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夫人的手腕(白子谦柚薇)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我那夫人的手腕全文阅读
我是京城白家一个不起眼的赘婿,沈昭。我夫人白柚薇,在外人看来,是那种话不多,只会点头微笑的温婉女子。我丈母娘说她温吞,我那不成器的大舅哥当她是予取予求的钱袋子。一开始,我也这么以为。
直到大舅哥哭着喊着要盘下城东的酒楼,我丈母娘以孝道相逼。
我以为会看到一场以泪洗面的争吵。结果,我夫人只是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份契书,条款细到大舅哥上茅厕的时辰。后来,酒楼黄了,大舅哥的狐朋狗友变成了讨债的恶鬼。
我夫人依旧只是喝着茶,看着账本。但第二天,京城最大的钱庄客客气气地接管了酒楼,而大舅哥,被客客气气地“请”去后厨刷了三个月的盘子。我这才有点明白。
我这位看似温软的夫人,不是菩萨,也不是绵羊。她是一把藏在天鹅绒刀鞘里的手术刀,精准,冷静,专门剔除那些烂在骨子里的麻烦。而我,有幸成了那个离刀最近,看得最清楚的人。1我叫沈昭,是个赘婿。入赘京城白家三年,我最大的心得就一个字:闷。

我那夫人,白柚薇,是个妙人。她不是美得惊天动地,但看着舒服。平日里就喜欢待在书房,看书,写字,或者对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花发呆。她话不多,见谁都是三分笑,眼角弯弯,像是庙里供着的白瓷观音,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慈悲。我丈母娘,白夫人,总当着我的面叹气,说柚薇这孩子,性子太软,以后是要吃亏的。我那大舅哥,白子谦,更是把“吃亏”两个字落到了实处。他三天两头从外面惹了事,欠了钱,就跑到我们这小院里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妹妹救我”。每到这时候,柚薇总是那副样子,静静地听着,也不说话,最后点点头,让账房去给他结了。
我看着都替她憋屈。但我是个赘婿,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只能在旁边干着急。今天这事,又来了。大舅哥白子谦,这次不是欠了赌债,是看上了城东那家“醉仙居”酒楼,说人家老板急着回乡,要低价转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唾沫横飞地给我们描绘蓝图,说盘下来不出三个月,就能把本钱翻一倍,到时候分我们一半。我听得直摇头。那醉仙居的位置是不错,可谁不知道它后厨的采买是个无底洞,前堂的掌柜手脚也不干净,加上最近对家“迎客楼”请了御厨的徒弟坐镇,醉仙居早就没什么生意了。这哪是金元宝,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我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大哥,这事……是不是再商榷商榷?
”白子谦眼一瞪:“你一个外人懂什么!这是我们白家的事!”我闭嘴了。他说得对,我是外人。丈母娘端着一碗燕窝羹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立马给我儿子撑腰:“子谦说得对!昭儿啊,你读你的书就好了,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她把燕窝羹放到柚薇面前,语重心长:“柚薇啊,你哥哥难得有这份上进心,做妹妹的,可得帮衬着。这可是为了我们白家的将来。你爹走得早,你哥哥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要是立起来了,我们娘俩脸上也有光啊。”一套亲情牌加道德绑架,行云流水。
我看向柚薇,等着她像往常一样,无奈地点头。我甚至都想好了,等下她要是答应了,我晚上怎么旁敲侧击地劝劝她,让她至少留个心眼。柚薇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燕窝,雾气氤氲,看不清她的表情。半晌,她抬起头,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好啊。
”她轻声说。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白子谦和丈母娘大喜过望。“我就知道妹妹最疼我了!
