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丽十王子衍生(解树王子)火爆小说_《步步惊心丽十王子衍生》解树王子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第一章初雪飘落的那天,我蜷缩在府邸后门的石阶上,数着指尖冻出的紫红色。
大太太说我偷了姐姐的珠花,罚我不准进屋用膳。寒风吹透我单薄的衣衫,每一阵风过都像是冰刃刮过肌肤,胃里空得发疼,几乎能听见自己空洞的腹鸣在寂静中回响。
石阶冰冷彻骨,寒气顺着坐处蔓延至全身,我抱紧自己,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雪花静静地落在我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世界变成了一片凄迷的白。我会死吗?会吧,死了也好,那样我就能见到娘亲了,这府上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也没人会注意到的。不过,我好歹也是府上的小姐吧,希望死后能有个席子把我裹住吧。我感觉得到我的体温在一点点的消失,我闭上眼,雪落在我的脸上,冷冰冰的,真好,死之前好歹是初雪送的我。“喂,你蹲在这儿做什么?
不冷吗?”清朗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寂静。我抬起头,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眸。
少年约莫大我两三岁,披着银狐毛滚边的墨色大氅,面料华贵,在雪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玉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看便知是王室子弟。
他站在雪中,身姿挺拔如松,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上,却丝毫不减他的风华。
“我在...赏雪。”我撒了谎,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雪声淹没,不愿承认自己被罚的难堪事实。脸颊因谎言和寒冷而发烫,尽管我知道自己已经冻得面色发青,唇色发紫。少年笑了,那笑容仿佛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这阴冷的冬日。他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淘气的神采。“赏雪?你倒有意思。
”他的声音清朗如泉水击石,让我一时晃了神。他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面容。
皮肤是健康透红,眉毛浓密而修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已经初显棱角。
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晨星,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王室子弟常有的傲慢与疏离。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仿佛星辰点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动作间,墨色大氅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绣着银线暗纹的锦衣。那油纸包还冒着热气,他递到我面前时,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刚买的胡饼,还热着,分你一半。
”他向我靠近,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藏在袖中不敢伸出。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地笑了,那对虎牙又露了出来。“放心,没有毒的。”他语气轻松,说着便自然地撕下一小块饼,放入自己口中咀嚼起来。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神情坦荡得让人羞愧。“看,没事的。”他笑着将油纸包又往前递了递,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就是普通的芝麻胡饼,东街口老崔家的,最是香甜可口。”我这才怯生生地伸出手,当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油纸包时,我的眼眶突然发热。他特意先尝一口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打动我——他看穿了我的顾虑,却用最不着痕迹的方式消除了我的不安。
