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极了林晚秋上辈子咽气前，父母和未婚夫在病房外那几句淬了冰的对话。

“晚秋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与其耗着，不如把钱留着给建国娶媳妇，他可是咱们老林家唯一的根。”是母亲王秀兰的声音，尖细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她毕竟是你闺女……”父亲林建国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闺女？她要是有良心，就该自己了断，别拖累咱们！当初要不是她非要去农场，我和你能受那几年罪？

现在好不容易回城，还得被她缠着！”“妈说得对，晚秋姐这身子，就算治好了也未必能生养，我和她的婚事，本来就不算数。”这是未婚夫张建军的声音，曾经对着她许下山盟海誓，转头就成了扎进心口最狠的那把刀。林晚秋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打满补丁的薄棉袄。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那惨白的天花板，而是自家土坯房里熏得发黑的房梁，墙角挂着的玉米棒子还带着秋收的潮气，炕边的小桌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稀粥，结了层薄薄的冰碴。“晚秋？你咋醒了？是不是冻着了？

”王秀兰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走进来，碗里是少得可怜的玉米面疙瘩汤，看到林晚秋睁着眼，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发啥呆呢？快起来喝口热乎的，一会儿队里还要记工分。

”林晚秋盯着母亲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那是上辈子父亲平反后，用第一笔补发工资买的，当时母亲宝贝得不行，天天戴在手上炫耀。而这块表，是1975年冬天买的。她……重生了？回到了父亲还没被下放，全家还在城里国营厂家属院，一切悲剧都没开始的时候！上辈子，父亲林建国本是国营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却因为一场莫须有的“成分问题”被下放农场，母亲王秀兰带着她和弟弟林小兵跟着去了。那几年，她拼了命地干活，挣工分、挖野菜，把仅有的口粮省给弟弟和父母，自己饿得皮包骨头。好不容易熬到父亲平反回城，她以为苦日子到头了，却没成想，父母早就厌烦了她这个“累赘”，弟弟林小兵更是被宠得自私自利，觉得她占了家里的资源。尤其是她染病后，家里人干脆撕破了脸，不仅停了她的药，还逼着她退了和张建军的婚事，最后把她扔在破旧的知青点，任由她在孤独和绝望中死去。临死前，她透过窗户看到，父母正欢天喜地地给弟弟准备婚礼，张建军牵着新媳妇的手，笑得一脸灿烂。想到这里，林晚秋的心像被冰锥扎着，疼得喘不过气。但随即，一股狠劲从心底冒了出来——老天让她重活一世，不是让她再当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这一世，她要攥紧自己的命运，谁也别想再欺负她！“妈，我不饿。

”林晚秋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爸呢？

我有事儿跟他说。”王秀兰把碗往桌上一放，皱起眉头：“你爸去厂里了，有啥事儿不能跟我说？是不是又想跟张建军出去瞎晃？我跟你说，女孩子家要矜持，别让人戳咱们脊梁骨！”在王秀兰眼里，女儿最大的价值就是嫁个好人家，最好能帮衬到儿子林小兵。张建军是副厂长的儿子，家里条件好，王秀兰早就把他当成了准女婿，天天催着两人赶紧定亲。林晚秋冷笑一声，上辈子她就是被母亲这套“矜持”说辞绑着，明明看出张建军骨子里的自私，却不敢反抗，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这辈子，她可不会再跳这个火坑。“我找爸，是想跟他说，我要申请下乡当知青。”林晚秋的话一出口，王秀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你说啥？下乡？林晚秋你疯了？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去乡下遭那个罪？

你是不是被鬼迷心窍了！”“我没疯。”林晚秋平静地看着母亲，“现在城里知青下乡是潮流，多锻炼锻炼有好处，而且下乡有补贴，还能挣工分，总比在家里吃闲饭强。”“吃闲饭？”王秀兰气得脸都白了，伸手就要拧林晚秋的胳膊，“你个没良心的！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说自己？

下乡补贴那点钱够干啥的？你知道乡下有多苦吗？面朝黄土背朝天，冬天冻得掉耳朵，夏天晒得脱皮，你能扛得住？”林晚秋一把躲开母亲的手，眼神冷了下来：“扛不扛得住，试过才知道。反正这下乡，我是打定主意了。”她不光要下乡，还要赶在父亲被下放之前走。

上辈子父亲下放的导火索，是有人举报他“私藏反动书籍”，而那本书，其实是弟弟林小兵从同学那儿借来，偷偷藏在父亲书房里的。这一世，她提前离开，既能避开家里的是非，也能远离那个即将到来的漩涡。更重要的是，昨晚重生后，她意外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个淡青色的胎记，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进入一个约莫十平米的空间。空间里有一口井，井水清冽甘甜，喝了之后浑身舒畅，之前因为激动和后怕引起的不适，喝了两口就好了大半；角落里还堆着不少粮食和布料，甚至有几盒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感冒药。有了这个空间，她在乡下也能过得很好，至少饿不着、冻不着，还能靠着空间里的东西，为自己攒下第一笔积蓄。“你敢！

