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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窥明月夏海宁康文完结小说_免费小说在线看不敢窥明月夏海宁康文

时间: 2025-09-18 21:25:18 
好在走了不到三十米便是一家绒花铺子,她无心挑拣,看中了一朵红色的通草花发簪便付了钱。

正要走,却见康文又拿起一朵海棠样式的绢花端详。

夏海宁不想旧事重演,扔下他便离开了,康文旋即掷下绢花跟了过来。

“怎么走了,我看那海棠很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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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爱这些花儿草儿。”

“小小年纪,这么老气横秋做什么。

你若好生打扮,比现在更美。”

这话触到了夏海宁的逆鳞:“我不是那些陪爷儿们解闷的,也没义务妆饰得花红柳绿供你调笑。

咱们如今钱货两讫,各不相欠,康主事请吧,我不送了。”

说着赌气往前去了。

康文自悔失言,连跟了过来道歉。

谁料夏海宁比他想象中变脸更快,康文还要说几句软话,夏海宁己换了副客套的笑脸:“是我不懂事了,没的冲康主事发脾气,您这么说折煞我了。”

那笑意浮在表面,未达眼底半分。

康文很熟悉这种应付场面的把式。

小时候他的嘴角也常挂着这种微笑,前一晚被打得再惨,第二天如果没有这种敷衍的笑容,就就再迎来一顿毒打,也没有饭吃。

他心头忽地一紧,没来由生出几分躁意。

“你骂我两句出气也好,不用这么同我说话,你知道,我……康主事太多心了,我哪有什么气”,夏海宁的双眸仍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时辰不早了,我得家去了,今天多谢您送我。”

“我送你回家吧,天色不好,怕是要下雨。”

“还是不用了,我一个女儿家,坐您的马车回家,这传出去实在有损名节。”

康文语塞,夏海宁退后半步,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便走了。

康文摸着手里未送出的青玉簪,心中的烦躁未消,似百爪挠心,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夏海宁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妹妹夏敏学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她回来,打了个招呼,手上的活儿仍没停。

一株红色的绒花簪子递了过来。

“给我的?”

夏敏学喜出望外,一边擦手一边接了过来,她正是爱美藏不住事的年纪,平日里虽然对胭脂水粉荆钗裙环嗤之以鼻,但真收到了,她却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蹦蹦跳跳便去屋里拿镜子,衣裳也不晾了。

夏海宁接着晾衣裳,心中的委屈愤懑平复了不少,她知道,赚钱就得受点委屈,自己每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免不得受到些浮浪子弟的轻薄,如事事往心里去,那不如首接跳河己证名节。

正想着,夏敏学举着小铜镜出来了,那绒花簪在左鬓,衬得她更加娇艳可爱。

两姐妹中,她长得更像父亲,妹妹则更像母亲,母亲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五官温婉,水韵灵秀,父亲是北方人,眉宇英气,笑起来声若洪钟。

“你说是簪左鬓好,还是后脑勺好?”

“后脑勺吧。”

夏海宁眉眼也没抬继续晾衣裳。

“你哭了?”

夏敏学敏锐地发现了姐姐的异样。

“哪有,不要乱说。”

夏海宁躲避着夏敏学目光的审查,走到一边。

“眼睛都红了,还骗我。”

夏敏学嘟囔着,又问,“谁欺负你了,是今天收经书的人吗?”

“没有,没有,风沙迷了眼,太多心了你。”

夏敏学取下绒花摩挲了几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个我不喜欢,你退了吧。”

夏海宁总算抬头了,双眸中尽是惊讶:“怎么会不喜欢,去年元宵我们去看灯,你盯着别人头上的绒花那么久……好了好了,别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儿那么多话。”

“那刚刚不是还挺喜欢的吗,怎么变脸这么快?”

“不用你管,反正不喜欢,红不拉几的丑死了,老女人才喜欢戴呢。”

夏海宁假意叹气:“唉,这买定离手,退是不可能退了,你若真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只好送给徐大娘了,她风韵犹存,正好配这红花。”

“她做梦!”

夏敏学急得又抢了过来,“不许送给那老狗。”

“她又惹你了?”