油纸包打开的瞬间,芝麻和烤面的香气扑面而来,让我胃部一阵紧缩。
那香气对于饥寒交迫的我而言,不啻沙漠中的甘泉,寒冬里的暖炉。
食物的香气让我失去了矜持,我接过饼狼吞虎咽,甚至顾不上礼仪体统。饼皮酥脆,内里温热,简单的食物在那刻胜过任何珍馐。少年不以为意,反而蹲下来与我平视,好奇地打量我。他的大氅铺展在雪地上,如同墨色莲花绽放。靠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清香,与宫中常用的浓郁熏香不同,清新得像雪后初霁的森林。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穿这么少在外头?”他的目光清澈,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关切。那眼神如此真诚,让我几乎要落下泪来。“家父是礼曹判书崔英浩。
”我小声回答,嘴里塞满了饼,言语含糊不清。少年挑眉,露出惊讶神色,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加生动。“崔判书家的?那你怎么——”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落在我被冻得通红的双手上,那上面还有冬日劳作留下的轻微裂口。我低下头,不知如何解释家中大太太和姐姐们对我的欺凌。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一片雪花落在我的鼻尖,瞬间融化如同我羞耻的泪水。就在这时,他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那玉佩雕工精细,呈现半透明的水色,上面刻着王室的纹样,在雪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塞到我手中,玉佩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那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不是施舍,而是理所当然的分享。“拿着,”他说,声音轻柔却坚定,“明天拿这个到宫门找守卫,就说求见十王子。我会吩咐下去的。
”当他将玉佩放入我掌心时,他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皮肤,那触感温暖而真实,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我冰封的世界。在那一刻,他不仅仅是给了我一块饼、一枚玉佩,更是给了我希望——那种久违的,被人看见、被人关怀的温暖。他站起身,抖落大氅上的雪花,动作潇洒利落。“记住,天冷就别在外头’赏雪’了,会冻坏的。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真诚的关切。他转身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纷飞的雪幕中,只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我攥紧手中温润的玉佩,感受着它残留的体温和胡饼留在唇齿间的芝麻香气。玉佩在我掌心散发着暖意,就像他的主人一样,不仅温暖了我冻僵的手,也悄然融化了我心中某处的冰雪。风雪依旧,但我的心却因为这次意外的邂逅而升起了一丝暖意。那个少年如同冬日里的一束阳光,照亮了我生命中最为灰暗的时刻。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的心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雪花仍在飘落,但世界不再那么寒冷了。那年我十二岁,他十四岁。那个冬天,因为一个王子的善意,变得不再难熬。我好像不急着死去了,至少是这个冬天。
第二章我那天还是没有去王子府找他,玉佩自然而然也没机会还给他,我还是期许留下些念想吧。五年光阴荏苒,我已从那个蜷缩在雪地里的瘦弱丫头,出落成汉阳城内小有名气的大家闺秀。人们都说崔判书家的三小姐贞静贤淑,知书达理,尤以女红刺绣最为出色,是当家主母的最佳人选。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被交口称赞的“贞静”是如何被一点点磨出来的。
父亲的戒尺、大太太尖刻的言语、姐姐们讥讽的目光,都将那个曾经敢在雪地里“赏雪”的野丫头,雕琢成了如今这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崔允书。
每日晨起,我便坐在绣架前,针线在细绢上游走,绣出精致的花鸟纹样。
我的牡丹绣得最是出名,层层花瓣栩栩如生,仿佛能嗅到香气。夏午则专注于绘画,山水小品笔法细腻,得到过不少称赞。傍晚时分,我会在琴房抚琴,琴声悠扬却总是缺了些什么。铜镜中的少女,有一张符合所有大家闺秀标准的脸庞。
皮肤因少出门而显得白皙细腻,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瓣总是微微抿着,保持得体的弧度。