”白子谦激动得搓手,“那盘店的五百两,还有后面打点关系的二百两,妹妹你先……”柚薇放下勺子,打断了他。“可以。”她说,“不过,不是给。是借。
”白子谦愣住了。丈母娘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丈母娘打圆场。柚薇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娘,亲兄弟,明算账。
哥哥既然是想做一番事业,那我们更该按规矩来,这也是对哥哥上进心的尊重。
”这顶高帽子戴得,白子謙想反驳都找不到词儿。他只好讪讪地说:“行,行,借就借。
那妹妹你把银票给我……”“不急。”柚薇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研墨。
“口说无凭,我们立个字据。”我眼皮跳了跳。白子谦和丈母娘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不以为意。一个字据而已,还能写出花来?我凑过去看。
这一看,我倒吸一口凉气。柚薇的字写得很好看,是那种娟秀里带着风骨的簪花小楷。
但字据上的内容,却一点都不娟秀。借款七百两,月息一分。三个月为期。若到期未还,则由白子谦名下所有田产、铺子,以及他本人未来十年所有收入,折价抵偿。这还不算。
下面还有附加条款。第一,为保证酒楼经营妥善,柚薇有权派遣一名账房先生,随时查账。
白子谦不得干涉。第二,酒楼所有重大支出,超过五十两者,需经账房先生与白子谦共同签字方可生效。第三,若酒楼连续两月亏损,柚薇有权单方面终止借款,并立即执行抵押条款。第四,为保证白子谦能尽心经营,借款期间,他每月在烟花柳巷的开销,不得超过二两银子。若有超出,将视为违约,后果同上。……我一条条看下去,手心都开始冒汗。这哪里是字据?这分明是卖身契!
把白子谦未来可能走的每一步歪路,都堵得死死的。尤其是最后一条,简直是诛心。
白子谦也看傻了,脸涨得通红:“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丈母娘也气得拍桌子:“柚薇!你这是要逼死你哥哥吗?
我们白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冷心冷肺的女儿!”我以为柚薇会解释,会软下来。可她没有。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看着白子谦,一字一句地说:“哥哥,我信你,才跟你签这个。这叫规矩。做生意,就得有做生意的规矩。
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敢签,那这酒楼,还是别盘了。”她又转向我丈母娘,声音依旧轻柔:“娘,你说的,哥哥是顶梁柱。我这是在帮他把柱子打结实了,免得以后被风一吹就倒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一番话,说得我丈母gina哑口无言。
白子谦被架在那里,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不签,七百两银子拿不到。签了,感觉自己脖子上套了个枷锁。最后,在丈母娘又是使眼色又是咳嗽的催促下,他还是咬着牙,在那张纸上按下了手印。柚薇把字据吹干,小心地折好,收进一个木盒里。她做完这一切,又变回了那个温婉的白瓷观音,对我笑了笑:“夫君,我们去用晚饭吧。”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我这位夫人。那不是菩萨的慈悲。那是一种更冷,更硬,更锋利的东西。2大舅哥白子谦拿到钱,意气风发地走了。丈母娘也跟着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我一眼,好像这主意是我出的一样。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柚薇吃得很少,也很慢,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教养。我心里装着事,扒拉了两口饭就吃不下了。“夫君有心事?”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夫人,你今天……何必呢?大哥他毕竟是……”“毕竟是我哥哥,对吗?
”她接了我的话,语气没什么波澜。我点了点头。她给我倒了杯茶,茶水温热,正好入口。
“夫君,我问你,一块朽木,你是看着它被虫蛀空,轰然倒塌,砸伤路人。
还是先用铁箍给它箍上,再一点点把里面的烂肉剜掉?”我愣住了。她这个比喻,太直接,也太……准确。“可……那毕竟是亲哥哥。”我还是觉得,这手段太冷了些。
“正因为是亲哥哥,才不能眼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借出去的,是白家的钱。若是不闻不问,任他挥霍,那不是帮他,是害他。
更是对不起爹娘留下的这份家业。”她说得很有道理,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姐妹情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第二天,柚薇派去的账房先生就到位了。是个姓李的中年人,看着很精明,话不多,腰板挺得笔直。我后来才知道,这李先生以前在户部当过差,专查贪腐案,后来得罪了上司,才被贬了。柚薇也不知从哪儿把他请了过来。李先生一到醉仙居,第一件事就是查封了所有账本,然后把后厨采买和前堂掌柜叫到一起,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地对账。当天下午,采买和掌柜就被扭送到了官府。罪名是内外勾结,侵吞东家财产。白子谦吓傻了。他本来还想跟这两个人称兄道弟,笼络人心,结果人直接被送进了大牢。他跑来我们院里,气急败败地质问柚薇。
柚薇正在修剪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她头也没抬,淡淡地说:“蛀虫清掉了,木头才能长好。
哥哥,这是好事。”白子谦还想说什么,李先生派人送来了新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两人在过去一年里,联手贪了酒楼近千两银子。白子谦看着账本,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灰溜溜地走了。我看着柚薇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敬畏。