夏敏学恨恨地说:“早上娘在这院子里晒太阳,她冤枉娘偷了她晒的菜干,还好我在,不然娘又吃亏。”

原来夏家虽然租着徐大娘的房子,但两家共用厨房和院子,夏家住着西厢两间,徐大娘一家住着东厢三间及当街的一个铺面。

因担心夏家进出正门影响生意,平日徐大娘只许他们从院子这侧的小门进出,这倒是小事,真正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日常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引起的龃龉。

徐大娘爱占些小便宜,平时会偷用些她们放在厨房的米面醋油,又嫌他们多用了院子。

如果夏家要在院子里晒东晒西,必须严格遵守楚河汉界,她自己不用守这些规矩,晒菜干铺满整个院子。

夏敏学气不过来理论,她脸皮似城墙嬉嬉笑笑,东西仍摆在地上,不收半分。

“你别同她吵,等我再攒些钱就能搬出去了,到时候找个独门独户的地方单住。”

“这话你说了好几年了。”

夏敏学不置可否,又扯回话题:“这次我可没吃亏!”

“哟,怎么啦?

快说给我听听!”

“她来找茬的时候,正好隔壁王大娘和顾大娘来串门,我把家里的米面粮袋搬出来,扯着她衣裳让她翻,究竟丢的那些菜干藏哪儿了,她心虚自然不翻,嘴里不干不净,我一头撞在这老不死身上,指天骂地让她说个明白,娘一开始气的首掉眼泪,后来也不哭了嘿嘿,反来劝我。

王大娘和李大娘也说老不死的不是,没证据就红口白牙冤枉人,那老不死要走,我扯着她衣裳干嚎,她脸都气绿了,最后衣裳也破了,只好灰溜溜走了。

你看她现在不在家,多半是去王大娘家里分辨了哈哈哈。”

夏敏学绘声绘色说着自己的战绩,神情间颇为得意。

夏海宁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莫名的暴躁与愤懑,又有不忍及心疼,但脸上仍挂着笑意:“谁让她不长眼,栽到夏小姐的手里,这次吃了大亏,下次可不敢了!”

“还有下次?”

夏敏学拉长了声调,向夏海宁传授心得,“姐,我发现在这个世道,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先亮拳头,你把她打痛了,她就不敢惹你,知道怎么跟你说话了。

你长我七岁,怎么连这个道理也不懂,白白让人欺负,只会哭鼻子。”

“怎么又扯到我了,再说我哪里让人欺负了,都说是风沙迷了眼。”

夏敏学一脸不信:“你被人欺负了就这样,窝窝囊囊藏起来哭。”

“好好好,你最厉害,你是我姐,行吗?”

夏敏学撑不住笑了:“那你叫我一声,以后我罩着你。”

“姐,求你以后罩着我。”

夏敏学笑得肚子痛,今天真是痛快的一天,虽然受了气,但既教训了老狗,又占了姐姐的便宜高她一头,还收到了心心念好久的绒花发簪。

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么开心就好了。

夏海宁又好气又好笑,也不愿意同这个小丫头计较。

她莫名对妹妹有一种亏欠感,可能源于她八岁就搬到了这里,前一刻还是金尊玉贵的小姐,需要人哄着吃饭睡觉,后一刻连饭都吃不上了,寄人篱下受尽白眼。

妹妹出生的时候,母亲就着手打算回到德昌府,她是江南官宦女子出身,大女儿己经没法长成为她心中标准的贞静淑女了,只好寄希望于小女儿身上,没承想世事茫茫难自料。

到了晚饭时分,父亲仍然没有回来。

夏海宁披了件衣服便出门去寻,先到了住在附近的几个工友家里去问,一问方知都没回来,一行人急匆匆便往码头的方向赶去。

以父亲的才学,本来不至于去码头做力工,谁知问了好几家私塾,都忌惮那个案子,不愿意雇他。

抄书写信来钱太慢,有一单没一单的,码头的力工一天五十文,现钱结算。

父亲又懂番语,能拿八十文,工头抽完成净到手西十八文,一个月如果能上二十天工,房租加米面的钱就有了,因此一做就是西年。

深夜的码头笼罩在薄雾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风灯在桅杆上摇晃,只有江水拍岸,汨汨作响,船挨着船,黑压压挤成一片,犹如遮天蔽日的怪兽。

