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早一点种下雪中青

如果我早点去程家求种子顾雪尘我们的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1顾雪尘。顾雪尘。顾雪尘。

我总要在我醒来的第一时间，见到你。因为我怕我的一时疏忽，你就会消失不见。

康熙五十一年的夏至，蝉鸣撕扯着炽热的午后，空气稠得能拧出汁来。

我蹲在沈家圃的田埂上，手指探向一株半夏，翠生生的茎秆被我轻轻一掐，便渗出乳白的浆液，辛辣微苦的气息瞬间弥漫开。药圃低矮的竹篱笆外，有人轻笑。我抬眼，铜药铲半埋在湿润的黑土里，光亮的铲面歪歪扭扭映出一张少年的脸。眉眼清朗，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笑。是顾雪尘。他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阿杳，又糟蹋好东西那？

”他声音轻轻地，宠溺的望着我。我低下头，没理他，指尖无意识的捻着那截断茎。“喏，”他忽然将手伸过篱笆缝隙，食指指尖被篱笆的倒刺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细长的手指正缓缓的冒着血珠。他指尖一弹，那血珠落在了半夏宽大的叶子上，形成一颗小小的血珠。我看着他手里小小的种子，闷声道：“谁要你赔。”我捡起药铲，胡乱的刨了一个坑，将断了的半夏和那滴腥红的血一起埋进了土里。顾雪尘没走，隔着疏疏落落的竹篱笆，随意的倚着。他是祖父故交的孙子，父母早亡，便寄养在沈家医馆，名义上是学徒，实则祖父怜他身世，并不真拘着他学医。他年长我两岁，祖父便为我们早早定下了亲。“半夏有毒”他忽然开口：“生吃能麻了舌头。你这掐了他，他汁液里的毒，怕是更烈了。”我动作一顿，没抬头：“我知道，入药需炮制。

”“知道还掐？”他拉上我的手，用白色的帕子帮我擦着手上残留的汁液。“根茎入药，地上部分不掐了，怎么拿去入药？”我硬邦邦地顶回去。他低低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日头正热，我转过身继续在药圃里摆弄着。他就这样笑着看我。“你笑什么，跟个傻子似的？

”我不再去理会他。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阳光普照，转眼乌云黑沉沉的压下来，狂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在院子里打转。我着急的站起身，想起了顾雪尘为我种的栀子花，前两日才刚刚打了花苞，哪里经的起暴雨这样砸。想着我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冲去院子外面，张开双臂徒劳的护住它纤弱的花枝。很快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单衣，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一把桐油纸伞，稳稳撑在我的头顶上方，隔开了侵泄而下的暴雨。

“一株花而已，你这么急做什么？坏了再种下便是。”顾雪尘的声音明显的带着些责备。

我倔强道；“我不，这是你第一次亲手为我种下的。”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躯自身后贴了上来，带着同样湿透的衣料下的暖意。一只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将我整个护进他的怀里。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这样的心跳声，会让我觉得莫名的安心。顾雪尘你的心跳。“回去吧，雨太大了”他低低的说。我茫然地侧过头，唇瓣却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颚。

他像是被那细微的触碰点燃。环在我肩头的手骤然收紧，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我的后脑。

眼前一暗，唇齿间尝到了雨水的冰冷和他气息的灼热。他稍稍退开了一丝缝隙，额头低着我的额头。“甜不甜？”他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还挺甜。”突来的话，让他身体猛地一震，扣着我后脑勺的手再次收紧。唇齿相伴间，有着少年人的激荡。

2那场暴雨之后，顾雪尘病倒了。栀子花也没能在那个夏天盛开，在暴雨过后，无声无息的脱落。顾雪尘本来就体寒，经过那场暴雨以后，就染上咳嗽的毛病，吃了好多药都没法痊愈。我也不再去药圃呆着，而是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阅着祖父留下的厚重医案，我想让顾雪尘快点好起来。而他总是笑嘻嘻的在边上为我研磨，递零嘴，倒茶水，逗我玩儿。有时我也会厌恶“你这要是把我喂成了球，日后谁还会多看几眼。”他总是宠溺的说：“我们阿杳这么好看，是胖了也讨人喜欢。

”冬日的阳光总是那么暖，吃了那么多的药，顾雪尘的咳嗽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我们一人一个躺椅在药圃边上晒着太阳。就听见几声轻微的，带着韧劲的“噗噗”声响，像是草茎被强行折断的声音。我猛地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是“雪中青”完了。

