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祭荒心(魏珩杨珊)免费小说完结版_最新章节列表余年祭荒心(魏珩杨珊)
我的爸爸是个杀人犯。他在酒后跟陌生人发生争执。拿刀捅了人,两死一重伤。
他被判处死刑的那天,江家人和警察一起找上门,我才知道妈妈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江昔念。她温柔善良,从小衣食无忧。却在准备结婚那年,被自己的恋人骗到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自此没人再喊她的名字。
江家人要带江昔念离开这个贫穷又美丽的地方。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却在上车前,被一把推到了地上。“你是徐家的种,跟我姐姐没关系,别缠着她!”怎么会没关系呢?
她是我相依为命的妈妈啊。1.低头看了眼被石子划破的掌心,把血随手蹭在裤子上。

我在门要被关上前,扑到了妈妈身上。妈妈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虚空处。像过去两年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离我姐姐远一点!”说话的人是妈妈的妹妹。一个小时前,她和一对年迈的夫妻,在警察的陪同下来到我们这个鲜少有外人踏足的地方。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妈妈梳头发。在不知道我的身份前,她和那对年迈的夫妻跟我说话时都是轻声细语的。直到村子里来凑热闹的人,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妈妈的情况。他们说,妈妈从进徐家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挨打。他们说,妈妈在生下我以后几次怀孕又流产。最后彻底伤了身子,被徐家人当成了不要钱的奴仆。
他们说,妈妈在从来没有吃饱过的情况下,每天都要从天不亮就开始干活。活干不好要挨打,饭做得不好吃要挨打。甚至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因为多喝了一碗水。就被奶奶剃光头发,扒了衣服。打得皮开肉绽的,扔到村里人来来往往的路上。任人嘲讽辱骂。
日复一日的地狱生活,没有磨灭妈妈对自由的渴望。直到两年前,爷爷去世,奶奶受不了打击躺在床上。她趁爸爸不在家,想带着我逃离这个地方。
为了照顾腿短又体力差的我,我们逃跑的速度并不怎么快。刚翻了一座山头,爸爸和村里人就追上了我们。那时我五岁。虽然年纪小,但我知道妈妈一直在受欺负,她过得不好。我扑到爸爸腿上,拦住他,哭着求他放妈妈离开。
求他让妈妈回到山外面的世界。那个妈妈提起过无数次,让我生出了无限向往的地方。
可爸爸不顾我的哭嚎,抓着我的衣领把我扔到一旁的巨石上。见我流血,妈妈担心地查看我的情况。怒火中烧的爸爸一铁锹抽到妈妈头上。再次醒来,妈妈就成了这副谁说话都不理的模样。听到这,那对年迈的夫妻哭到先后晕厥。江昔彤,我的小姨。把两位老人安顿好后,她对我说:“要不是有你这个拖油瓶,姐姐肯定在两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回家了!”“本来以为你跟我姐姐一样心底善良,是特地来照顾她的,没想到你就是那个畜生的种!”“你和这村里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帮凶,你们毁了我姐姐的一辈子!”或许是爸妈都是大学生的缘故。在这个村子的同龄人里,我算是脑子比较好使的。可即便如此,小姨的话我也没怎么听懂。我能感受到她不喜欢我,但这对于我来说很正常。因为在这个村子,甚至在徐家。真正喜欢我的只有妈妈一个。
我也只喜欢妈妈。所以在妈妈生病后,我不管不顾的挡在她面前。不让爸爸和奶奶继续打她,不让他们把妈妈赶走。奶奶不让妈妈睡床。我便带着妈妈一起住到了放柴火的棚子里。
我接手了妈妈之前干的活。收拾卫生,做饭洗碗。同样的,我也继承了那些妈妈要挨得打。
妈妈说过,在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是外人。我们要相依为命。所以妈妈生病后,轮到我来照顾她。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小姨为什么说,妈妈变成这样是被我害的?
