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总监刘飞把那份辞退协议推过来的时候 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林泽，辛苦了。

”她说。我看着那张纸。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辞退。理由是组织架构调整。

我在公司干了十年。从一个毛头小子干到现在的审计部主管。

我亲手建立了公司的整个风控体系。我堵上过的漏洞。我填平过的窟窿。比这份协议上的字。

多得多。“公司会按照N+1的标准给你补偿。”刘飞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上面镶着一颗硕大的假钻石。很晃眼。“为什么是我。”我问。声音很平静。刘飞耸耸肩。

身体靠在真皮座椅里。“林泽。公司不是家。要讲效益。”她顿了顿。

目光在我有些花白的鬓角上停留了一秒。“公司需要更有冲劲的年轻人。”我懂了。

年龄太大。冲不动了。我为公司熬夜熬出来的白头发。成了扎在我心口的一根刺。

“需要我今天就办完交接吗。”我问。刘飞似乎很满意我的“识趣”。

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一点。“当然。公司的规定。今天之内必须清空所有个人物品。

”她怕我带走什么不该带走的东西。我点点头。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我的名字。林泽。

这两个字我写了三十五年。从没觉得这么陌生过。我站起身。没再看刘飞一眼。

转身走出了这间我进出过无数次的办公室。回到我的工位。几个年轻的同事围了过来。

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自保的疏离。我那个刚带了半年的徒弟。张亮。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他身体抖了一下。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没什么个人物品。一个水杯。一盆绿萝。

还有就是柜子里那几个上了锁的硬盘。我把水杯和绿萝装进纸箱。然后用钥匙打开了柜子。

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身后有好几道目光。都盯在了那个柜子上。我拿出那几个硬盘。

放进我的双肩包里。整个过程很慢。我能听到自己手表的秒针。嗒。嗒。嗒。收拾好东西。

我抱着纸箱。走向电梯。路过张亮的工位。我停了一下。“小亮。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我没回头。“做事之前。先学做人。”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映出我的脸。很平静。但我知道。

我的心里。有一头野兽。正在醒来。十年。我闭上眼睛。

这十年我处理过的每一份不合规的合同。我纠正过的每一笔违规的账目。

我劝阻过的每一次疯狂的冒险。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我脑子里闪过。

每一次。我都会把相关的证据。做一个备份。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自保。

我太清楚这家公司光鲜外表下的本质了。我以为。这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有用到的一天。

现在看来。我错了。叮。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这栋我奋斗了十年的大厦。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巨大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方律师吗。”“我是林泽。”“我这有个案子。可能有点大。

”“对。能把一家上市公司。告到破产的那种大。”2方律师叫方静。

是个刚拿到执业证没两年的年轻姑娘。我选她。有两个原因。第一。她饿。

一个刚入行没背景的年轻律师。最渴望的就是一个能让自己一战成名的案子。她会拼尽全力。

第二。她聪明。我之前处理公司法务纠纷的时候。跟她打过一次交道。

她当时还是对方的实习生。但她找出的一个合同漏洞。差点让我们赔一大笔钱。

我约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她来的时候。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先生。”她坐下。开门见山。“你说。你能把一家上市公司告到破产？

”她的眼神里有怀疑。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没说话。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硬盘。

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是第一份证据。”方静挑了挑眉。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接上硬盘。当她打开里面那个加密文件夹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文件夹里。

密密麻麻全是文件。有扫描的合同。有录音。有视频。有邮件往来记录。每一份文件。

都用日期和事件。命名得清清楚楚。“这是……”方静的声音有些发干。“这是公司三年前。

为了拿到‘高新技术企业’的补贴。伪造研发投入和专利申请的所有原始证据。

”我平静地说道。“从伪造的采购合同。到虚开的研发人员工资单。

再到给专利局审核人员的‘红包’转账记录。一应俱全。”方-静的嘴巴。微微张开。

她快速地浏览着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光是这一项。骗取国家补贴的金额。

就高达三千万。”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按照法律。不仅要追回全部补贴。

还要处以百分之五十以上。两倍以下的罚款。并且。相关负责人。要承担刑事责任。

”方静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怀疑。只剩下震惊。“林先生。

你……你手上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我伸出五根手指。“五个硬盘。每一个。

都对应着公司一个不同领域的。核心违规操作。”“税务。消防。环保。不正当竞争。

以及……财务造假上市。”我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方静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知道。

我没有开玩笑。如果这些证据都是真的。别说把公司告到破产。把整个高层管理团队。

全部送进监狱。都绰绰有余。“你想要什么。”方静问。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豹子。“我要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我不要N+1的赔偿。”“我要这家公司。因为非法辞退我。而付出的。

最高额度的赔偿金。”方静的眼睛亮了。“根据劳动法。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应当支付双倍的经济补偿金。也就是2N。”“不。”我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2N。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我要的是。这家公司未来十年的预期利润。

