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碎的梦陈豪的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举行。

八岁的陈承安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看着父亲的棺材缓缓降入土中。另一边，保姆抱着刚满周岁的双胞胎妹妹，她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个悲伤的世界。林梅站在墓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苍白的雕像。

雨水打湿了她的黑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与泪水混在一起。她才三十岁，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年。“梅梅，节哀顺变。”亲戚们轮流上前安慰，但林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丈夫的坟墓。陈承安抬头看着母亲，小声说：“妈，雨大了，我们回家吧。”林梅仿佛没听见，直到承安拉了拉她的手，她才缓缓低下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儿子：“回家？对，该回家了，你爸爸下班该饿了。”承安的心一沉。

母亲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糊涂话了。

自从三天前警察上门通知父亲在工地意外坠亡的消息后，母亲的精神状态就时好时坏。

回到那个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家，林梅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承安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里，耳边传来妹妹们咿咿呀呀的声音。保姆李阿姨叹了口气：“承安，阿姨只能做到今天了，我家裡也有事情。”她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些钱，“这是你爸爸之前结的工钱，你收好。”承安机械地接过钱，数了数，八百块。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鞠躬：“谢谢李阿姨这些天的帮忙。”送走保姆，承安站在客厅中央，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父亲的遗像挂在墙上，微笑着看他，仿佛在问：“儿子，你能照顾好这个家吗？”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巨响。承安慌忙推开门，看见母亲瘫坐在地上，打碎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妈！”承安冲过去想扶起她。

林梅猛地推开儿子，眼神狂乱：“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豪哥！豪哥！”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刺耳。婴儿床上的双胞胎被惊醒，顿时哭成一片。承安站在母亲和妹妹之间，手足无措。八岁的他，第一次感到生活的重压如此令人窒息。那夜，承安好不容易哄睡妹妹，又把情绪失控的母亲安抚下来。他蜷缩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八百块钱，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承安被妹妹的哭声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习惯性地想去叫母亲，却想起昨日的变故。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踩着凳子，他够到了橱柜里的奶粉罐。学着母亲平时的样子，他笨拙地舀出奶粉，倒入奶瓶，然后拿起热水壶。水壶太重，他双手颤抖着倾倒，热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

承安咬紧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喂饱妹妹后，他煮了粥，盛了一碗端到母亲床前。“妈，吃饭了。”他轻声呼唤。林梅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

怎么在我家？”承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妈，我是承安啊，你的儿子。

”林梅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我儿子才八岁，哪有你这么大了？你骗人！

”承安放下粥碗，跑出卧室，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泣。哭了半晌，他擦干眼泪，重新走进卧室：“妈，我是承安，我长大了。你先吃饭好不好？”也许是饿了，林梅终于接过碗，机械地吃着粥。承安看着她，心里既欣慰又酸楚。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承安醒来发现母亲不见了。“妈？”他惊慌地四处寻找，每个房间都没有林梅的身影。妹妹们还在熟睡，承安急得满头大汗。他冲出门，在小区里大声呼喊着母亲。邻居们被惊动，纷纷出来询问。“我看见你妈妈往那边走了。

”一个晨练的老爷爷指着东边方向。承安来不及道谢，朝着那个方向飞奔。

他跑遍了附近所有街道，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了母亲的身影。林梅穿着睡衣，赤着脚，正茫然地站在路边。“妈！”承安冲过去拉住母亲的手，“你怎么跑出来了？

”林梅怔怔地看着他：“我要去找豪哥，他说今天带我去看电影的。

”承安鼻子一酸：“爸他...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好不容易把母亲带回家，妹妹们已经醒了，正哭得声嘶力竭。承安一边安抚妹妹，一边照顾母亲，忙得团团转。傍晚，居委会主任王阿姨来访，看到这家子的状况，不禁摇头：“承安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你妈妈这情况得去医院看看。”承安低着头：“王阿姨，我爸不在了，我得照顾妈妈和妹妹。

”王阿姨摸摸他的头：“好孩子，但你才八岁啊。这样吧，明天我带你们去市民政局问问，看看有什么补助政策。”那晚，承安给妹妹洗澡时，双胞胎中的妹妹突然含糊地叫了一声：“哥...哥...”承安愣住了，这是妹妹第一次叫他。他抱起小妹，眼泪止不住地流：“哎，哥哥在，哥哥永远在。