2.处理完后续工作的警察,走过来时正好听到小姨的话。“江女士,尽管你的姐姐跟徐泽没有领结婚证,但这孩子是她生的无疑。
”“江昔念现在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作为她的亲人,你们有责任抚养这个孩子。”这时,坐在副驾驶,满头白发的爷爷缓缓睁开眼睛。他侧头看着无措地站在车旁的我,声音沙哑道:“昔彤,警察同志说的没错,这孩子身体里流着一半你姐姐的血。
而且听那些村民说,你姐姐没变成这样时,对这孩子很上心,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如果他们不带我走。我确实只能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了。半个月前,爸爸杀人被捕的消息被同行人带回村子。自从爷爷去世,身体就大不如前的奶奶,听到后直接晕死过去。妈妈对外界没有反应。我也无法分辨奶奶的状态。就这样,奶奶渐渐没了气。直到奶奶臭了,被邻居发现。然后在村民的帮助下,奶奶被埋到爷爷旁边的土堆里。这段时间,是我从有记忆开始,过得最轻松的日子。
没人打我,没人骂我。我可以和妈妈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唯一不好的,就是家里的粮食越吃越少。我却不敢留下妈妈一个人,出门找吃的。因为奶奶离世后,我总感觉房子外有人在盯着。前两天有人以探望妈妈的名义出现在我面前。
问我想不想跟着他们去过好日子。如果我愿意,他们允许我带着妈妈一起走。
只要我把家里的地和房子送给他们。我没同意。拿着刀把人赶走。于是那家人,昨天半夜跑来我家搬走了不少东西。我曾经听奶奶骂过那家人。说他们一家好吃懒做,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知道,如果最后只剩我自己留下来。等待着我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日子。所以知道小姨必须带着我一起走时,我很感激。
爷爷说他是妈妈的爸爸。我应该叫他外公。在外公的默许下,我爬上车,和妈妈紧紧挨在一起。一旁的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目光沉沉地盯着我。紧抿着唇,眼泪滑过她嘴角的纹路。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头埋在了妈妈的胸口。小姨上车后,看着我冷哼道:“别以为带你走就是接受你了!从现在开始,把你的皮绷紧了,但凡你做一点错事,我绝对不会饶了你!”外公和外婆没吭声,他们一左一右地看着窗外。
默许了小姨话里的内容。可以跟妈妈去山外面生活的喜悦。就在这一刻,变成了对未知的恐惧。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未离开过这片深山。我贴在妈妈身上,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生怕错过一点风景。可是出山的路太长了,我看着看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在徐家,睡到一半挨打是常有的事。所以我从懂事起,就习惯睡着时保持着一丝警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半睡半醒间,听到小姨和外婆的对话:“姐姐看着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把她害成这样的人是徐舟的亲生父亲,就凭这一点,我接受不了他待在咱们家!
”我攥着妈妈的衣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徐舟的身世不是秘密,你什么都不用做,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就让他代替徐家,给你姐姐赎罪吧。”3.小姨和外公一路换着开车。
直到第二天早晨,车子才在一栋漂亮的房子外停下。一进门,妈妈就被陌生的阿姨带走。
我想跟着,却被外公留了下来。经历过长途跋涉的老人一脸疲色。
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抠着指甲里的黑泥,局促地站在他面前,腿酸了都不敢动。“明天我带你去上户籍,我们家不接受‘徐’这个姓氏,你是想跟你妈妈姓,还是自己随便选一个?
