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的筹备初秋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小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摇曳。周玉芬站在新开的超市门口，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紧了紧外套，手里那张写满数字的清单被她捏得有些发潮。

清单上是密密麻麻的计算结果：三家叔伯各6箱礼品，共18箱；哥嫂家8箱，爸妈家8箱，姑娘本人8箱，再加24箱；烟要准备9条，酒要7件，还不算宴席上要用的。

每一个数字都在她心里过了无数遍，像和尚念经似的，生怕错了一点。

这是她小儿子李望的订婚宴，半点马虎不得。超市老板张建国打着哈哈欠来开门，看见周玉芬站在门口，连忙快走几步："四嫂来得真早，东西昨晚都备齐了，就等您来过目。

"周玉芬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老二订婚是大喜事，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老四在店里忙，这些事就得我多上心。"超市里还弥漫着刚拖过的水汽味，混合着各种商品的香气。张老板领着周玉芬走到仓库区，只见礼盒堆成了小山，红彤彤的一片，在日光灯下泛着喜庆的光泽。这些礼盒都是精挑细选的，既有体面又不至于太过铺张。"烟酒按您吩咐，下午两点准时送到酒店，"张老板说，"提前堆在那儿不好看，这个我懂。到时候我亲自送过去，保证误不了事。

"周玉芬仔细清点着数量，手指在一箱箱礼品上划过。这些礼盒都不便宜，最便宜的一箱也要一百多元，更不用说那些名牌烟酒。

丈夫李老四在镇上的建材店忙活了小半年，才攒够这笔订婚的开销。虽说现在日子好过了，但该节省的地方还是要节省。"她家叔伯那份，用的是中等礼盒，对吧？

"周玉芬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张老板连连点头："按您说的，叔伯家用168一箱的，自家人用268一箱的，差别明显着呢。这规矩我懂，外人不能越过自家人去。

"周玉芬这才稍稍安心。为了今天这场订婚宴，她和老四已经筹备了小半年。

女方家是邻镇的，通过媒人介绍了五六次，礼数、人数、礼品样样谈得清清楚楚。

原本说好女方来11个人，加上媒人整12个，酒店订了20人的大包间，绰绰有余。

周玉芬付完尾款，走出超市时太阳已经升高了。她看了眼手机，刚过八点。

手机屏幕上还是老二的照片，笑得一脸灿烂。那孩子昨晚紧张得没睡好，一大早却精神抖擞地去接发了型，说是要给未来岳父母留个好印象。想到这里，周玉芬心里暖烘烘的。尽管准备工作繁琐得让人头疼，但为了孩子的幸福，一切都值得。

她想起二十八年前自己订婚时的场景，那时候物资匮乏，但那份喜悦和期待却是一样的。

时光飞逝，转眼间自己的小儿子也要成家了。二、相识的缘分李家老二名叫李望，今年二十六，在县城的实验中学当体育老师。他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身高一米八三，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极了他奶奶年轻时的模样。因为性格开朗，待人真诚，在学校里很受学生欢迎。半年前，经媒人王阿姨介绍，李望认识了邻镇的姑娘苏梅。

王阿姨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媒人，经她撮合成的姻缘少说也有上百对。

她说苏梅这姑娘性子温和，知书达理，在县城一家幼儿园工作，正好配李望这个体育老师。

第一次见面，两人约在县城的咖啡馆。李望特意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手心全是汗。他相亲过几次，都不是很顺利，要么是对方嫌他工资低，要么是性格不合。

苏梅准时到达，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秀气，说话声音轻柔，但眼神很坚定。"听说你是体育老师？

那一定会打篮球吧？"苏梅先打开了话匣子。李望连忙点头："会一点，校队水平的。

我们学校经常和其他学校打友谊赛。""真厉害，"苏梅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灌篮高手》了，特别喜欢流川枫。"就着这个话题，两人越聊越投机。

李望发现苏梅不仅人长得秀气，性子也温和，说起幼儿园的孩子们时，眼里有光。

而苏梅也觉得李望老实可靠，不像之前相亲见过的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那次见面后，李望经常在下班后去幼儿园接苏梅。有时会带她去吃新开的小馆子，有时就简单地在公园散步。苏梅很喜欢听李望讲学校里的趣事，而李望也爱听苏梅说孩子们的天真话语。交往三个月后，李望带苏梅回家见了父母。

周玉芬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文静的姑娘，吃饭时不停给她夹菜，临走还塞了个大红包。

"妈，您觉得怎么样？"送走苏梅后，李望迫不及待地问。

周玉芬笑得合不拢嘴："挺好的姑娘，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就是看起来性子软了点，不知道能不能拿得住事。"李望嘿嘿一笑："软点好啊，我就喜欢温柔的。太强势的处不来。

"李老四在一旁抽着烟，慢悠悠地说："她家什么态度？对咱们家有什么要求没有？

"李望摸摸后脑勺："苏梅说他们家不讲究这些，按普通规矩来就行。

她爸是镇上的小学老师，她妈在纺织厂工作，都是实在人。"周玉芬和李老四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嘀咕。在乡下地方，婚嫁之事最是讲究，哪有什么"不讲究"的人家？