”王秀兰气得直跺脚，“我告诉你林晚秋，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敢去申请，我就死在你面前！”“妈，你别逼我。”林晚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着的雪花，“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就去街道办交申请。”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建国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皱了皱眉：“咋了这是？大冷天的，吵啥呢？”王秀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拉过林建国，指着林晚秋哭喊道：“老林，你快管管你闺女！她疯了！非要去下乡当知青，拦都拦不住！”林建国愣了一下，看向林晚秋：“晚秋，你妈说的是真的？你咋突然想下乡了？”林晚秋迎上父亲的目光，父亲的头发还没有后世那么花白，眼神里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和温和。上辈子，父亲对她不算坏，但也算不上好，他总是更偏爱儿子，母亲说什么，他大多时候都会默认，哪怕知道她受了委屈，也只会说“忍忍就过去了”。“爸，是真的。”林晚秋语气坚定，“我想好了，下乡锻炼几年，对我有好处。”“好处？啥好处能让你放着城里的工作不找，去乡下遭罪？”林建国皱紧眉头，“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多危险？再说，你弟弟还小，家里也需要你帮忙。”“小兵已经十六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林晚秋摇摇头，“至于工作，现在城里工作不好找，下乡当知青，以后说不定还有回城分配工作的机会，总比在家里耗着强。”她知道父亲心里在想什么，这个年代，城里的年轻人要么进工厂，要么下乡，进工厂需要关系和名额，她家里虽然父亲是技术骨干，但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能给她安排个好工作。而下乡知青，只要表现好，确实有回城和分配工作的机会，只是上辈子她跟着父亲下放，错过了这个机会。

林建国沉默了，他看着女儿，突然发现，一向温顺听话的女儿，好像一夜之间变了，眼神里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有坚定，有冷漠，还有一丝……疏离。

“你是不是有啥心事？”林建国试探着问，“是不是张建军那小子欺负你了？

还是家里有啥让你不满意的？”林晚秋心里一动，父亲虽然偏爱儿子，但终究还是比母亲细心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她不能直接说父亲会被下放，那样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甚至可能引来麻烦，但她可以旁敲侧击。“爸，我就是觉得，现在城里不太平。”林晚秋压低声音，“你在厂里管技术，难免会得罪人，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更安全。我去乡下，也算是给家里减轻点负担，万一以后有啥事儿，也少一个拖累。”林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最近确实在厂里遇到了些麻烦，有个姓刘的副主任，一直觊觎他的位置，到处散播他的谣言，说他“思想有问题”。

他本来没当回事，但女儿这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顾虑。

“你……你听谁说啥了？”林建国的声音有些发紧。“没听谁说，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林晚秋避开父亲的目光，“爸，我真的想好了，你就让我去吧。

”王秀兰见林建国脸色不对，连忙插嘴：“老林，你可别听她胡咧咧！她一个小姑娘懂啥？

城里咋不太平了？咱们过得好好的，用得着她去乡下减轻负担？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林建国没理会王秀兰，盯着林晚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下乡这事儿，我得跟你妈再商量商量，你先别着急去交申请。

”林晚秋知道，父亲这话已经是松口了，只要他不坚决反对，母亲那边，她有的是办法应对。

当天晚上，林晚秋躺在床上，偷偷进入了空间。空间里的井水冒着淡淡的白雾，她又喝了几口，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看着角落里堆着的粮食和布料，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上辈子她就是太缺安全感，才会被父母和未婚夫拿捏，这辈子，她有空间，有双手，一定能活出个人样来！第二天一早，林晚秋刚起床，就看到弟弟林小兵坐在桌边，对着一碗白面馒头狼吞虎咽。看到林晚秋，林小兵撇了撇嘴：“姐，你真要下乡啊？

妈昨天哭了一晚上，爸也愁眉苦脸的，你咋这么自私呢？”林晚秋冷笑，这就是她疼了一辈子的弟弟，永远只想着自己。上辈子她把省下来的口粮给他，把攒钱买的新衣服给他，他却在她生病的时候，跟着父母一起骂她“累赘”。“我自私？