她就像个最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她不是在赌白子谦会不会浪子回头,她是在从一开始,就没给他走错路的机会。酒楼重新开张了。没了蛀虫,成本一下子降下来。
李先生又从外面请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二,换掉了懒散的老油条。整个酒楼的面貌焕然一新。
白子谦被赶鸭子上架,每天必须在酒楼里待满六个时辰。他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大堂里,当个活招牌。李先生说了,东家在,伙计们干活才踏实。白子谦哪受过这个苦,一开始天天跑来诉苦。柚薇也不骂他,就拿出那份字据,指着上面一条给他看:若借款人无故缺席酒楼经营,视为违约。白子谦的脸,比哭还难看。
渐渐地,他也不来了。我以为他总算学乖了。直到一个月后,李先生拿着一本小册子,找到了柚薇。那天我正好在书房练字。李先生把册子递给柚薇,低声说了几句。
我看见柚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有这种表情。她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那册子上的字很小,但我眼尖,还是看到了几个词:“春香阁”、“三钱”、“五钱”……我心里一沉。春香阁,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李先生退下后,书房里一片死寂。柚薇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手里拿着那本册子,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大气也不敢出。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做。是大发雷霆?是痛心疾首?还是会像丈母娘一样,觉得男人嘛,逢场作戏总是难免的?过了很久,她终于动了。她把册子放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那本记录着白子谦荒唐行径的册子,就化为了一堆灰烬。
她做完这一切,抬起头看我,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意。“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歇息吧。”我看着她,心里却越来越冷。她烧掉了证据,不是为了包庇,也不是为了原諒。一个棋手,在落子之前,是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下一步棋的走向的。
3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柚薇照旧看书,写字,侍弄她的兰花。仿佛那本小册子,那上面的荒唐事,从未存在过。白子谦那边,也风平浪静。醉仙居的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维持着。他每天去点个卯,然后就不见人影。丈母娘来过两次,话里话外都在打听酒楼的盈利,还暗示柚薇,既然酒楼已经走上正轨,那个李先生,是不是可以辞退了。柚薇每次都笑着听完,然后说:“娘,现在还不是时候。
”丈母娘碰了钉子,悻悻而归。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重。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让人心悸。转眼,就到了第二个月的月底。这一天,李先生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短打,看着就很精悍的汉子。他们进院子的时候,白子谦正好也在。他这个月的分红还没拿到,是来要钱的。“妹妹,这个月的账结了吧?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他嬉皮笑脸地说。柚薇没理他,只是对李先生点了点头。
李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份账本,摊在桌上。“大少爷,”李先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根据账目,酒楼这个月,亏损三十七两。”“什么?”白子谦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我看着生意还行啊!”“生意是不错。但您这个月,以‘招待贵客’的名义,从账上支取了八次银子,共计一百二十两。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在春香阁,为一位叫小翠的姑娘,赎身。”李先生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白子谦晕头转向。他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白。“你……你胡说!你凭什么查我!”“凭这个。
”柚薇把那份被她锁在木盒里的字据,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她指着其中一条,念道:“若酒楼连续两月亏损,柚薇有权单方面终止借款,并立即执行抵押条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上个月,酒楼亏损三两。是我,用私房钱,给补上了。
所以账面上,是平的。”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
她补上那三两银子,不是心软,而是为了凑足“连续两月亏损”这个条件。她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白子谦彻底慌了。他扑到柚薇面前,抓住她的袖子。