长发乌黑如瀑,总是梳成时下流行的发髻,缀以珠花玉簪,一丝不乱。只有细看才能发现,我的眼底总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嘴角的笑意也从未真正到达眼底。我的手指纤长白皙,却在指腹处有着不易察觉的薄茧,那是长年握针持笔留下的痕迹。每当完成一幅绣品或画作,得到父亲难得的一句赞许时,我总会下意识地抚摸腰间那枚从未离身的青玉佩。
温润的触感提醒着我,我也曾有过被阳光照耀的瞬间。如今的我,言行举止无不合乎规范,笑不露齿,行不摆裙,仿佛一个用规矩浇灌出来的人偶。没有人知道,在每个漫长的夜里,我都会推开窗,任由月光洒满房间,幻想自己还是那个敢在雪地里抬头与王子对视的小丫头。
而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安静地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绣着那些永远也绣不完的花样,将所有的渴望与梦想,都锁在了细细的绣线之中。第三章那夜,我做了一个漫长而清晰的梦。
梦里仍是高丽的宫墙,飞檐翘角映着不变的月光。但梦里多了一个叫解树的女子,她像是从异世界飘来的一粒种子,落在这严苛的王朝土壤中,竟开出不可思议的花来。
次在王宫宴会上见到她——解树不像我们这些贵女般束着繁复的发髻、穿着层层叠叠的衣裙。
她的发型简单却别致,衣裙也经过巧妙改动,行动间如同翩跹的蝴蝶。
她说话时眼睛总是闪着光,说着我们从未听过的词:“奶茶”、“平等”、“一生一世一双人”。王子们围着她笑,尤其是我的十王子。梦中的我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十王子王银望向解树的眼神——那是我从未得到过的、充满惊喜与欣赏的目光。
他为她发明的小玩意开怀大笑,听她讲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时不是斥责而是好奇地追问。
解树也看见了我。在梦里,她穿越人群向我走来,笑容真诚而不带丝毫轻视:“你就是崔判书家的三小姐?我听说你的刺绣全汉阳第一,能教教我吗?”梦中的解树待我极好。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只看重我的“贤淑”,反而常常说:“允书姐姐,你笑起来多好看,该多笑笑的。”她会拉着我尝她新调的奶茶,与我分享她家乡的趣事——那是个女子可以读书经商、自主婚姻的神奇地方。但我心知肚明,梦中的解树再好,也改变不了故事的结局。在梦里,我看见了解树与四王子昭越走越近,看见八王子眼神日渐阴沉,看见朝堂上风云变幻。我知道历史的车轮正在碾过,夺嫡之争将让几乎所有王子丧命。而最让我心痛的是——十王子王银,那个只想开一家玩具店、让所有孩子都开心的十王子,也将被卷入这场风暴,死于非命。
梦中的我站在血泊之中,看见十王子倒下的身影。我想奔向他,却发现自己也心口剧痛,低头看见一柄长剑穿透了我的胸膛。原来,我和他都是必死的结局。我从梦中惊醒,月光洒满寝榻,脸颊一片湿凉。我摸到腰间那枚青玉佩,它的温润莫名让我安心又心痛。
那不仅仅是个梦——我深知这一点。就像有人在我心中种下了一颗知晓未来的种子,让我看清了所有人命运的走向。十王子会爱上解树,而我只能默默注视。解树会改变许多事,但改变不了最后的血洗。我和十王子,都会死。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微凉,院中的梨花正落,像极了梦中的雪。“不行,”我轻声对自己说,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我不能让十王子死去。”若死亡是必然,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吧。至少,那个在雪地里给我半块饼的少年,应该活着实现他的梦想——开一家玩具店,做出让所有孩子欢笑的玩偶。月光下,我抚摸玉佩上王室的纹样,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我从未去找过他。或许潜意识里,我知道自己不过是这个王朝故事里的路人甲,而他和解树,才是故事的主角。
但即使只是路人甲,我也要为他改写结局。天快亮时,我取出一块素绢,开始绘制一幅梨花落雪图。笔触依然工整细腻,但若细看,会发现落笔处多了几分决绝。
从今天起,崔允书还是那个贞静贤淑的大家闺秀。但只有我知道,有些什么已经不同了。
第四章窗外的合欢树正开着绒绒的花,风一吹,就像落了满天的霞。可我握着画笔,却迟迟无法落下。这几日,连我这座最僻静的院落,也避不开那个名字——解树。
伺候笔墨的丫鬟小桐,一边研墨,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新奇:“小姐,您说奇不奇怪?那位突然出现的解树小姐,竟在院子里支了个奇怪的锅子,说什么叫‘火锅’,邀了几位王子殿下同食。
那汤底红艳艳的,闻着又香又呛,听说十王子殿下吃得最是欢畅,额上都冒了汗呢……”我的心微微一紧,笔尖的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十王子,王昭……他那样跳脱爱玩的性子,定是极喜欢这些新奇玩意。这已不是第一次听闻。
