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里那股子陈年老木头和旧纸堆的味道，戚若璃早就闻惯了。她蹲在展柜前头，鼻尖都快贴上玻璃，死盯着里头那块破石头。

“戚夫人残碑……”她小声念叨，“你说你，好歹是刘邦最宠的妃子，怎么就混到让人做成人彘的下场？”

四周静悄悄的，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这都快闭馆了，除了她这个赶论文赶疯了的博士生，谁还会在这个点泡在历史博物馆里受罪。

她扶了扶眼镜，从包里掏出笔记本。脖子上的那块古玉从衣领里滑了出来，在她眼前晃荡——地摊上二十块钱淘来的，说是汉代古玉，骗鬼呢。但戚若璃就是喜欢那上头的纹路，戴着玩呗。

正当她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展柜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戚若璃抬起头，眨了眨眼。没停电啊，其他展柜都亮得好好的。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她脖子上的那块玉突然烫得吓人。

“我去！”她猛地往后一缩，下意识去扯那链子。

指尖刚碰到玉石，一股强光突然炸开，刺得她睁不开眼。整个展厅开始天旋地转，玻璃展柜、说明牌、休息长椅……所有东西都在扭曲变形。

戚若璃只觉得有人在她脑后狠狠敲了一闷棍，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等她再睁开眼，先闻到的是呛人的烟味和一股子霉味。

“夫人醒了！夫人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嚷嚷。

戚若璃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她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身上盖着丝绸被子，看着挺贵，但硬得硌人。

床边跪着个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梳着发髻，穿着粗布衣服，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您可算醒了，都睡了一天了。”小姑娘说着带口音的古语，但戚若璃居然听懂了，“陛下刚才还来看过您呢，见您没醒，又去前帐议事了。”

陛下？前帐？戚若璃猛地坐起来，头又是一阵晕。

她环顾四周——土木结构的屋子，简单的家具，油灯摇曳，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男人的吆喝声。

这不是博物馆。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白色的亵衣，长发散在肩上。这不是她的头发，她前天刚剪的短发。

“现在是……哪年？”她声音沙哑地问。

小姑娘眨巴眼：“汉三年呀，夫人您是不是还没缓过来？军医说您前日摔那一下可能震着头了。”

汉三年？公元前204年？

戚若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穿越了？就因为那块破玉？

她突然想起什么，摸向自己的脖子。那块玉还在，但摸起来温润光滑，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块地摊货的质感。

“镜子，”她急促地说，“给我拿面镜子来。”

小姑娘赶紧跑去拿来一面铜镜。镜面模糊，但足够戚若璃看清里面的脸——还是她的五官，但更年轻了些，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多了几分娇媚。

这是戚夫人的脸？或者说，现在是她戚若璃的脸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铠甲的高大男人掀帘而入，带着一身寒气。

“爱妃醒了？”男人声音洪亮，带着关切，“可把寡人担心坏了。”

戚若璃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刘邦！汉高祖刘邦！现在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她博士论文研究的就是西汉初年的历史，对刘邦的那点事儿门儿清。这人现在应该正在和项羽死磕，处于楚汉争霸最艰难的阶段。

“陛下……”她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要下床行礼，被刘邦一把按住。

“免礼免礼，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刘邦坐在床边，打量着她的脸，“看来是真无大碍了，脸色好多了。”

戚若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可是知道这位爷的脾气——疑心病重，但确实爱才，尤其喜欢聪明人。她也知道戚夫人的结局——被做成人彘，死得极惨。

既然来了，她可不能重蹈覆辙。

“陛下，”她轻声说，脑子飞快转着，“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

“哦？什么梦？”刘邦显然来了兴趣。这年头的人可迷信了，尤其信梦兆。

戚若璃回忆着史料，小心翼翼地说：“我梦见一条赤蛇，盘踞在彭城之地，忽然天降大雨，赤蛇顺水而走，入了关中……”

刘邦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彭城是他心中的痛——前年他在那儿被项羽打得惨败，连老爹和老婆都被俘虏了。

“赤蛇顺水入关中？”他喃喃道，“莫非是暗示寡人该迁都关中？”

戚若璃心里一惊，她本来只是想随便扯个梦，没想到刘邦直接想到了迁都。历史上刘邦确实后来迁都长安，但那是在好几年之后了。

“妾身不懂这些，”她装作柔弱地说，“只是觉得这梦奇怪，就说与陛下听了。”

刘邦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又问：“你还梦到别的了吗？”

戚若璃心一横，继续编：“还梦见……一头乌骓马，陷在沼泽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乌骓是项羽的坐骑。刘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抓住她的手：“此梦大吉！看来项羽那厮气数将尽！”

他又坐了会儿，嘱咐她好生休息，便匆匆离去，想必是找张良萧何那些谋士讨论她的“梦兆”去了。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戚若璃靠在床头，长长舒了口气。

小姑娘端来热水给她擦脸，小声说：“夫人今日似乎与往常不同了。”

“哪儿不同了？”戚若璃警觉地问。

“说不上来，”小姑娘歪着头，“就是感觉……更沉稳了，像是忽然有了主意似的。”

戚若璃苦笑。她当然有主意了——她得活下去，不能让人做成人彘。

她摸着手里的古玉，这玩意儿现在温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暖意。看来不是地摊货啊，是真能穿越的宝贝。但怎么用呢？能穿回去吗？

远处传来号角声，伴随着马蹄阵阵。戚若璃知道，这是公元前204年的汉军大营，楚汉战争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

而她，一个来自21世纪的汉语言文学博士，现在成了刘邦的宠妃戚夫人。

历史书记载，戚夫人结局凄惨。但既然她来了，或许能改写这个结局？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戚若璃握紧了手中的古玉，目光逐渐坚定。

不管怎么样，她得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