”从那天起，陈承安真正接过了家庭的重担。他学会了买菜、做饭、洗衣、照顾母亲和妹妹。

邻居们时不时会来帮忙，但大部分时间，这个八岁的孩子独自撑起了一个家。

第二章 艰难岁月父亲去世三个月后，林梅被确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伴发精神分裂症。

医生说需要长期服药和治疗，但这对于已经捉襟见肘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市民政局为他们办理了低保，每个月有六百二十元的补助。加上父亲工地赔偿金的利息，每月总共不到一千元的收入，要支付房租、水电、母亲的药费和四口人的吃喝。

承安开始学着精打细算。每天清早，去菜市场捡摊贩扔掉的菜叶；米买最便宜的陈米；肉只有在妹妹需要补充营养时才买一点点。

“哥哥，饿。”一天晚上，大妹梅梅拉着承安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

承安看着锅里所剩无几的粥，全分给了母亲和妹妹，自己只喝了一点米汤。

他摸摸梅梅的头：“明天哥哥去买肉包好不好？”第二天，承安真的买回了一个肉包，分成两半给两个妹妹。看着她们吃得香甜的样子，他咽了咽口水，然后悄悄喝了一大碗水充饥。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承安明显消瘦了。

班主任李老师注意到这个总是疲惫不堪的学生，决定家访。“陈承安，你家长在家吗？

”李老师敲开门，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洗衣服，旁边两个小女孩在玩积木。

承安慌忙站起来：“李老师？您怎么来了？

”李老师环顾这个简陋却整洁的家：“你爸爸妈妈呢？”承安低下头：“我爸去世了，我妈她...生病了。”这时，林梅从卧室走出来，看到陌生人，突然大叫起来：“你是谁？

出去！出去！”承安急忙安抚母亲：“妈，这是我老师，没事的。

”李老师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承安总是上课打瞌睡，成绩一落千丈。

第二天，李老师向学校反映了情况。校长决定为陈承安申请特困生补助，并发动师生捐款。

当承安接过那五千多元捐款时，他泣不成声：“谢谢...谢谢大家...”但这笔钱终究有用完的一天。

承安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捡废品卖钱。每天放学，他背着书包，手里拿个大塑料袋，沿途捡塑料瓶和纸箱。一个周末，承安推着捡来的废品去废品站，意外遇见了同学张晓明和他的父亲。“陈承安？”张晓明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承安的脸瞬间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张父却走上前：“孩子，你捡这些卖钱？”承安点点头，小声说：“我爸不在了，妈妈生病，还有两个妹妹...”张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老李废品站的老板我认识，以后你捡来的废品直接送到这里，我让他给你高价。”从那天起，承安捡废品的收入多了一些。有时张父还会把自家积攒的废品专门留给他。期末考试，承安的成绩一落千丈。从前他是班里的前三名，现在却跌到了三十名开外。

李老师找他谈话：“承安，老师知道你家困难，但学习不能落下啊。”承安低着头：“老师，我白天上课老困，晚上还要照顾妈妈和妹妹...”李老师叹了口气：“这样吧，以后放学你来办公室，我帮你补课。”于是，承安的生活更加忙碌了：早起做饭、上学、捡废品、补课、回家做家务、照顾母亲和妹妹。

但他从不说累，因为他是这个家唯一的依靠。妹妹们三岁那年，发生了意外。

那天承安放学迟了，匆匆赶回家，发现母亲和妹妹都不在。邻居告诉他，下午看见林梅带着两个女儿出去了，说是去逛街。承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母亲已经很久没有独自出门了，更何况带着两个三岁的孩子。他扔下书包就往外跑。

天色渐暗，承安找遍了附近所有街道，都没有看到母亲和妹妹的身影。雨开始下起来，他浑身湿透，却不敢停下来休息。“妈！梅梅！丽丽！”他的呼喊声淹没在雨声中。

晚上九点多，警察打来电话，说母亲和妹妹找到了。原来林梅突发癔症，带着女儿们乱走，最后迷路了，是好心人报的警。承安赶到派出所，看见妹妹们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而母亲则在一旁喃喃自语。他冲过去抱住妹妹，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