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韬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和“差一点”杠上了。高考差一点上一本，恋情差一点修成正果，工作了差一点升职加薪。最后，攒了三年差一点就够首付的钱，被朋友一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彻底掏空，只换回这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比亚迪F3，以及房东贴在门上、被雨水打湿了的催租单。雨下得没完没了，砸在车顶铁皮上，噼里啪啦，像嘲讽的掌声。车里弥漫着泡面和老旧皮革混合的沉闷气味。陈韬瘫在驾驶座上，连拧钥匙的力气都快没了。这破车，油耗高得吓人，明天加油的钱还不知道在哪儿。“妈的，还不如真去跑滴滴……”话音未落，他那只屏幕碎成蛛网的山寨手机屏幕猛地一黑，随即，一种从未见过的、仿佛流淌着液态金光的纹路缓缓亮起，勾勒出一个极简的图标，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宫牌坊，下面两个古篆小字。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是“滴滴”二字，仙气飘飘的那种。中病毒了？饿出幻觉了？他戳了戳屏幕。

检测到适配载体比亚迪F3，2008款…灵魂波动契合度777…绑定中…绑定成功！欢迎您，第777任天道执行者。即将为您开启三界壁垒，连通仙界服务网络。

新手福利：‘好评返现功德点券’x10已发放，请查收。祝您服务愉快，财源广进！

浮夸的页游风弹窗，配着恢弘又电子合成的道音，震得陈韬耳朵嗡嗡响。他愣了半天，嗤笑一声：“现在的流氓软件都这么浮夸了？”但鬼使神差地，他点下了那个闪烁着诱人金光的开始接单按钮。下一秒，天旋地转。

车窗外淅沥的夜雨和昏黄路灯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抹去，浩瀚无垠的云海，远处宫阙巍峨，琉璃瓦反射着不知来源的柔和仙光，瑞气千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空气涌入车内，带着沁人心脾的异香，他猛吸一口，连日来的疲惫和饥饿感竟一扫而空，连视力都清晰得能看清极远处仙宫匾额上的花纹。

副驾驶上，云雾汇聚，一个穿着八卦道袍、面如冠玉、手持拂尘的年轻道士凭空出现，正一脸茫然地打量着车内。他看看简陋的塑料中控台，摸摸那廉价的布艺座椅，又望向窗外熟悉的南天门景观，最后目光死死盯住那个闪着红光的“临时停车，请注意安全”的电子牌，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迟疑地开口，声音带着仙家特有的空灵：“呃…贫道广云子，预约前往三十三天外玉清境玄都府…道友是…何种坐骑？铁壳王八得道？

为何贫道未曾感应到丝毫妖气？”陈韬：“……”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心脏开始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他深吸几口那仙气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您好，滴滴仙驾，为您服务。请系好…呃，请抓好扶手，咱们马上出发。”他实在说不出“安全带”三个字。广云子懵懂地找到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陈韬根据中控台上那个突然出现的、不断闪烁箭头的云雾导航，一脚电门，这破比亚迪在云海上居然如履平地，嗖地窜了出去，就是发动机的轰鸣和排气管的突突声在这片静谧仙境里显得格外刺耳，引得路过的几位驾鹤仙翁频频侧目，掩鼻皱眉。

抵达那座悬浮于云巅、气势恢宏的“玄都府”，广云子下车时脚步还有点飘。

陈韬赶紧按照脑海里系统提示，掏出早就准备好、用某种温润灵玉材质打印的收款二维码和一个小巧的立牌：“仙长，路费承惠三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天材地宝也收。扫这里。服务满意的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凭截图可领取十万功德点返现哦！”他指了指那个亮闪闪的玉牌，上面用仙界通用文字写着：五星好评，返现十万功德！

广云子原本还在适应这“铁壳坐骑”的震撼，听到“十万功德”四个字，眼睛猛地瞪圆，呼吸骤然急促，仙家风度荡然无存：“多……多少？！功德？！还能返现？！”功德！

那可是实打实的天道硬通货！提升修为、淬炼法宝、抵挡灾劫，无所不能！

寻常仙人数百年积攒，也未必能有十万之数！他手忙脚乱地摸出自己的玉符，对着二维码一扫，支付了三块灵石，然后对着玉符上弹出的评价界面，手指头都在抖，无比郑重地戳了五颗星，嘴里念念有词：“五星！必须是五星！无量天尊！服务顶好，铁壳坐骑甚稳！快得离谱！”生怕评价写得不够好，拿不到返现。叮！

