们这边确认，楚禾女士已于三分钟前，因癌细胞扩散导致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确认死亡。”电话开了免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傅谨言的脸上。2傅谨言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像是没听懂电话里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伸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癌...癌症？”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妈还在旁边哭嚎：“什么癌症！都是她编的！

她就是不想把钱给楚泽！谨言，你最有办法了，你快让她把钱拿出来啊！”傅谨言猛地回头，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凶狠。“闭嘴！”一声暴喝，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他不再看我的家人，只是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抱起我早已冰冷的身体。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我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我以灵魂的形态飘在他身边，看着他英俊的脸上血色尽失，看着他抱着我，一步步走出这个让我作呕的地方。苏薇薇，他那个“善良体贴”的“好妹妹”，正等在门外。看到他抱着我出来，她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和担忧。“谨言哥哥，楚禾姐姐这是怎么了？你们……”“滚开。

”傅谨言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苏薇薇的表情僵住了，眼圈瞬间就红了，楚楚可怜地站在原地。若是从前，傅谨言早就停下来柔声安慰她了。可现在，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抱着我走向停车场。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他，也是这样。

那是在大学的迎新晚会上，我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紧张得手心冒汗。下台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楼梯。就在我以为要当众出丑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我。

我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抬头就对上傅谨言那双深邃的眼。他是学生会主席，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那一刻，也成了我的。为了追他，我用尽了所有力气。

为他翘课占座，为他排几个小时的队买他爱吃的甜品，为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跟着他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他创业初期，我拿出我所有的积蓄，甚至把我外婆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个玉镯，当掉换了钱，才凑够了他的启动资金。

他总是淡淡的，接受我所有的好，却从不说爱我。朋友都说我卑微，可我觉得，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够了。直到苏薇薇出现。她是傅谨言世交家的女儿，一口一个“谨言哥哥”，叫得亲热又自然。她会当着我的面，撒娇让傅谨言喂她吃水果。

她会说：“楚禾姐姐，对不起啊，我从小就跟谨言哥哥亲近惯了，你不会生气吧？

”傅谨言只会说：“薇薇从小娇气，你别计较。”我的心，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点点变冷的。车里，傅谨言把我放在副驾驶，为我系好安全带，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去医院，而是开回了我们的家。不，是天誉府那套，他以为是我们的家，其实是我自己买的房子。他把我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用热毛巾一点点擦干净我脸上的血迹。

他的手机响个不停，是我妈，是楚泽，是他公司的助理。他一个都没接，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我。夜深了，他终于动了。他拿起我的手机，用我的生日解了锁。

他点开了我的微信。置顶的，是他和我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谨言，我拿到癌症晚期诊断书那天，没告诉任何人。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

在他赴苏薇薇的约，陪她去逛街的时候。而他的回复，是在一个小时后。知道了。

今晚有个饭局，不回去了。傅谨言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3傅谨言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他一遍又一遍地看那条信息，看我发送的时间，再看他自己冷漠的回复。“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痛苦。告诉我？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是没想过告诉你。拿到诊断书那天，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给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苏薇薇说她心情不好，你陪了她一整天，带她去游乐园，给她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晚上，我终于在酒吧找到了你。你喝得醉醺醺的，苏薇薇依偎在你怀里，替你挡开所有敬酒的女人，像个女主人。我走过去，想把你带回家。

苏薇薇拦住我，半委屈半懂事地说：“楚禾姐姐，你别怪谨言哥哥，是我太难过了……非要拉着他喝酒的。”你推开我，不耐烦地说：“楚禾，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那一刻，我攥着口袋里的诊断书，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跟你提过我的病。

傅谨言像是陷入了某种疯狂的回忆，他开始疯狂地翻阅我的手机。他看到了我设置的备忘录。

4月5日，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想吃城南那家蛋糕，谨言说没时间。

4月12日，化疗好难受，头发掉了一大把。想让谨言抱抱我，他说薇薇崴了脚，他要过去看看。4月20日，今天是我生日。我等了他一晚上，他没回来。

后来在苏薇薇的朋友圈里，看到他为她点燃了生日蜡烛。原来，他也记得别人的生日。

5月1日，我好像快要死了。我给他发消息，说我很难受。他说，楚禾，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一条条，一桩桩，全都是他缺席的记录。是我无声的、绝望的呐喊。

傅谨言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地毯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痛苦地摇头，试图为自己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薇薇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执着得像是催命符。傅谨言看着屏幕上“薇薇”两个字，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浓烈的恨意。他接起电话，声音冷得掉渣。“什么事？

”“谨言哥哥……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楚禾姐姐她……是不是又跟你闹脾气了？

你别生气，我替她跟你道歉……”苏薇薇的声音柔弱又无辜。“道歉？”傅谨言忽然笑了，那笑声听起来比哭还难听，“好啊，你来天誉府，当着她的面，跟我道歉。”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俯下身，颤抖的手抚上我冰冷的脸颊。“楚禾，你是在怪我，对不对？”“你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对不对？”“你醒过来，你骂我，你打我，怎么样都行……求你，醒过来……”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傅谨言哭。我爱了他八年，他从未为我流过一滴泪。如今我死了，他却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真是讽刺。门铃响了，苏薇薇来了。傅谨言擦干眼泪，走去开门。

