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风还带着暑气的余温，苏晓攥着江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小区门口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后传来妈妈刘梅的声音，手里拎着给弟弟苏磊买的新款运动鞋，语气里满是不耐：“早让你报本地的师范学院，偏要跑这么远读什么中文系，以后毕业能找着好工作吗？你看你弟弟磊磊，在市职院读计算机多好，周末就能回家吃我做的红烧肉。”苏晓没回头，只是将通知书往包里塞了塞。

这张纸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换来的——高三那年，弟弟苏磊每天打游戏到半夜，妈妈从不说什么，却总在苏晓复习到十二点时推门进来，说“女孩子家别太拼，以后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事”。可她偏不，她想走出这个永远把“弟弟优先”挂在嘴边的家，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报到那天，刘梅帮苏晓铺床时，手机响了四次。

前三次是苏磊问“妈，我那套电竞外设到了吗”“给我转三百块，我和同学去撸串”“我室友的鞋比我的贵，你也给我买一双”，刘梅每次都笑着应“好，妈明天就给你转”。第四次是爸爸苏建国打来的，问她们到学校没，刘梅只说“晓儿这边挺好的，你别担心，倒是磊磊那边，你记得给他转生活费”。

苏晓坐在书桌前，看着妈妈熟练地给弟弟报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轻声问：“妈，我这个月生活费……”刘梅愣了一下，好像才想起还有这回事，皱着眉算了算：“江城消费也不算高吧？你在学校食堂吃饭，一个月八百应该够了，不够再跟我说。”“可是妈，”苏晓攥紧了衣角，“食堂一餐最少十五块，一天三十，一个月就九百了，还有日用品和资料费……”“你怎么这么能花钱？

”刘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磊磊在市职院，我一个月给一千二，他都够花！

你在学校又不用买什么贵东西，八百怎么就不够了？是不是想留着钱买零食？我跟你说，女孩子要懂事，别总想着乱花钱。”苏晓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

从她小时候记事起，弟弟磊磊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的——苏磊想要的玩具，妈妈会立刻买；苏磊不想上学，妈妈会帮他跟老师请假；苏磊考了及格，妈妈会做一桌子菜庆祝，而她每次考了年级第一，妈妈却只说“别骄傲，下次继续”。

晚上刘梅住学校附近的宾馆，苏晓去送洗好的衣服到宾馆，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妈妈的声音：“磊磊那孩子，从小就娇生惯养，在学校肯定不习惯，你多给他转点钱，让他别委屈自己。晓儿这边你放心，她懂事，八百块够她用了，实在不够她自己会开口的。”苏晓靠在走廊的墙上，晚风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想起高三那年冬天，她的羽绒服破了个洞，想让妈妈给她买件新的，妈妈说“还能穿，凑活一下”，可转头就给苏磊买了件一千多的棉袄。那时候她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凑活”的那一个。国庆假期，苏晓没回家。她在图书馆找了个角落，一边复习古代文学，一边准备线上辅导的试讲——她找了个线上辅导的兼职，时薪二十块，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补贴点生活费，也不至于太窘迫。十月五号晚上，刘梅的视频电话突然弹了出来。苏晓接起时，还以为妈妈是想她了，却没想到刘梅一开口就说：“晓儿，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家里是开建材厂的，条件特别好，你这周末回来见见？”苏晓愣住了：“妈，我才大一，不想谈恋爱，我想先把书读好。”“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刘梅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女孩子家，学历再高不如嫁得好！你张阿姨家的女儿，初中毕业嫁了个有钱人，现在住大房子，开豪车，不比你苦哈哈读书强？你都十九了，再不抓紧，好人家都被别人挑走了！”“可是妈，我有自己的计划，我想毕业后考研究生，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计划？

你的计划能当饭吃吗？”刘梅打断她，“磊磊以后要买房结婚，我们家哪有闲钱供你读研究生？你早点嫁人，还能帮衬家里一把，不然你以为我们养你这么大是为了什么？”苏晓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妈，我不想靠嫁人过日子，我想自己赚钱，自己做主。”“自己做主？

你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家里给的，你有什么资格自己做主？”刘梅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以后的学费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们家不伺候你这个‘白眼狼’了！”电话被猛地挂断，苏晓看着黑掉的屏幕，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她捂着嘴，怕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止不住地发抖，觉得身心都发寒。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磊的朋友圈更新了。配图是一款最新款的手机，配文是：“还是我妈疼我，知道我手机旧了，直接给我换了个新的，有些人啊，就是不知好歹，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跟家里闹。”苏晓盯着那条朋友圈，手指冰凉。她想起上个月，她的手机屏幕碎了，想让妈妈给她换个屏幕，妈妈说“凑活用到毕业”，可弟弟的手机才买了半年，妈妈就给他换了新的。原来在妈妈眼里，她的需求永远是“凑活”，而弟弟的需求永远是“优先”所以…为什么呢。那天晚上，苏晓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里面仅剩的五百多块，又点开了学校的缴费通知——下个学期的学费要五千多。她知道，妈妈说的是认真的，以后真的要靠自己了。她想起报到那天，辅导员说学校附近有个书店在招兼职，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书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看苏晓老实，就让她负责整理书架和收银，一个月一千五，周末和晚上上班，不耽误上课。

苏晓很珍惜这份工作。每天下课，她就往书店跑，整理书架时会把书按类别排得整整齐齐，收银时会仔细核对每一笔账，周姐看她认真，慢慢把一些重要的事交给她，比如盘点库存、联系供货商。有时候遇到熟客，周姐会笑着说：“这是我们店的苏晓，特别能干。”线上辅导的兼职也慢慢有了起色。苏晓讲题很清楚，会把复杂的知识点拆成简单的步骤，家长们都很喜欢她，纷纷把她推荐给朋友。

有个初二的学生，刚开始数学只能考六十多分，跟着苏晓学了两个月，期中考试考了八十七分，家长特意给她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说“苏老师，辛苦你了”。

苏晓没收红包，只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但心里却暖暖的——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得到认可。十一月初，苏晓去银行办了张新卡。她把之前那张妈妈知道密码的卡锁了起来，新卡的密码是她的生日，也是她考上江城大学的那天。她看着新卡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忽然有了底气——以后，她的钱，她的人生，都要由自己做主。陈阳是在书店遇到苏晓的。那天他来买考研资料，看到苏晓正踮着脚整理最上层的书架，额头上沾着汗，却依旧很认真。

陈阳认出她是自己的高中同学，于是走过去帮她把书拿了下来：“苏晓？好久不见。

”苏晓愣了一下，才认出是陈阳——高中时坐在她斜后方的男生，数学特别好，曾经帮她补过好几次数学。她笑了笑：“陈阳？你也在江城读书？”“嗯，我在江城理工读计算机。”陈阳看着她手里的账本，“你在这里兼职？”苏晓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