的“火锅”、还有那些惊世骇俗的“自由平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言论——竟一件件,通过丫鬟家丁们的口,变成了真实的存在。这个解树,就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扰乱了整个松岳王府,甚至整个开京。小桐见我没说话,说得更起劲了:“还有呢!她说那叫‘社会主义’……虽然奴婢听不懂,但几位王子似乎争论得很激烈。八王子殿下还夸她见解独到。还有还有,她作的诗词,连大学士都击节赞叹,说是千古绝唱;跳的舞也和咱们都不一样,又洒脱又好看……人都说,没有解树小姐不会的。几位王子,尤其是十王子殿下,几乎天天往她那儿跑呢……”她絮絮叨叨,却没留意我的脸色渐渐白了几分。
我努力维持着平静,将废掉的画纸慢慢揉成一团。那个梦,果然不是无的放矢。我担心的,正是如此。王昭他那颗原本就不曾为我停留的心,如今更是被完全吸引了去。父亲进来时,我正对着一池残荷发呆。他挥退了侍女,踱步到我身边,语气看似随意却意有所指:“今日朝会上,五王子殿下对漕运新政的见解,越发精辟老练了,陛下甚为欣慰。”我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父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继续道:“如今朝中,四王子军功赫赫,八王子仁厚贤德,门下能人辈出。而五王子殿下,沉稳持重,最得圣心,将来……你素来聪慧懂事,当知为父之意。”我一直都知道的。
身为柱石之臣的女儿,我的姻缘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父亲属意的一直是势力如日中天、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五王子王尧。
他将我按照未来五王子妃的标准培养,诗书礼仪,治国策论,无一不精心教导。“女儿明白。
”我低声回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父亲满意地点点头:“明白就好。五殿下那边,你需多用些心。”父亲走后,我独自站在廊下,看着夕阳一点点吞没远处的宫墙。
解树小姐的光芒如此耀眼,像夏日最灼目的阳光,吸引着所有飞蛾,包括那个我最在意的人。
而我,却必须走向另一条被规划好的、通往深沉夜幕的路。
风里似乎传来了远处王子们与解树笑闹的声音,其中王昭爽朗的笑声格外清晰。
我攥紧了衣袖,心底一片冰凉的确信——我担心的事情,终究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宫灯如昼,丝竹管弦之声绕梁不绝。我端坐在父亲下首,手心里沁出薄汗,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席间那个五年未见的身影。十王子王昭。他变了,又似乎没变。
昔年少年青涩的轮廓已然褪去,显露出青年锋利清晰的线条。眉眼依旧飞扬,睫毛长而密,在灯影下投出一小片不羁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却比记忆中薄了些许,此刻正弯着一个毫不设防的灿烂弧度。他穿着一身绛红色金线绣云纹的王族常服,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风流态。
身量也拔高了许多,肩背宽阔,依稀可见习武之人的挺拔劲瘦。只是,他那双总是盛满星子般亮光的眼睛,此刻完完全全、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旁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身上。那便是解树了。果然生得极好。并非倾国倾城的浓艳,而是一种鲜活灵动、仿佛汇聚了所有光亮的明媚。肌肤胜雪,眼眸如泉,一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她正侧耳听着王昭说话,发出一串清越欢快的笑声,像玉珠滚落银盘,在这觥筹交错的宴席上,清晰得刺耳。
我慌忙收回视线,指尖用力掐进掌心,试图用那点微薄的痛楚压下心口一阵紧过一阵的细密酸疼。我不该看的。可他们的谈笑声,却无孔不入地钻入我的耳中。“解树,你看这个……” “王昭你好笨啊,这里应该这样……” “哈哈,还是你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小小的针。此时,父亲轻咳一声,向陛下进言:“小女不才,近日习得一曲《春江花月夜》,愿献于陛下与各位殿下,以助雅兴。”我知道,该我上场了。敛起所有情绪,我起身,行礼,走到大殿中央那架古朴的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了琴弦。
我将所有无法言说的心事、五年来的惦念、此刻的酸楚,尽数倾注于指尖。琴声淙淙,时而如月色流淌,时而如江潮暗涌。一曲终了,余韵悠长。陛下抚掌赞叹:“好!