苏薇薇一进门，就想往他怀里扑。“谨言哥哥，我好怕……”傅谨言侧身躲开，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进去。跟她道歉。”苏薇薇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故作乖巧地走向卧室。当她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我时，她愣住了。“楚禾姐姐？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我当然不会回应她。她又壮着胆子走近几步，伸手探向我的鼻息。

在触碰到我冰冷皮肤的瞬间，她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死……死了？她真的死了？

”傅谨言走进来，关上门，一步步逼近她。“你不是要道歉吗？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苏薇薇看着他阴沉的脸，终于感到了恐惧。

“谨言哥哥……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傅谨言重复着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不是故意’地告诉我楚禾在背后骂你，‘不是故意’地在我面前说她有多么小心眼，‘不是故意’地在我每次要陪她的时候，都恰好生病、出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扔在苏薇薇面前。那是一个小巧的猫项圈，上面挂着一个铃铛。“这个，你认识吗？”4苏薇薇看到那个项圈，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委屈的泪水掩盖。“我……我不认识……谨言哥哥，这不关我的事啊……”“不认识？”傅谨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楚禾对猫毛严重过敏，你知道的吧？”苏薇薇的身体抖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也一定‘不知道’，她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偷偷去打了半年的脱敏针，就因为我醉酒后随口说了一句‘想养只猫’。”傅谨言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进苏薇薇的心里。“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最喜欢的猫是布偶猫，所以她买了一只最贵的布偶猫，还给它买了最好的项圈，打算送给你，作为你回国的礼物，想跟你缓和关系。”苏薇薇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原来是这样”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抽泣着说：“原来姐姐她……她是为了我……谨言哥哥，都怪我，如果我知道姐姐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我一定不会……”“是吗？”傅谨言打断她，“那真是太可惜了。”他蹲下身，捡起那个项圈，在手里把玩着。“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份‘大礼’送出去，就因为急性过敏引发了休克，差点死在家里。

”苏薇薇的哭声一顿，脸色瞬间煞白。“那一天，”傅谨言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她给我打电话，说她喘不上气，让我回家。而你在做什么？你在电话里哭着告诉我，你发烧了，头很痛，让我去陪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苏薇薇，你的病，好了吗？

”苏薇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疯狂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姐姐她过敏那么严重……我只是……我只是太依赖你了……”她爬过来，想去抓傅谨言的裤脚，却被他一脚踢开。那一脚，毫不留情。苏薇薇撞在床脚，发出一声痛呼。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傅谨言，你现在知道真相了？你现在后悔了？

晚了。我飘到他面前，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轻声说：“这只是个开始。”他当然听不见。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薇-薇，眼里的风暴足以将人撕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我的另一部手机。那是我专门用来记录一切的手机。他点开一个视频，扔到苏薇薇面前。视频里，是苏薇薇和她闺蜜的聊天录像。“那个楚禾真是个蠢货，傅谨言根本不爱她，她还上赶着倒贴。”“我随便装个可怜，说句不舒服，傅谨言就立刻抛下她来陪我了，你说可笑不可笑？”“她不是过敏吗？

我偏要让傅谨言觉得我喜欢猫，你看吧，那个蠢货肯定会为了讨好他，跑去作死。

”“等她死了，傅太太的位置，不就是我的了？”视频播放完毕，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薇薇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死灰色。“不……不是的……这是伪造的！

这是楚禾陷害我！”她歇斯底里地尖叫。傅谨言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他只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张律师吗？我要起诉苏薇薇，故意伤害，以及……教唆杀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傅总，教唆杀人的证据可能……”傅谨言的目光落在我床头柜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我的癌症诊断书，以及……另一份报告。他走过去，拿起那份报告，声音嘶哑地对着电话说：“我有证据。”他缓缓展开那份报告，上面的几个大字，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睛。

法医鉴定报告死者：楚禾死亡原因：……报告的内容很长，但傅谨言的目光，却凝固在了最后一行结论上。……死者长期服用一种名为‘缓释素’的药物，该药物会与化疗药物产生强烈拮抗作用，急剧加速癌细胞的扩散与恶化。经检测，该药物成分，在死者近期服用的‘维生素’药瓶中被大量发现。傅谨言猛地抬头，看向苏薇薇。他想起了，半个月前，苏薇薇“好心”地送了我一瓶据说是国外带回来的“特效维生素”，叮嘱我每天都要吃。

而我，吃了。5傅谨言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那瓶“维生素”，他还亲手递给我过。

有一次我忘了吃，他甚至还皱着眉提醒我：“薇薇送你的，别浪费了她一番心意。

”一番心意……好一个“一番心意”。傅谨言的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疼痛。他不是帮凶，他就是凶手。

“不……不关我的事……”苏薇薇看着他 terrifying 的眼神，吓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