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是那种永不变质的惨白，照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反射出一种冰冷忙碌的节奏。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还有各种疲惫焦虑的味道。傅斯砚刚结束一台漫长的缝合，摘下手套，露出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长时间戴橡胶手套后的细微褶皱和湿气。眼窝下有不易察觉的青黑，是长期缺觉和某种更深层消耗共同刻下的印记。

又是那个梦。

破碎的玻璃碴像钻石一样飞溅，缓慢地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一张惊恐扭曲的年轻脸庞。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凿穿耳膜。还有最后，那片无边无际的、温热粘稠的猩红，总是淹没过那张脸…那张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却熟悉得如同刻进骨血里的女人的脸。

夜复一夜。

“傅医生？没事吧？”旁边路过的护士见他按着眉心站在原地，停步问了一句。

傅斯砚放下手，脸上所有属于梦境残留的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职业性的冷静淡漠。“没事。3床的补液别忘了跟进。”

“好的傅医生。”

他抬步朝急诊大厅走去，需要接杯咖啡，用咖啡因压下那附骨之疽般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为什么总是她？那个女孩到底是谁？结局…又是什么？

急诊大厅永远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人声、哭声、仪器滴答声、担架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傅斯砚穿过人群，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各个分区，评估着潜在的危重情况。

突然，一阵更加尖锐急促的喧哗从入口处炸开。

“让一让！急救！车祸伤者！重伤！”

分诊台的护士立刻冲了过去，声音陡然拔高。几个满身是血和尘土的工人模样的人跟着平床狂奔，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医生！救救她！钢筋…工地…突然就…”

平床飞快地从傅斯砚不远处推过。

就那么一瞬间。

傅斯砚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又猛地凝固住。

平床上的人，长发被血污黏连在脸颊脖颈，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死白。

可那张脸——

即使闭着眼，即使遍布血污和伤痕。

也和他梦里，夜夜被血色吞没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分秒不差。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拧。傅斯砚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又轰然落回的轰鸣声。世界所有的嘈杂瞬间褪去，只剩下那辆推床的轮子压过地砖的单调声响，以及胸腔里失控的、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