但看儿子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老两口也没多说什么。之后两家通过媒人往来几次，果然如苏梅所说，对方似乎对彩礼、排场都没有太高要求。周玉芬心里反而更加不安，总觉得太过顺利反而透着古怪。直到订婚宴前一周，双方家长正式见面，才总算敲定了所有细节。女方家来了父母和哥哥，看起来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宴席标准、礼品数量、来宾人数都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那晚回到家，周玉芬还特意给媒人王阿姨打了电话："人数确定是11个对吧？不会有变动吧？

"王阿姨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保证："四嫂放心，我做了这么多年媒，还能出这种差错？

就11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要是有变动，我提前三天通知您。

"李老四在一旁抽着烟，眉头微蹙："我总觉得太顺利了，心里不踏实。

记得大哥家小子订婚时，对方又是要这又是要那的，折腾了好几个月。

"周玉芬白了他一眼："顺利还不好？难道你想对方刁难咱们？各家有各家的做法，说不定人家就是开通呢。"李老四摇摇头，没再说话，但心里的那点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三、变故的电话上午九点刚过，周玉芬正在家里最后清点要带到酒店的物品。

客厅里堆满了各种东西，从喜糖到红包，每一样都要准备得妥妥当当。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手机突然响了，是媒人王阿姨打来的。周玉芬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四嫂啊，"王阿姨的声音有些迟疑，"有个小事...女方那边要加五个人，是两个姨、两个姨夫和一个表姐...她妈说姨来了，就让一块儿跟着。"周玉芬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之前不是说好就11个人？酒店订好了，礼品也按原数准备的，这临时怎么加？"王阿姨在那头干笑两声："哎呦，亲戚嘛，说来就来了，总不好往外赶。

都是至亲，难得的热闹。加的这五人礼品就按她妈的标准来呗？差不了多少。

"周玉芬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冒，但还是强压着："这不合规矩吧？她叔伯是外人，礼品标准低一等我们没话说。这姨和姨夫也是外亲，凭什么按她妈的标准？王阿姨，咱们可是白纸黑字都说好的。"李老四听见动静走过来，周玉芬干脆按了免提。

王阿姨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就差两箱东西的事，大喜的日子，别计较这个...再说了，人家姑娘那么通情达理，这点面子总要给的。"李老四忍不住对着手机说："王媒人，这话不对吧？当初可是白纸黑字说好的，现在临时加人还要加礼，哪有这个道理？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王阿姨唉声叹气："我也没办法啊，她妈非要这样。

你说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把好好的婚事搅黄了吧？四哥四嫂，你们就大人有大量，退一步海阔天空嘛。"周玉芬和李老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最终，李老四叹了口气："行了，就按她们说的办吧。

我们现在去补礼品。王阿姨，下不为例啊。"挂掉电话，周玉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得脸色发白："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临时加人还要加礼，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老四已经拿起车钥匙："生气有什么用？赶紧去超市补货是正经。还得打电话给酒店，一桌坐不下这么多人，得改成两桌。还好今天酒店不算太满，应该能调整。"一通忙乱下来，已是九点多钟。周玉芬一边往超市赶，一边打电话叫来更多本家亲戚陪客——原本只请了8个，现在得再加几个，不然场面不好看。

每个电话都要解释一遍原因，听得出来，亲戚们也都觉得这事做得不地道。

超市老板张建国见去而复返的周玉芬，有些惊讶："四嫂，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周玉芬疲惫地摆摆手："再加五份厚礼，按268一箱的那种。唉，女方临时加了五个人。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摇摇头没说什么，转身去备货了。作为生意人，他见过太多婚嫁中的是是非非，但临时加人还要加礼的，确实不多见。

周玉芬看着张老板备货，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苏梅文静的模样，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女方家的主意，只是借亲戚之名说出来？四、纷至沓来十点刚过，男方亲戚陆续到了酒店。包间里布置得喜庆，鲜花蛋糕一应俱全。大圆桌上铺着红桌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两盆开得正盛的蝴蝶兰，是酒店特意为订婚宴准备的。

李望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在门口紧张地张望。他今天特意去理了发，还买了一双新皮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帅气。周玉芬走过去，替儿子整了整领带："别紧张，苏梅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心虚。想起早上的那通电话，心里的不安又涌了上来。二姑拉着周玉芬到一边，小声问："听说临时加人了？怎么回事？"周玉芬叹了口气："来了两个姨和姨夫，还有个表姐。礼品都得按她妈的标准备，多花了一千多。"二姑撇撇嘴："这家人不实在啊。

订婚就这么计较，结婚还了得？要我说，这婚不定也罢，省得日后麻烦。

"周玉芬忙摆手："少说两句，今天是望望的好日子。孩子们感情好就行，其他都是小事。

"话虽这么说，但周玉芬心里的疙瘩却越结越大。她环视着布置一新的包间，看着墙上贴着的喜字，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十一点整，酒店外突然传来一阵车喇叭声。

周玉芬透过窗子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来了七辆车，浩浩荡荡停满了酒店前坪。

最前面的是一辆崭新的SUV，看起来价格不菲，后面跟着几辆价位不一的小轿车。

李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向门口。周玉芬跟在他身后，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事先说好的11个人。车门陆续打开，苏梅家的人鱼贯而出。

最先下来的是苏梅的父母，看起来倒是朴实。接着是三个叔伯模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