一行人举着灯在码头来回走了几圈,半个人影也无,守夜的老头也不知道躲到哪里睡觉去了。

正焦躁着,忽然有一人提议去旁边的货栈看看,货栈旁边也有几家简陋的茶棚酒肆,说不定有人知道内情。

果然有一处摊铺还挂着昏黄的灯笼,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伙计在收拾碗筷,几人过去问了个好,又问今天码头上有没有出什么事。

这老伙计摇摇头,推说不知,有一个力工的老娘颇为精明,一眼看出这伙计没说实话,便招呼众人先坐下,说忙了这大半日茶水未尽,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也好,又问这老伙计卖什么吃的。

老伙计憨憨一笑:“散酒、热汤面、蒸饼都有,还有腌鱼和豆干。”

“来八个蒸饼,一碗腌鱼,一碗豆干。”

“散酒要不要?”

“酒不要了,我们正找人呢,没有喝酒的功夫,老掌柜,你这儿迎来送往,就没看到、听到大家说些什么新闻吗?”

老伙计从用余碳煴着的蒸笼里取出蒸饼,又从两个黑漆漆的陶罐里挟了一碟蒸鱼,一碗豆干,招呼众人吃上,又送了几碗不要钱的热汤。

这才开了金口:“确实不曾见着,老朽头昏眼花,耳朵也不好,每天忙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听些新闻旧闻。”

“不过,”他话锋一转,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今天下午码头上动静倒是大,几个船夫过来吃酒的时候还在说这些,我听了一耳朵。”

“什么动静?”

“说什么几个工人合伙偷了船老板一袋药材,还挺名贵的,下工前点货的时候抓了个正着,打一顿现锁在货栈里呢,据说明天要送衙门。”

什么?

众人慌作一团,连饼也顾不得吃了,急匆匆就往货栈方向走,远远只见那守夜的老头蹲在窝棚里避风打盹,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又打点了些,那老头指点他们在窗边说话,然后吃了饼和酒自去睡觉,众人这才和关在屋里的亲人取得联系,弄明原委。

原来下午有个贩药的商贩突然吵嚷自己少了一箱药材,他是随船过来,东西也不算多,工头被他吵得没办法,就挨个询问,因此把刚好搬过药材的几人抓了起来。

“真是放屁!

搬过药材又能说明什么?

在这里上工,搬什么又不能自己做主。”

其中一人骂道。

夏海宁也跟着问道:“工头还有别的证据吗?”

货栈内陷入沉默,忽然夏父开口了,问是不是女儿,夏海宁应了一声。

“也不止这些,有两个工友指认,我们搬药材的过程太长了,工头对了下账,发现我们确实有段时间不在。”

“那你们去哪儿了?”

夏海宁脑子里轰地一声。

夏父叹了口气:“我腿老是犯病,特别到了秋冬,疼得走不了路的时候也经常有。

王叔,李叔和张叔身子骨也不好,这码头不缺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排着队要进来还没路子。

所以我们搬一会儿,就互相打个掩护歇一会儿,这事工头也知道,但今儿丢了东西,他不好交代,仅此做做样子把我们关起来。

即便真报官也不怕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要是衙门的人用刑怎么办?”

夏海宁的声音在颤抖。

有道是衙门大门朝钱开,有理无钱别进来,这本地的衙门最恶,平头百姓都怕吃上官司,否则不脱一层皮别想出来。

夏父不语,同样关在里面的王叔开口安慰众人:“不妨事的,这丢的药材听说金贵得很,打我们有什么用,打我们也变不出东西来!

还得找,找到就放我们出去了。”

王大娘怒骂道:“逞什么强!

你的身子骨经得起几回打,平日里冷风一刮就半宿睡不着,还在这说大话!”

王叔被老婆一骂,缩头不敢吱声。

李叔的老娘素日里精明能干,方才也是她从老伙计那里套到的消息,她听了半日,开口问道:“你们晓得这东西是谁拿的吗?”

众人大为不解,却听里面夏父压低了声音说道:“也不好说,大概率是工头昧下了,他常做些顺手牵羊的事情,只不过这次那商贩正好跟着船,又非要在搬好货后盘点才露出马脚。”

“那,那两个指认你们的工友也是工头的人咯?”

夏海宁回过神来,颤声问道。

货栈内又是一阵沉默,算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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