”林晚秋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玉米面窝头，“我下乡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家，总比有些人在家啃老，还觉得理所当然强。”“你说谁啃老呢？”林小兵放下馒头，瞪着林晚秋，“我是家里的儿子，爸妈养活我天经地义！你一个女孩子家，迟早要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凭啥跟我比？”“儿子就了不起了？”林晚秋挑眉，“要是没有我帮妈干活，帮爸洗衣做饭，你以为你能这么舒服地吃白面馒头？别忘了，你身上穿的棉袄，还是我去年给你做的。”林小兵被噎得说不出话，涨红了脸，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不再理她。王秀兰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气氛不对，瞪了林晚秋一眼：“跟你弟弟吵啥？没大没小的！赶紧吃饭，吃完饭跟我去张建军家，他妈说有事儿找你。”林晚秋心里了然，张建军家肯定是听说了她要下乡的事，想赶紧把婚事定下来，把她拴住。上辈子，她就是在张建军妈的撺掇下，稀里糊涂地跟张建军定了亲，最后落得一场空。“我不去。”林晚秋一口回绝，“我还要去街道办问问下乡的事。”“你敢！”王秀兰急了，“张建军家条件多好，他妈说了，只要你们定亲，就给你扯一身的确良布料，还给你买块手表！这么好的事儿，你去哪儿找？”“再好的条件，也不是我想要的。”林晚秋放下手里的窝头，“妈，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以后别再提张建军了，我们不合适。”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任凭王秀兰在后面怎么喊，都没有回头。街道办里人不多，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妈正在整理文件。林晚秋走过去，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小姑娘，你想好了？下乡可是很苦的，不是闹着玩的。”大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林晚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大妈，我想好了，再苦我也能扛。”林晚秋语气坚定，“您放心，我不会当逃兵的。”大妈见她态度坚决，点了点头：“行，那你填一下这个表，把家庭住址、联系方式都写上，我们会尽快安排。最近正好有一批去东北的知青名额，那边虽然冷，但农场大，条件相对好一些，你愿意去吗？”东北？林晚秋心里一动。

上辈子她去的是西北的农场，气候干燥，风沙大，条件极其艰苦。而东北的农场，虽然冬天冷，但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只要肯干活，日子应该会好过不少。更重要的是，东北离她老家远，能彻底摆脱家里的纠缠。“我愿意去！”林晚秋毫不犹豫地说。填完表，林晚秋走出街道办，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她觉得无比清醒。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建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拦住了她：“晚秋！你等等！

”林晚秋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有事？”张建军看着林晚秋冷淡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慌。以前的林晚秋，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羞涩和欢喜，从来没有这样冰冷过。

“晚秋，你真要去下乡？”张建军皱着眉，“是不是叔叔阿姨不同意，你跟他们置气呢？

别闹了，下乡多苦啊，你要是不想在家里待着，我带你去看电影，去公园玩，别跟自己过不去。”“我没置气，我是认真的。”林晚秋摇摇头，“张建军，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我们不合适。”张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晚秋，你跟我开玩笑呢？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妈和你妈都同意了，你咋突然说不合适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你没什么不好，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林晚秋语气平静，“上辈子……我是说，以前我觉得你挺好，但现在我想通了，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张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以为林晚秋只是闹脾气，没想到她是来真的。他有些生气，又有些不甘：“林晚秋，你别不知好歹！

我张建军要模样有模样，家里条件又好，多少姑娘想跟我处对象我都不同意，你还挑三拣四？

你去下乡，能找到比我好的？”“能不能找到，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林晚秋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就走。张建军看着她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他从来没被人这么拒绝过，尤其是被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林晚秋。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林晚秋后悔！林晚秋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气氛异常凝重。林建国坐在桌边，眉头紧锁，王秀兰红着眼圈，不停地抹眼泪，林小兵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你还知道回来！”王秀兰看到林晚秋，立刻站起来，“你是不是已经去街道办填表了？

林晚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和你爸？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妈，我只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没有搅乱家里。”林晚秋平静地说，“街道办已经同意了，我被分到东北的农场，过几天就出发。”“东北？那么远的地方！”林建国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不行！太远了，我不同意！你要下乡可以，去附近的公社，不能去东北！

”“附近的公社没有名额了，只有东北还有名额。”林晚秋早就打听好了，附近的公社知青名额早就满了，“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照顾好自己？

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出点事儿怎么办？”王秀兰哭着说，“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去东北！你要是敢去，我就去街道办闹，让他们把你除名！

”林晚秋知道母亲说到做到，她要是真去闹，说不定会影响自己下乡的名额。她皱了皱眉，心里盘算着对策。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林建国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张建军的母亲，李桂芳。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呢子大衣，头发烫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贯的高傲，只是此刻眉头紧皱，显然是为林晚秋的事而来。“晚秋啊，阿姨跟你说，这下乡的事儿，你可不能冲动。”李桂芳一进门，就拉着林晚秋的手，脸上挤出一丝假笑，“你和建军可是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这眼瞅着就要谈婚论娶了，你这一去东北，多少年才能回来？建军可咋办呐？”林晚秋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淡淡地说：“阿姨，我和建军的事儿，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算了？”李桂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晚秋，你可别犯糊涂！

我们建军哪点配不上你？他爸可是厂里的副厂长，以后前途无量！你嫁过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去那穷乡僻壤强多了！”“荣华富贵不是我想要的。

”林晚秋挺直了腰板，“阿姨，我不想再重复了。我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下乡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和张建军无关。”王秀兰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晚秋，你别听她瞎说！你要是悔婚，咱们家可就得罪张家了，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得罪就得罪吧。”林晚秋看向母亲，眼神里透着一丝失望，“妈，您就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就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你……你这是什么话！”王秀兰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求助地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一直沉默着，此刻他突然开口：“晚秋，既然你心意已决，爸也不拦你了。

去东北就去东北吧，爸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老林，你疯了？”王秀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