作为我的。精神损失费。”方静愣住了。她大概以为我疯了。“林先生。这个诉求。

法院是不可能支持的。”“我知道。”我说。“我提出这个诉求。不是为了让法院支持。

”“我是为了。让我的前公司知道。”“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要他们命的。

”3方静最终接下了我的案子。我们没有立刻提起诉讼。而是先按照流程。

向公司寄出了一份律师函。律师函的内容很简单。一。要求公司撤销非法的辞退决定。

恢复我的职位。二。要求公司就“年龄歧视”的行为。向我进行书面道歉。

并在全公司范围内公示。三。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一个亿。我知道。这份律师函寄出去。

会像一颗炸弹。在公司的高层里。炸开。果然。律师函寄出去的第二天。

我就接到了刘飞的电话。她的声音。不再是那天在办公室里的高高在上。

而是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林泽！你什么意思！

”她在电话那头低吼。“字面意思。”我淡淡地回答。“一个亿？你疯了吗？你怎么不去抢！

”“抢太慢了。”我说。“而且犯法。”刘飞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林泽。

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缓了一口气。开始威胁我。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拿走了公司的硬盘。你这是商业勒索！我随时可以报警抓你！

”“好啊。”我笑了。“你现在就报警。正好。我也可以把硬盘里的东西。交给警察同志。

让他们评评理。看看究竟是谁在犯法。”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听到刘飞急促的呼吸声。

她怕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的要求。律师函里写得很清楚。

”“不可能！”她尖叫起来。“公司不可能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那就法庭上见。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会来找我。一定会。

接下来几天。我过得很清闲。每天跑步。看书。像个退休老干部。方静那边。

则在紧锣密＜em＞锣＜/em＞鼓地准备着起诉材料。我们选择的第一个突破口。

就是那三千万的“高新技术企业”补贴。这笔钱。数额巨大。证据链完整。而且。

涉及刑事犯罪。最容易引起监管部门的注意。一个星期后。

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电话。是我以前的徒弟。张亮。

“师傅……”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很犹豫。“什么事。

”“刘总监她……她让我……让我格式化你以前用过的所有电脑……”我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开始了。销毁证据。“你怎么说。”我问。

说我不会……然后……然后她就把我骂了一顿……还说要开了我……”张亮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亮。”我叹了口气。“你记住。有些事。做了。就一辈子都洗不清了。”“我知道师傅！

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我……我不想做违心的事！”“那你现在在哪。

”“我在公司楼下的安全通道里……”“把你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我平静地说道。

“然后回去找刘飞。就说你想通了。愿意帮她。但是。你要让她给你一个书面的指令。或者。

在对话里。让她亲口承认。是她让你去销毁证据的。”“记住。保护好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到了张亮带着一丝决绝的声音。“我知道了。师傅。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要变了。张亮只是一个开始。那栋大厦里。不知道有多少人。

像他一样。被压榨。被威胁。敢怒不敢言。而我。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

敢于开口的机会。4张亮没有让我失望。当天下午。他就给我发来了一段录音。录音里。

刘飞的声音清晰可辨。“……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让你删个东西都磨磨唧唧的！

我告诉你张亮。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说！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坐你的位置！”“刘总监。

我不是不想删。我是怕……怕这是违法的……”“违法？我让你删你就删！出了事我担着！

你怕什么！再说了。这是公司的电脑。公司让你删。你就得删！这是你的工作职责！

”“那……那您能给我签个字吗？或者发个邮件也行。

我……我就是想留个凭证……”“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滚！

”虽然刘飞没有明确说出“销毁证据”这几个字。但这段录音。已经足以证明。

她有主观上的。妨碍司法公正的意图。我把录音转发给了方静。方静的回应很简单。两个字。

“漂亮。”我们立刻向法院。申请了证据保全。第二天一早。

当刘飞还以为张亮会乖乖听话的时候。等来的。却是法院的执行法官。

和一群穿着制服的法警。他们直接封存了审计部的所有电脑和服务器。我能想象得到。

刘飞当时那张脸。会是多么的精彩。这件事。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公司这潭死水。

整个公司都炸了锅。所有人都没想到。我这个被他们随意丢弃的“老人”。反击会如此迅速。

如此凌厉。公司的股价。当天就应声下跌了五个点。董事长张建峰。终于坐不住了。

他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张建峰是公司创始人的儿子。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靠着老爹的关系。

才坐上今天的位置。他平时对我。还算客气。因为他知道。公司很多脏活。都需要我来处理。

“林哥。林哥。你这是干什么啊。”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始跟我套近乎。

“咱们有话好好说嘛。何必闹到法庭上呢。多伤和气啊。”“张董。”我打断他。

“当初你们裁我的时候。可没想过伤不伤和气。”张建峰噎了一下。“哎呀。林哥。

这事是刘飞那个女人办得不地道。我已经狠狠地批评她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回来上班。