收到来自‘广云子’的五星好评，附加留言：‘速度快，服务好，铁壳坐骑甚稳！

’奖励：十万功德点已发放至司机账户，新手任务完成，正式权限开放！

一股暖流突兀地从手机涌入陈韬体内，流遍四肢百骸。不仅饿得发慌的胃瞬间踏实，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甚至感觉眼前的世界更加清晰，身体轻快得仿佛能飘起来。

手机屏幕角落，一个数字悄然浮现：功德：100,000。陈韬猛地握紧了方向盘，眼睛在仙界的光辉下亮得吓人。这活儿……真他娘的能干！最初的日子，陈韬和他的“铁壳王八坐骑”成了仙界一景，茶余饭后的笑谈。

仙人们好奇又矜持地看着这吵吵闹闹、毫无灵气波动的铁盒子笨拙地穿梭于祥云仙鹤之间，发出不堪入耳的噪音。背地里没少嘲笑。“啧，毫无灵气波动，凡铁一堆，污人眼目。

”某位注重仪表的仙官拂袖冷哼。“轰鸣聒噪，有辱斯文！南天门守将也不管管？

”一位老牌金仙摇头。“据说是什么……滴滴？披香殿的玉蕊仙子图新鲜坐了一次，回来抱怨硌屁股，毫无驾云之飘逸。”仙女们窃窃私语。“十万功德返现？骗三岁仙童呢？

哪家功德是大风刮来的？定是邪魔外道新的敛财伎俩！”阴谋论者信誓旦旦。嘲笑归嘲笑，但“十万功德”的诱惑实在太大。总有不差钱或者卡瓶颈卡得快疯魔的仙人愿意尝试。

当某个卡在天仙境界几千年的小仙，因为咬牙给了个五星好评，真的当场天降功德，金光灌体，困扰已久的修为瓶颈当场松动，甚至引来小型祥瑞时，消息炸了。

当某位仙君急着赴五百年一度的蟠桃盛会怕迟到，咬牙打了個“滴滴”，竟比驾云快了一倍不止，第一个赶到瑶池，在王母和众仙面前大大露脸，得了赏赐时，风气变了。当某位织女偷偷下单，让陈韬从人间代购了一支最新款的“斩男色”星辰口红系统自动转化法宝版，自带魅惑+1特效，成功在姐妹局里艳压群芳，引得嫦娥仙子都忍不住私下打听链接时，比亚迪F3的地位悄然攀升。陈韬的业务范围飞速扩展。从单纯接送，到代购人间零食、新款服饰、电子产品，动法宝化、跑腿跨越大半个仙界送一份刚出锅的灵丹、送信战书、情书业务量激增，要求匿名配送和读信服务的额外收费、甚至帮忙搬家，后备箱和后座塞满仙草灵芝、奇石异矿的场景也不是没有过。车内常备各种人间小零食，仙人们最初鄙夷，尝过后纷纷真香，辣条和可乐成了回购率最高的商品。

仙人们从一开始的鄙夷、试探，再到彻底真香，最后发展为疯狂内卷。就是这服务，太不好抢。司机就一位，车就一辆。仙界太大了，仙口众多，出行需求旺盛。这一日，陈韬刚送完一单雷公电母家的急件，停在南天门外等接单。手机嗡嗡狂震，一个名为“仙界滴滴互助拼车群玉帝拉”的五千人大群疯狂刷屏。

千里眼：@全体成员 谁要去广寒宫？拼车！三缺一！差一位发车！路费AA！

顺风耳：我我我！带我一个！我这有刚偷偷录制的仙籁坊新曲唱片！路上共享！

雷公：捎上我！报酬好说！@电母 老婆你快退群！你别去广寒宫！

你是不是又要去看那只蠢兔子！跟我回家！电母：@雷公 滚！再啰嗦今晚别进房！

@滴滴司机小陈 陈师傅，接我单！私单！五星加倍！

月老：@滴滴司机小陈 陈师傅陈师傅！方便拐个弯去月老祠取一下红线吗？急单！

牵错了！要出仙命了！五星！绝对五星！加急费付双倍！哪吒：语音陈师傅！

先接我！我爹要揍我！救命！我出双倍路费！加急单！目的地随便定，远离南天门就行！

托塔天王李靖：@哪吒 逆子！你敢跑？！@滴滴司机小陈 不准接他单！我出三倍！

不，五倍！我给你刷十个好评！不！我让天庭宣传部给你写表扬通告！

陈韬面无表情地划拉着爆炸的订单池，熟练地筛选、接单。系统后台，功德点数缓慢却稳定地增长着。

他现在已经能很平静地看着这群神仙为了个拼车单或者代购权在群里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为了抢那十万功德返现，变着法儿地给他献殷勤，卷得飞起。

比如那位以高冷洁癖著称的紫薇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