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江水里停止呼吸时，耳边还响着两句话。

江水是深秋的凉，裹着他往下沉，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着他的脚踝、他的手腕，把他往黑暗里拖。

夏若薇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蜜的针，扎进他快冻僵的耳朵：“林默，我弟的赌债你再帮衬点呗，不然那些人要砍他手了。”

那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刚被追债的人打断了两根肋骨，夏若薇坐在床边，指甲涂着他刚给她买的豆沙色指甲油，语气里没半分担忧。

赵曼妮的声音更尖，像碎玻璃划过人的皮肤：“林少爷，你都快破产了，还想跟叶婉清合作？别耽误人家姑娘。”

他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赵曼妮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苏家别墅的大门外，身后跟着搬东西的工人，把他母亲留下的钢琴、他父亲珍藏的字画，一件件往货车上搬。

他想冲过去拦，却被林浩的人按住肩膀，只能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消失在雨幕里。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到叶婉清的车停在不远处，车窗半降，她的脸在雨雾里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满是他读不懂的遗憾。

再睁眼，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不是江水的凉，是夏末的暖，透过宿舍的窗户，落在他的手背。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还带着前一晚没散的热气。

眼前是大学宿舍的铁皮柜子，漆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铁锈，那是他大一刚入学时，和室友打闹撞掉的。

柜子上摆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校园论坛的页面，标题是 “新学期社团招新开始啦”。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胸膛。

手忙脚乱地摸向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日期清晰地映在眼底：2022 年 9 月 1 日。

距离他被亲哥林浩、夏若薇、赵曼妮联手骗光家产，还有整整三年。

距离他父亲被气得住进医院，最后没能熬过那个冬天，还有两年零八个月。

距离他母亲留下的那架钢琴被卖掉，还有一年零三个月。

他把脸埋进手掌，指缝里传来温热的湿意。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