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娘娘她死遁了萧彻阿阮热门的网络小说_完整版小说陛下,娘娘她死遁了(萧彻阿阮)
皇后的死讯是我亲口宣布的。就在这四面漏风的冷宫里。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刚念完那句“温氏无德,废为庶人,囚于寒露殿,至死方休”,我就扶着冰凉的墙站直了。“回去告诉陛下。”我嗓子哑得厉害,大概是昨天那场高烧烧的,“皇后薨了。”太监那张白面团似的脸僵了一下。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地上。“废后温氏!”领头太监提高了调门,带着点气急败坏,“休得胡言乱语!陛下旨意在此,你……”“我说,皇后薨了。”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寒气从脚底的石板缝里钻上来,冻得我骨头缝都发疼。“就死在昨晚。
你们可以进来看看。”我侧身让开破败的门洞。那扇门早就朽烂得不成样子,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太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他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过黑黢黢的屋内。里面只有一张瘸腿的桌子,一堆快熄灭的灰烬,还有角落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他不敢进来。大概怕沾上晦气,或者怕我发疯扑上去。
“疯了!真是疯了!”他尖声骂了一句,狠狠甩了下袖子,“咱家这就去禀报陛下!

看你还能疯到几时!”他带着人,像被鬼撵似的跑了。雪粒子被风卷着,扑打在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上。我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雾很快散在冷风里。成了。我慢吞吞挪回屋,蹲在那堆微弱的灰烬旁,用一根细柴棍小心地拨弄着最后一点火星子。手指冻得发僵,像十根胡萝卜。柴火没了。
冷宫的日子就是这样。炭火是别想了,偶尔能有点干柴,还得看管事的太监是不是发了善心。
显然,今天没有善心。刚想缩回那堆干草里熬一熬,破门被“哐当”一声踹开了。
门板彻底裂开,倒在雪地里。萧彻站在门口。风雪卷着他玄黑的貂裘大氅,猎猎作响。
他脸色比地上的雪还冷,一双眼睛沉沉地看进来,像淬了冰的刀子。“皇后薨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雪花落在他乌黑的鬓角,也化不开那股寒意。
“朕怎么不知道?”他一步一步走进来。厚重的鹿皮靴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间囚了我一年多的破屋子,因为他的踏入,显得更加狭小和污秽。
他身上那股沉水香的味道霸道地冲散了屋里的霉味,反而更显出此地的寒酸。我低着头,看着他那双沾了雪的靴尖停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说话。”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我慢慢抬起头。脖子有点僵。“臣妾……民女,”我改了口,喉咙发紧,“昨晚病得厉害,高烧不退,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一时糊涂,说了胡话,请陛下恕罪。”他盯着我的脸看。
眼神像要把我脸上每一寸都刮下来似的。“恕罪?”他唇角勾起一点极冷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温酒酒,你以为朕不敢杀你?”我垂下眼,盯着地上被他靴子带进来的一点泥水印。“陛下想杀,随时可以。”空气凝滞了。
只有风从破掉的门洞里灌进来的呜咽声。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或许会转身离开。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冰冷:“温酒酒,朕需要一个‘死’了的皇后。”我猛地抬起头。他不再看我,目光扫过这间阴暗潮湿、比猪圈好不了多少的屋子。“北境不稳,那些老东西借着立后之名,吵着要送他们的女儿进宫。”他顿了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冷酷,“朕没那个闲工夫陪他们玩。”“所以,皇后必须‘死’。”他的目光终于落回我脸上,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死在冷宫,无声无息,病故。很合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闷闷地疼。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堵得厉害,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徒劳地翕动了两下。原来是这样。
他要把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榨干。用我的“死”,去堵住悠悠众口,去平息前朝的纷争。
挺好的。真的挺好。总比烂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冷宫强。“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死。”他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具。“七日后,会有人送‘药’来。
”他转身,玄黑的大氅带起一阵冷风,“安心‘病’着。你死后,温家会得到应有的抚恤,一世富贵安稳。”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破败的门洞外,风雪漫天。
他的身影很快被那片灰白吞没。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那堆彻底熄灭的灰烬。
冻得没了知觉的指尖,慢慢蜷缩起来。也好。温家安稳,爹娘和幼弟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因我这个“罪后”受牵连。值了。这七天的冷宫,有了些微的不同。
送来的不再是馊饭。有时是温热的粥,有时是几块能下咽的点心。甚至,在一个特别冷的夜晚,一个沉默的老太监悄悄塞进来一小袋碎炭。我知道,这是萧彻的吩咐。
他在为皇后的“病故”做准备。一个长期被苛待、病入膏肓的废后突然死了,总需要一点“临终关怀”来粉饰太平。我默默地吃,默默地睡,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
第七天,黄昏。雪下得更大了,鹅毛似的。那个传旨太监又来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青玉小酒杯。他没像上次那样趾高气扬,甚至有点不敢看我。低着头,把托盘举到我面前。“废后温氏……”他声音有点抖,“陛下……赐药。”玉杯里的液体是琥珀色的,很清亮。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伸手,端起了酒杯。玉璧冰凉,触手生寒。“公公,”我开口,声音平静,“麻烦你一件事。”太监飞快地抬眼瞟了我一下,又低下头:“您……您说。
”“待会儿出去,”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轻轻说,“记得把门带好。风雪大,吹进来怪冷的。”太监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才讷讷地应了声:“……是。”我笑了笑。
这大概是我在这深宫里,最后一点善意了。不再犹豫,我仰起头,将那杯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有点苦,还有点涩。酒液滑下喉咙,像一条冰冷的蛇。
太监端着空了的酒杯和托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门板被他慌乱地掩上,留下一道歪斜的缝隙。腹中很快传来剧烈的绞痛。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紧,死命地撕扯。
我蜷缩着倒在冰冷的草堆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又被寒气冻成一层薄冰。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
“噗——”一口暗红的血喷溅在污浊的草屑上,开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花。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拉风箱,带着破碎的嘶鸣。真疼啊。比想象中还要疼。
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沉浮。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我彻底吞噬。也好。