”想到不喜欢我的小姨,好几次说爸爸和徐家有多么不好。我赶紧开口:“我要跟妈妈姓。
”我偷偷想着,跟妈妈一个姓,妈妈的家人是不是能喜欢我一点了?本以为给我办户籍,让我改姓江,是江家接受我的开始。没想到办完户籍回来,我就被小姨带到一个只有简单家具的房间里:“你妈妈已经开始治疗,现在她的情绪不稳定。
你跟你那畜生爸长得太像了,我怕她看到你会加重病情,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就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别出去!”房间里有厕所。吃饭也有人给我送。
怕耽误妈妈治病,从那天开始,我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这里的环境比小山村好太多了。
只是见不到妈妈,我好想她。这天半夜,睡到一半的我梦到妈妈和我还在那个小山村。
因为没有在奶奶起夜时,及时给她倒一杯温水。妈妈被奶奶打得满身是血。我被吓醒了。
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呆坐了许久,我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妈妈没生病时,每天晚上睡前,她都会给我讲故事哄我入睡。妈妈生病后,每当睡不着的时候,我都会搂着妈妈的胳膊,给她讲我还记得的故事情节。月亮已经出来很久了,妈妈肯定睡熟了。
那我这个时候去看看她,应该不会刺激到她吧?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试探着走了出去。
外面安静极了。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妈妈在哪的我越走越害怕,捂着嘴无声的流泪。
一扇又一扇的房门被我打开。直到看完最后一间屋子,我终于放下手,发出一声哽咽。
“妈妈,你在哪……”偌大的房子里,除了我,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我还是被抛下了。
我从楼上跑下来,奔跑的途中,鞋掉了也顾不上管。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我打开房门,却在要迈出步子的时候犹豫了。乌云遮住了月亮。房子对面的不远处,是一片树林。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响。好像一头怪兽,正等着我自己送上门。
和妈妈分开的时候我没哭。被关在屋子里三天我没哭。可是现在,我实在忍不住了。
对黑暗的恐惧,对妈妈的担忧。以及,被丢下的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从哽咽到嚎啕大哭。我紧紧贴着房门,好像它是唯一能支撑我的力量。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没了意识的。只是再醒来,我已经躺到了床上。眼皮有些睁不开,脸也绷得难受。可是在看到外婆的一瞬间,我什么都顾不上管。我抓着外婆的袖子,急切地问道:“外婆,我妈妈呢?她好一些了吗?我能不能见见她?”外婆站起身,用力扯出被我攥着的衣服:“你妈妈在医院,我给你找了所学校,去上学前,你可以去看看她,但是不能让她发现。”4.我只听到外婆说可以去见妈妈。
直到站在病房外,被小姨按住肩膀捂住嘴。我才想起外婆说的后半句话。透过门缝,我看到了妈妈的笑脸。她的眼里透着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明媚模样。
小姨低声在我耳边说道:“看到了吗?你妈妈笑得多开心啊!
你也不想让她再回想起过去那段痛苦的日子吧?”我点点头,同意小姨说的话。
“你听话一点,乖乖去念书,等你长大了,你妈妈的病也就好了。
”我带着可以和妈妈长长久久生活在一起的期望。被小姨送到了一所寄宿小学。离开前,小姨难得对我态度好了点:“我们工作都忙,还要照顾你妈妈,你这么懂事,肯定能一个人适应学校的生活吧?”我重重点头,给小姨回了个大大的笑脸。
四处漏风的棚子我都住过。能读书,有床睡,三餐都能按时吃。我已经很满足了。
上学后的第一周我是很兴奋的。每一个小朋友都穿着干净好闻的衣服。
没人会无缘无故冲上来,对着我吐口水。说我是“外来户”、骂我是“小贱种”。
可是开心的日子仅仅维持了这一周。第二周刚开始,几个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看到我就窃窃私语。只上了一节课,我就被老师喊到了办公室。
那里面站满了陌生的叔叔阿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怒火,尤其是一个有些眼熟的阿姨。她噙着泪,指着我怒斥:“怎么能让杀人犯的儿子跟我女儿坐在一起!这孩子的眼神一看就不对劲,我不能让我的宝贝跟这种潜在罪犯离这么近!”我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爸爸是谁,做了什么事。只是从办公室离开后,我就被单独安排在了教室最后面,靠近垃圾桶的位置。
因为个子矮,我跟老师说看不到黑板。上一秒还温声讲课的老师会突然变脸。
不耐烦地说我毛病多,看不到就站着听课。
在我还没搞明白老师为什么对待我和别的同学不一样时。
我总能在课间看到高年级的学生出现在我们教室。我坐的位置,永远都是脏的。不是有脚印,就是有垃圾。每本书都被撕扯过,桌子里还经常出现各种蛇虫鼠蚁。
我搞不懂为什么妈妈口中的学习生活,跟我经历的截然不同。可是没人能解答我的问题。
终于,一个学期过去。学校寒暑假不让人待着。我没有江家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之前住了几天的地方是哪个小区。没有家长来接,学校保安也不放我走。
直到被第六次问是不是没人要我时,小姨才开着车出现。上车后,她随口问我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我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惑:“小姨,为什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讨厌我?我被人欺负,老师也只会说是我的错。”车里太安静了。
所以我很清楚地听到了小姨发出的轻笑:“啊,可能他们是看到了关于你那个畜生爸的报道?