“妹妹!亲妹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丈母娘闻声赶来,看到这阵仗,也吓了一跳。等听明白原委,她立刻开始撒泼。“白柚薇!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他是你亲哥哥!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一边哭嚎,一边就想去撕那份字据。李先生带来的那两个汉子,一步上前,像两座铁塔,挡在了桌子前。丈母娘根本近不了身。整个院子,乱成一锅粥。哭声,骂声,求饶声,混在一起。而柚薇,就坐在混乱的中心。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等他们闹够了,哭累了,声音也小了。柚薇才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娘,哥哥。你们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逼他。我是在救他。”她站起来,走到白子谦面前。
白子谦吓得一哆嗦。她伸出手,动作很轻柔,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哥哥,你名下的那几处田产,早就被你抵押给了城西的**。那间铺子,也被你拿去给春香阁的小翠姑娘当了定情信物。你现在身上,除了还不完的债,一无所有。
”白子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些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你欠**三百两,利滚利,现在已经是一千两。你欠钱庄五百两,下个月就要到期。你还欠了几个狐朋狗友,加起来,也有二百两。”柚薇每说一句,白子谦的脸就白一分。“这些债,加起来,快两千两了。
你们说,我不接手,谁来给他还?”丈母娘也愣住了,她喃喃道:“怎么……怎么会这么多……”“现在,酒楼归我。我会拿酒楼的盈利,慢慢替他还债。”柚薇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至于哥哥,”她看向那两个汉子,“从明天起,就请他去酒楼后厨帮忙吧。工钱,每月一两。包吃住。
什么时候,他把欠我的七百两本金赚回来了,什么时候,他可以离开。”白子谦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不……不……妹妹,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哥哥啊!”柚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是怜悯。就像人,在看一只掉进陷阱,兀自挣扎的野兽。“哥哥,”她说,“我就是在教你,怎么做一个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温柔,又如此残酷的刀。4白子谦被“请”去醉仙居后厨刷盘子了。据说第一天,他把一摞碗都给打了,被李先生罚着不准吃饭。第二天,他就老实了。丈母娘在家里病倒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气病了。她躺在床上,整日唉声叹气,见谁都掉眼淚。我去探望过一次。
她拉着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昭啊,你是个读书人,你最有良心。你去劝劝柚薇,让她放过你哥哥吧。再怎么说,那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血浓于水啊!”我嘴上应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劝?怎么劝?用“血浓于水”去劝一个连骨头里的烂肉都要剜干净的人?
我回来,把丈母娘的话,学给了柚薇听。她正在给她的兰花浇水,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夫人,”我忍不住问,“你就不怕……不怕别人说你闲话?说你不孝,不悌?
”京城这个地方,最重名声。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柚薇放下水壶,用帕子擦了擦手。
“夫君,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她说,“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
面子是虚的,里子才是实的。为了那点虚名,把整个家都搭进去,值得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说不出话来。她总是这样,把最复杂的人情世故,用最简单直白的道理给你剖析开。让你觉得,那些所谓的规矩、人情,都成了笑话。
丈母娘见哭闹没用,开始改变策略。她病好了,开始三天两头往我们院里跑。不吵也不闹,就是拉着柚薇说家常,说她小时候多乖巧,说白子谦小时候怎么护着她。说到动情处,还抹几滴眼泪。柚薇也不赶她,就静静地听着。她来了,就让下人上茶上点心,招待得周周到到。但只要丈母娘一提到白子谦,她就岔开话题,聊天气,聊衣料,聊京城哪家胭脂铺子又出了新品。几次下来,丈母娘也知道,感情牌这条路,走不通了。
她又心生一计。那天,她带着一个姑娘上门了。那姑娘叫柳儿,是她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女,生得眉清目秀,身段也好。丈母娘拉着柳儿的手,对柚薇说:“柚薇啊,你看,沈昭入赘咱们家也三年了,你这肚子,一直没个动静。娘也不是催你,就是觉得,这男人嘛,总得有个后。柳儿这孩子,知根知底,人也贤惠。不如,就让她给沈昭做个通房,早日为我们白家开枝散,你看好不好?”我当时正在喝茶,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给我纳妾?
还是用这种“为你着想”的口气?我下意识地去看柚薇。我以为她会生气。哪怕是装,也该装出几分不悦。可她没有。她甚至还对着那个叫柳儿的姑娘,笑了笑。
“柳姑娘生得真好看。”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柳儿红了脸,怯生生地低下头。
丈母娘以为有戏,赶紧说:“是吧是吧!这孩子命苦,家里也穷,你收了她,也是做件善事。
”柚薇点了点头:“娘说的是。”她转向我,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笑意:“夫君,你觉得呢?”我头皮都麻了。这是在问我吗?