结束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里,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沉闷的钟声。一下,又一下。
那是皇后薨逝的丧钟吗?真响。黑暗彻底淹没了感官。不知道过了多久。
像是沉在冰冷漆黑的水底,意识偶尔挣扎着浮上来一丝,又被无尽的寒冷和窒息拖拽下去。
直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更加浓烈的恶臭,粗暴地钻进鼻孔。
腐烂的、污秽的、令人作呕的味道。还有……身体底下冰冷、坚硬、硌人的触感。
冷……刺骨的冷,仿佛无数冰针扎进骨髓里。我用力地、挣扎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花了很久才勉强聚焦。灰蒙蒙的天,铅块一样低垂着,还在飘着零星的雪沫子。
四周是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的……坟包?而我自己,正躺在几具早已冻僵、面目模糊的……尸体中间。身上的破棉袄沾满了污泥和暗色的血渍。
这里是……乱葬岗?心口猛地一缩,随即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巨大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我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咳咳……呕……”喉咙里全是铁锈味。“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惊得差点跳起来,却因为身体的极度虚弱,只勉强侧过头。
离我几步远的一个稍微干净点的土堆旁,靠着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袄子,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蒙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是个女人。
她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小的、磨得锃亮的短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根枯树枝。
“你……”我嗓子哑得厉害,像破锣,“你是谁?这……是哪?”她抬眼看了看我,眼神没什么波澜。“埋死人的地方。城西乱葬岗。”“你……救了我?
”我看着她手边那个破旧的药箱。“嗯。”她简短地应了一声,继续削她的树枝,刀锋划过木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你命大。那药够毒,一般人喝下去,半个时辰就断气了。
你居然撑到了被扔出来。”我心头一凛:“你……你怎么知道?”她终于削完了那根树枝,把它削成一根尖尖的木锥。她把玩着木锥,语气平淡:“我在宫里待过几年。认识那老太监。
看他鬼鬼祟祟出来,就跟了一路。”她收起短刀和木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
天快黑了,这地方晚上不太平。”“去哪?”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四肢却酸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城西,我的小破医馆。”她走过来,动作不算温柔,但很有力地把我从尸体堆里拽了起来。“能走吗?”我试着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栽倒。
她没说话,直接把我的一条胳膊架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很瘦,但意外的稳。
搀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这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坟场。
雪地里留下两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我叫阿阮。”她说。“温酒。”我回答,咽下了后面那个字。酒酒……那是属于皇后的名字。她侧头看了我一眼,蒙着布巾的脸看不出表情。“嗯,温酒。”她的“小破医馆”,名副其实。
在城西最偏僻的一条窄巷尽头,一个低矮的、用土坯和茅草搭起来的屋子。门板歪斜,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但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她把我安置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板床上,塞给我一碗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味的药汤。
“喝了。”我闻着那味道就想吐,但还是屏住呼吸灌了下去。苦得我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毒入肺腑,伤了根本。”她一边在一个小炭炉上熬着另一罐药,一边说,“想活命,就老实躺着。别想跑。”我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看着她忙碌的、带着点戒备的背影。
“为什么救我?”我问。她搅动药罐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看那老太监不顺眼。不行吗?
”行。太行了。我扯了扯嘴角,没再问。就这样,我在阿阮这个四面漏风的小破医馆里住了下来。身体时好时坏。
毒药的余威加上在乱葬岗冻了一夜,几乎掏空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着的时候,胸口也闷得厉害,咳个不停,常常咳出血丝。阿阮的话很少,动作也谈不上温柔。熬药,灌药,扎针,包扎我身上在乱葬岗被石块树枝划出的伤口,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冷硬。她似乎很忙,经常背着她那个破药箱出门,一去就是一整天,有时甚至半夜才回来。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不同的草药味,有时还混杂着尘土、血腥或者汗水的味道。她从不说自己去哪,我也不问。
我们维持着一种奇特的、疏离的共生关系。我养伤,她提供庇护和药。
代价是我需要在她出门时,拖着病体看着这个小小的“医馆”——其实很少有病人上门,偶尔来一两个,也是穷得叮当响的苦命人,阿阮有时收几个铜板,更多时候是抓一把草药把人打发走。日子在苦涩的药味和艰难的喘息中滑过。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阿阮回来得比平时早。她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凝重。她没去管炭炉,直接走到我床边坐下,盯着我的脸看。
“宫里在找人。”她突然说。我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粗糙的草席。
“找……谁?”“一个宫女。”阿阮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锐利,“说是偷了贵妃娘娘的御赐宝物,逃出宫了。画影图形贴得到处都是。”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那张脸,有七八分像你。”屋子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找宫女?偷贵妃的东西?哈。萧彻。果然是你。
皇后“病故”的戏码演完了,尸首却不翼而飞。你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找皇后,只能找一个“偷东西的宫女”来遮掩耳目。“悬赏很高。”阿阮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五十两银子。足够城西的穷鬼们发疯。”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你打算把我交出去?”我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阿阮沉默了片刻。“五十两银子,够我盘个正经的铺面了。”她说。我睁开眼,看着她蒙在布巾后的脸。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挣扎,有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更冷,“把你交出去,我更可能拿到的是灭口的刀。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破柜子前,翻找起来。“收拾东西。今晚就走。”“去哪?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北边。”她翻出一个更破旧的小包袱,把一些草药和几件旧衣服塞进去。“越远越好。你待在这里,迟早被发现。我也得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