职位不变。薪水我再给你加百分之三十。之前的事。咱们就当是个误会。一笔勾销。怎么样？

”他以为。他还在用以前那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方式。就能把我收买。“张董。你觉得。

现在还是钱的事吗？”我反问他。“那……那你要怎么样？”“我要的。你们给不起。

”“林泽！你别给脸不要脸！”张建峰终于装不下去了。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我告诉你！

鱼死网破。对你没什么好处！你以为你手上那点东西。就能扳倒我们？做梦！

”“是不是做梦。咱们法庭上。走着瞧。”我再次挂断了电话。我知道。他们最后的耐心。

已经被我耗尽了。接下来。他们会用更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我。果然。第二天。

网上就开始出现大量的帖子。标题取得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震惊！

某上市公司审计主管因偷窃公司核心机密被开除。竟反咬一口索要天价赔偿！

》《揭秘职场老油条的丑恶嘴脸：从功臣到叛徒的堕落之路》帖子里。

把我描绘成一个贪得无厌。因为个人私欲得不到满足。就窃取公司机密。

反过来敲诈勒索的无耻小人。里面还配上了我的照片。和一些经过恶意剪辑的。

所谓“知情人士”的爆料。一时间。我成了整个网络口诛笔伐的对象。我的手机。

被各种骚扰电话和辱骂短信。打爆了。他们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把我压垮。

他们太小看我了。我在审计部干了十年。见过的黑暗。比这些肮脏的帖子。要多得多。

我关掉手机。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把第二个硬盘。交给了方静。“时机。差不多了。

”我说。“让他们再飞一会儿。”“飞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5第二个硬盘里的内容。

是关于公司环保测评造假的全部证据。我们所在的城市。对企业的环保要求。一向很高。

而我们公司。作为一个有化工生产线的企业。在这方面。一直都是“模范标兵”。

每年都能拿到政府的大笔环保补贴。但实际上。公司的排污系统。根本就不达标。

为了应付检查。他们买通了第三方测评机构。出具虚假的环保报告。更恶劣的是。

他们经常在深夜。偷偷地将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直接排入城市的下水道。这些证据。

是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冒着巨大的风险。才搜集到的。有深夜排污口的偷拍视频。

有跟测评机构负责人的通话录音。还有他们内部做假账。用来掩盖环保投入不足的财务报表。

我把这些东西交给方静的时候。方静的脸。都白了。“林先生。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了。这是犯罪。是反社会！”“我知道。”我平静地说。

“所以。这份礼物。我想亲自送给他们。”我没有让方-静通过法律途径。去提交这份证据。

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我把这些证据。匿名。发给了本市最有名的一个环保组织。

和一个以报道深度社会新闻。而著称的调查记者。我相信。他们会比我。

更懂得如何利用这些材料。做完这一切。我重新打开了手机。网络上对我的攻击。

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家庭住址。和孩子的学校。

我看着那些恶毒的诅咒。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暴风雨来临之前。天空。总是最压抑的。

三天后。一篇名为《千亿市值的“环保标兵”。竟是城市的“下水道投毒者”？

》的深度调查报道。在网络上。瞬间引爆。报道里。不仅有详实的文字描述。

还配上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视频和录音。浑浊的、散发着恶臭的工业废水。像一条黑色的毒龙。

在深夜里。被偷偷地排入城市的地下管网。第三方测评机构的负责人。在录音里。亲口承认。

他们是如何收受贿赂。为这家公司。量身定做了一份“完美”的环保报告。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舆论。瞬间反转。之前还在网上对我口诛笔伐的网民们。都惊呆了。他们这才发现。

自己被当成了枪使。愤怒的火焰。瞬间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了公司的身上。公司的官网。

被愤怒的网民。冲垮了。公司的客服电话。被打爆了。公司的股价。在开盘的一瞬间。

就直接跌停。环保局和证监会。在报道发出的当天下午。就宣布成立联合调查组。

正式进驻公司。张建峰和刘飞。以及所有相关的高管。都被限制出境。接受调查。这一次。

他们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我一个都没接。晚上。

方静给我发来一条信息。“公司想跟你和解。”“他们愿意支付2N的赔偿。并且。

公开向你道歉。”我笑了。现在才想和解？晚了。我回了她四个字。“告诉他们。”“游戏。

才刚刚开始。”6环保的雷。炸得公司外焦里嫩。但这还不够。我知道。像张建峰这种人。

只要没把他彻底打死。他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他会把责任。全部推给某个副总。

或者临时工。然后自己金蝉脱壳。所以。我必须给他。再添一把火。我让方静。正式向法院。

提起了劳动仲裁。并且。将那份一个亿的精神损失费的诉求。附了上去。这个消息一出。

再次引爆了舆论。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这个林泽。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公司都这样了。

他还狮子大开口？”“就是。见好就收得了。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网络上。

又出现了一些质疑我的声音。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官司上。

我要让这场官司。成为一场全民关注的。公开审判。公司那边。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