要怪只能怪不会投胎,被欺负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因为见不到妈妈,再加上整天被恶意包围。这几个月,我经常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偷偷流眼泪。
可是那些曾经让我感到委屈的原因,和小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比起来,好像都不算什么。
我坐在后座,一直盯着小姨的侧脸。明明她和妈妈长得很像。可我在小姨的身上,为什么感受不到一丁点温暖呢?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妈妈。想缩进她的怀里,和她说一说我这段时间受了多少委屈。直到小姨带着我走进那栋漂亮的房子。
我看到妈妈依偎在一个陌生男人身旁,笑着对我说道:“你就是被我妹妹资助的小帅哥?
初次见面,你好啊!”5.初次,见面?想扑到妈妈怀里的我,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从看到妈妈的那一瞬间,就积蓄起的眼泪。也堆在我的眼眶里,要掉不掉。
我看不清妈妈的脸,却听到她有些惊慌的嗓音:“这孩子怎么一看我就要哭?
我长得很吓人吗?”眼泪随着我使劲摇头的动作甩了出去。胳膊被站在一旁的小姨死死掐住,她不紧不慢道:“你也知道这孩子的家庭情况,可能是觉得你像他妈妈,这才控制不住眼泪,是不是啊小舟?”小姨的眼神我太熟悉了。妈妈生病后,每次我挡在妈妈面前,不让奶奶打她时。奶奶都是这种眼神。这预示着我即将挨打。
这几个月在学校的生活虽然过得不如意。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好久没被打了。
所以骤然看到这种眼神,我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是……是。”我小声回答。
可能是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小姨跟妈妈说我累了,要带着我回房间休息。一进屋,小姨就甩开了我的胳膊:“你这次考试全年级第一,以你的智商,我不跟你废话。
”小姨环抱着双臂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只到她大腿跟的我,面无表情道:“你妈妈会说会笑了,这是一件好事。只是她过去几年过得太苦,医生说她开启了自我防御机制。简单来说,就是她失去了跟徐泽在一起后的全部记忆。
”我攥着校服裤子,认认真真地听小姨说的每一个字。“她旁边的男人是你外公的学生,他喜欢你妈妈很多年,也不介意她生过一个孩子。为了不刺激到你妈妈,在她清醒过后,我们一致决定隐瞒你的真实身份。”一致决定?可是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知道你妈妈跟徐泽谈过一段时间的人,我们都打了招呼,所有人都会忘记你妈妈曾经消失八年。她从此刻开始只是江昔念,她没了记忆的这些年是因为车祸成为了植物人,而魏珩对她不离不弃。”小姨说,媒体报道了爸爸醉酒杀人的始末。有不良媒体在网上发了我和爸爸的唯一一张合照。
看过照片的人,都知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所以我在学校才会一直被欺负。
“我姐姐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哪怕知道你是杀人犯的儿子,也不会对你产生异样情绪。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资助人,不是你的小姨,见到我姐姐,你也不能再叫妈妈,记住了吗?”小姨的这些话,让我消化了很久。见我一直不吭声,她不耐烦道:“你应该看出来了,除了我那没了记忆的姐姐,这个家没一个人欢迎你。
要不是警察盯着,我们必须得把你抚养成人,我一点都不想在这里跟你废话!
”虽然早就有感觉。但被自己的亲人亲口说讨厌,还是让我止不住地哽咽。这一刻,我甚至在想,如果警察没有找到妈妈多好。那样,我就能一直和妈妈在一起了。
或许是看我哭得太惨,小姨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只要你不让我姐姐想起过去,我会一直负担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平时有什么不太过分的要求,我也可以尽量满足你。
”我调整好呼吸,哑声道:“我想天天看到妈妈,不想住在学校。
”小姨一秒都没停顿的拒绝了我:“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我只是你的资助人,没有任何一个资助人会允许被资助的对象住在自己家里。
要不是想着把你的新身份介绍给姐姐,我压根不会让你在她面前出现。”6.我好想冲出去,告诉妈妈我是谁。告诉她,我想一直和她在一起。小姨可能从我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她冷声道:“一个会说会笑的妈妈,和一个对外界没有反应的妈妈,你希望看到哪个?
”“刚刚忘了告诉你。医生说,如果你妈妈再受刺激,她的精神可能会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