崔家千金果然才艺双全,此曲只应天上有啊!”他目光扫过席间,笑道,“朕记得五子棋艺精湛,箫艺亦是出众,不若此刻便与崔千金合奏一曲《凤求凰》,岂不风雅?”陛下的意图,和父亲一样明显。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那些投向我的目光充满了了然与探究。“五王子妃人选,看来陛下已属意柱国家千金了。
” “是啊,端庄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才是未来国母的风范。” “如此大家闺秀,最是识大体,绝不会行差踏错,令人安心。”这些议论细碎地传来,我却充耳不闻。
我只害怕地、近乎卑微地,望向那个方向——王昭,你会怎么想?你也会觉得,我适合做那个沉稳持重的五王妃吗?你也会……叫我五嫂吗?心口的疼骤然加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可他,甚至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他正献宝似的从袖中掏出两个小巧玲珑的木雕娃娃,一个咧着嘴笑,神态与他像极了,另一个则穿着新奇可爱的裙子,明显是照着解树的样子雕的。解树拿起那个“自己”,被他逗得笑弯了腰,他也跟着开怀大笑,眉眼间是全然的专注与欢喜。我的指尖瞬间冰凉。
轮到解树表演时,她落落大方地走到殿中,行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礼,然后开口唱起一首旋律奇特却朗朗上口的歌,歌词直白而热烈,是她自己作的曲。
她边唱边跳,舞步也是从未见过的活泼洒脱,没有丝毫拘谨,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最耀眼处,享受所有的目光和赞美。满堂皆惊,随即爆发出真正的、热烈的喝彩。
连那位素来以冷峻闻名、令人望而生畏的四王子,唇角竟也牵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与她相比,我方才那曲精心准备的《春江花月夜》,显得如此规矩、如此黯淡、如此……逊色。
我垂下眼,默默退回自己的席位,感觉周身的热闹与光芒都离我远去。父亲投来赞许的目光,五王子也对我颔首示意,风度翩翩。可这一切,都抵不过对面席间,那不曾为我停留一瞬的灿烂笑容,和那阵阵扎入心扉的、欢快的笑声。
宫宴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辚辚声。
我靠在微凉的马车壁板上,闭着眼,试图将方才殿上那刺眼的欢笑、十王子专注的侧脸、解树周身耀眼的光环……都隔绝在外。
心口那细微却执拗的疼,仍在持续。第五章马车微微一沉,帘子被掀开,带进一缕夜风与宫中特有的暖香。我讶异地睁开眼,竟看到解树小姐笑吟吟地探进头来,声音清脆如檐下风铃:“打扰啦!我的马车轮轴好像有点问题,可否蹭你的车一段路?
”不等我回答,她已灵巧地钻了进来,自然而然地在我身旁坐下。按理,我该心生不悦甚至厌恶——因为她,十王子的目光才不曾为我停留半分。可奇异的是,面对她毫无阴霾、坦荡直接的笑容,那些负面情绪竟一丝也提不起来。她大大咧咧地坐定,转过头就对我笑道:“你刚才弹的琴真好听!我都听入迷了,像……像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又像晚风轻轻吹过竹林。”她形容得有些笨拙,却异常真挚,“还有,你长得真好看,安安静静的,像画里的仕女走出来一样。”我愣住了。
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如此明目张胆地夸赞过我。家中教导的是含蓄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丫鬟们只会说“小姐今日气色好”,其他闺秀们更是暗藏机锋的多。
我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竟有些无措地低下头,轻声道:“解树小姐过誉了。
”“哎呀,叫我解树就好!”她摆摆手,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我脸上的红晕,“你脸红了?真可爱!我可不是瞎夸,是真心觉得你好!”她兴致勃勃地开始说话,讲宫宴上哪种点心最甜,讲四王子冷着脸却偷偷帮她捡起了掉落的发簪,讲八王子夸她歌词写得有意思……她的话语像欢快跳跃的溪流,充满了我从未听过的新奇词汇和想法,驱散了马车里原本沉郁的气氛。我静静地听着,偶尔抿唇笑笑。不得不承认,她身上有种蓬勃的生命力,像春日最明媚的阳光,能轻易驱散所有阴霾。她坦率、热情、聪明又毫无心机。如果我是个男子,大约……也会像十王子他们一样,不由自主地被这份光亮吸引,为之倾心。
马车快要行至岔路口,她准备下车了。她忽然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个……我们以后,可以做朋友吗?”朋友?
这个词于我而言,陌生得几乎烫口。我是柱国家精心培育的闺秀,未来的王子妃人选。
我的世界里有父亲、老师、丫鬟、未来的夫君,唯独没有“朋友”。
父亲从不让我随意出门交际,我的时光大多在深闺中与书卷、琴弦、女红为伴,“朋友”是太过奢侈的概念。她见我怔忡,灿然一笑,朝我伸出手。那手掌白皙,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就这么坦然地、充满信任地伸向我。这个动作,猛地撞进我的记忆深处——五年前,那个同样明媚十王子王昭,也是这样,咧着嘴笑着,将手里那块芝麻饼,毫不犹豫地递到我面前:“喏,给你吃!没有毒的!”那一刻的心跳,与此刻莫名重合。鬼使神差地,在我意识到之前,我的手已经轻轻抬起,放在了她温热的掌心。她立刻欢快地握住,上下晃了晃,笑容比车外悬挂的灯笼还要亮眼:“那说定啦!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啦!