那株珍贵的“雪中青”，已被一只狸花猫，踩踏折断。我拼命的追着那只猫扔石子，发泄着内心的愤怒。顾雪尘气喘吁吁的抱住我：“别追了，一株药草而已。

”我尖锐的吼道：“这可是“雪中青”是祖父唯一留下的一株，我要拿他给你入药的！

”他愣愣的看着我，从衣袖里拿出一根栀子花样式的簪子，插入我的发髻里：“真好看。

”我愤怒的甩开他的手，气愤的冲去查看地上的“雪中青”已是死透透的了。

我就这样蹲在地上，委屈的跟丢了糖的孩子一样，眼泪簌簌的滴落进黑土里。

顾雪尘就这样站在日头下，静静的陪着我，我听见了他的叹息声，有不舍，有懊悔。

他好像也知道.......顾雪尘。“阿杳，我若死了，你该当如何阿？”我回过身，眼神坚定：“顾雪尘，我会医好你，我不允许你说那个字，我也不允许我每天见不到你。

”他颤抖着吸着这寒冬的凉气，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我感觉到了一丝冰冷的水珠，轻轻划过。顾雪尘我不许你死。3康熙五十二年的九月，霜降刚过，天更冷了，只能终日待在这暖阁里，围着炭盆取暖。顾雪尘的笑，在这个深冬彻底消失了。

起初还只是轻微的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哑。后来，咳嗽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下一秒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日渐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

那双曾经清亮含笑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屋子里弥漫着药味，透露着令人心慌的衰败气息。

我连着给顾雪尘换了好几个方子，药灌下去不少，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丝的减轻也没有。

父亲也已来过，只是翻看着我的方子，沉默不语。我咚的一声给父亲跪下，带着哭腔，“爹！

，爹! 你救他，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爹。”父亲也只是长长的叹息：“阿杳，如果有“雪中青”，大概还能拼死一试。”我的心猛地一沉。父亲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种决绝：“三年前那场大火，烧你祖父书斋时，药方........已一并焚毁了。

好不容易留下的一株“雪中青”还被糟蹋了。”我木那的回到顾雪尘的床榻，把头伏在床旁，感受着他因咳嗽而起伏的节奏。顾雪尘我不能没有你。4年关刚过，父亲便命人请来了戏班子，说是给家里热闹热闹，去去晦气，一同前来的还有和父亲交好的陈家和张家。大家都嘻嘻哈哈的聚在一起，可我只想守着顾雪尘。父亲命人来请了我好几回，我都愤愤的回绝。

“我不喜欢听那些戏子咿咿呀呀的，聒噪。”顾雪尘拉着我的手，边咳边说:“去…咳咳…吧…咳咳咳咳咳…别…让咳咳……”我不忍看他这样，说一个字都喘的快去了半条命，终是起身，随着丫鬟去了。回头时看着他靠在床柱上，眼神空洞，消瘦如纸片人，心里跟让人剜去了一大块肉，沉闷沉闷的。戏台子下坐满了人，父亲看见我走来，马上就跟诸位介绍起我。程家的小公子程寄舟跟我年纪相仿，安排坐在我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妹妹，开春以后是否打算出游？

我知道…”他欣喜的望着我。

“不曾…我要陪着顾雪尘…他身子不好”我知道父亲是什么用意，但是我不允，谁都不能让我和顾雪尘分开。“哦…顾家哥哥身子还没有好吗？那真是可惜。

我听伯父说过“雪中青”可以入药治愈咳嗽有奇效的，我记得你家不是有一株吗………”我实在是听不了这些咿咿呀呀的东西，便要起身，就听程寄舟继续说道：“我家还有3粒种子在呢，也没人会种，放着也着实怪可惜的。

”我一把抓住程寄舟的手，急切的问:“可否让一粒给我？多少银子，我可以给你的。

”陈寄舟见状也愣了，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大反应，尴尬的道：“这一直在父亲那里，我要向父亲请示一下。”我松开了陈寄舟的手，再不去听他说些什么，端坐在椅子上等着戏台子唱完最后曲。结束以后便是家宴了，我快步走向程姥爷面前，在跪下的那一刻却被爹拦下。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意图，急急的把我拉去了一边:“阿杳，不要冲动！”我没有冲动。顾雪尘还在等着我。他在等我。他等不起了！“爹，我去求一求程伯伯，你放开我”说罢就去掰我爹的手。爹看着我一脸严肃的说:“阿杳，顾雪尘怕......是不成了，爹要你嫁给程寄舟，到时候你再问他拿种子便容易些，可好？”我满脸惊恐的看着爹，怎么可以！我是顾雪尘未过门的妻子，爹怎么可以？

爹看着我，满眼的哀伤和悲悯。一时间我分不清他是在可怜我。还是顾雪尘。

我一把甩开爹的手，扑通一声跪在程伯伯的面前，恭敬地说：“程伯伯，小女厚着脸皮向程伯伯讨要一样东西。”程伯伯一脸慈爱的笑：“阿杳，如今也是长成大姑娘了，有什么事就跟寄舟说，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寄舟？

我狠狠的看向父亲，这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弃了顾雪尘！我转过身，一言不发的冲回顾雪尘的屋子。站在屋外，我又听见顾雪尘的咳嗽声。

“公子.....血...”屋里忽然一阵的慌乱，有茶碗打翻的声音。我急急的冲进屋内，就看见顾雪尘，嘴角带血，握住那方染血的帕子，指尖泛白。他看着我，眼神空洞，仿佛最后一点的光也熄灭了。

...”“阿杳.......别再执着了.......”他从枕下拿出有些泛黄的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