这分明是在考验我。我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夫人,我……我觉得咱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子嗣的事,随缘,随缘。”“你看,夫君都这么说了。
”柚薇对丈母娘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丈母娘气得脸都绿了。
她没想到我这么不上道。“沈昭!你是不是个男人!有女人送上门都不要!
”她开始口不择言。我尴尬得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柚薇却像是没听见,她拉过柳儿的手,仔细端详着。“好细的手,不像做过粗活的。”她温和地说,“姑娘家,还是学点手艺傍身才好。不然以后,只能任人摆布。”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吧,”柚薇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不错的玉镯,套在柳儿手上,“这镯子,就当是见面礼。
我再给你五十两银子,你去城南的‘锦绣坊’学学绣活。那里的苏绣师傅,手艺是京城一绝。
学个一两年出来,不愁没个好前程。”她这番操作,把我们三个人都看傻了。
丈母娘是气傻了。她本来是想塞个人进来,给柚薇添堵,顺便分她的权。结果柚薇倒好,直接把人打发了,还倒贴了镯子和银子。柳儿是惊傻了。她大概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她捧着镯子,看着柚薇,眼睛里闪着光。
我是……佩服傻了。釜底抽薪。她根本没把这当成一场宅斗。在她眼里,这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丈母娘想用柳儿当棋子,她就把这颗棋子,直接从棋盘上拿走了。还顺便卖了个人情,给自己积攒了个好名声。丈母娘带着柳儿走了。
据说柳儿回去后,真的跟家里人说,要去学刺绣。她家里人本来不同意,但看到那只玉镯和五十两银子,也就闭嘴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柚薇拿起桌上的账本,继续看了起来。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ah。她就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别人用什么手段对她,她就用什么方式,把那些手段,照回去。而且,照得更亮,更刺眼。我这个丈母娘,想跟她斗,恐怕还嫩了点。5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大舅哥白子谦在后厨待了一个多月,人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浮躁,多了几分麻木。他现在见了我,连话都懒得说,只是低着头,擦身而过。
丈母娘几次三番地折腾,都没在柚薇这里占到半分便宜,也消停了下来。只是每次见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乐得清静。每日读书写字,偶尔去街上逛逛,日子过得倒也惬意。我对我这位夫人的好奇心,却越来越重。她太安静了,也太神秘了。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京城里哪家官员纳了新宠,户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又闯了什么祸,甚至连皇帝昨天在御书房发了脾气,她都能在第二天,从她那些来往的“手帕交”口中,轻描淡写地得知。她名下,除了醉仙居,还有几家铺子。其中最大的一家,是位于朱雀大街的“静心茶楼”。那茶楼三层高,雕梁画栋,是京城文人雅士最爱去的地方。
我以前也常去,只是入赘之后,手头不宽裕,就去得少了。我一直以为,那茶楼,只是她众多产业中的一个。直到那天,我撞见了一件怪事。那天我闲来无事,想去静心茶楼喝杯新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柚薇的贴身丫鬟碧月,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姑……姑爷,您怎么来了?”“我来喝茶。
你呢?夫人让你来取东西?”我随口问道。“是……是!夫人让我来取今年的新茶。
”碧月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别处瞟。我当时没多想,点了点头,就进了茶楼。
茶楼里还和以前一样,说书的,唱曲的,高谈阔论的,热闹非凡。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刚把茶送上来,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三楼的雅间里走了出来。是李先生。
那个被柚薇派去管教大舅哥的账房先生。他不是应该在醉仙居吗?怎么会在这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衣,面容冷峻,走路悄无声息,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这绝不是普通人。他们下楼,穿过大堂,从后门出去了。
我心里那个叫“好奇”的虫子,一下子被勾了起来。我借口去茅房,偷偷溜到了三楼。
三楼都是雅间,很安静。我顺着走廊往里走,想看看李先生他们刚才待的是哪个房间。
走到最里面一间,房门虚掩着。我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房间里,坐着一个人。是柚薇。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正在慢条斯理地烹茶。她对面,还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我,看不清样貌,但从身形看,应该是个男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白天的,她在这里私会男人?我屏住呼吸,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事情办妥了?”是柚薇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和平日里她跟我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回主子,都办妥了。
户部侍郎王大人私藏前朝墨宝的证据,已经送到了御史台张大人的书桌上。不出三日,弹劾的折子,就会递到陛下面前。”是那个背对着我的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