”掌心传来她坚定的温度和力量。我看着她的笑容,那笑容与记忆中十王子递饼时的笑容渐渐重叠,一样的热忱,一样的毫无保留,一样地……让人无法拒绝。心底那层冰封的、名为“大家闺秀”的枷锁,似乎在那一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冲散了宫宴上积攒的委屈和酸楚。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回避她的目光,回以一个真心的却也带着有些羞涩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是朋友。”这一次,是真正从心底里认可的决定。
父亲的动作很快。不过几日,我便被一顶小轿送入了王子们与世家子弟读书的弘文馆。
美其名曰“切磋学问,共同进益”,可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崔家向五王子递出的、最直白不过的橄榄枝。我心中排斥,却无力反抗。
唯一能让我对这安排生出几分微弱期待的,便是知道能在此处,日日见到他。
弘文馆内书香墨气氤氲,却压不住少年王孙们的躁动。我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轻易就捕捉到了那个坐在后排、心不在焉的身影。十王子王昭。他果然对书本毫无兴趣。
太傅在台上讲着圣贤文章,他却埋首于课桌之下,宽大的书案下,藏着他宝贝似的各色木雕玩偶、新奇的鲁班锁,还有几块光滑的鹅卵石,指尖正灵活地摆弄着,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那副专注又孩子气的模样,与周遭格格不入,却让我心头微软。太傅捋着胡须,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身上,又看向十王子,朗声道:“王子们求学,当互相砥砺。成绩优异者,当辅佐稍逊者,共同精进。如此,便请崔家千金与十王子同席,也好时时提点。”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能听见血液涌上耳廓的声音。在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我抱着书卷,一步步走向后排,停在他的课桌旁。我的位置在里面。他显然也听到了太傅的安排,摆弄玩偶的手顿住了,却没有抬头,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那紧绷的侧脸线条清晰地写满了不情愿。我知道,他定是盼着能与解树同桌,我的出现,打破了他的期待,让他极不高兴。周遭有细微的窃窃私语声。我就那样木木地站着,像个多余的摆设,进不得,退不得。心口那熟悉的细密疼痛又开始蔓延,针扎一般。“十弟。
”太傅催促无果,一个冷冽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四王子。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只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十王子肩膀几不可查地一颤。他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唯独不敢忤逆他最敬又最畏的四哥。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带着明显的烦躁,瞥了我一眼,极其不情愿地“啧”了一声,猛地站起身,将椅子向后一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进去。”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情绪。我垂下眼,低声道了句“谢谢王子”,侧着身,尽可能不碰到他,快速挪到了里面的座位。刚落座,还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心跳,就见他拿出一支墨笔,俯身在书桌中央重重画下一道笔直粗黑的线。“喏,以此为界。
”他指着那线,语气带着赌气般的幼稚,“你的东西不许过界,我的也一样。谁也别碍着谁。
”我看着那道突兀的“三八线”,像一条丑陋的伤疤,横亘在我与他之间。他讨厌我。
他甚至没有认出我是谁。在他眼里,我大概就和那些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太傅一样,是“班味儿”的化身——这是解树小姐常说的词,意指我们这种被规矩束缚、刻板无趣的人。
我身上带着他厌恶的、属于深闺和教条的陈腐气息,沉闷、木讷、文静,像一潭吹不起涟漪的死水。而最重要的,我不是解树。我没有她灿若朝阳的笑容,没有她稀奇古怪的点子,没有她敢对着王子们直呼其名的勇气。
我只是一个被父亲强行塞过来、打扰了他自在时光的、充满“班味儿”的大家闺秀。
我默默将书卷笔墨在自己这边摆放整齐,紧贴着那条墨线,却不敢越界分毫。
鼻腔里涌起一阵细微的酸涩,被我强行压下。下课的钟声甫一敲响,十王子便如蒙大赦般,几乎是跳起来冲出了学堂,衣角带翻了一张矮凳也浑然不觉,只留给我一个仓促逃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