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陆钧泽最相爱的那年。他为了给我一个家，瞒着我签下死约，用比赛收入换购百万意外险。我为了救他，在赛车失控时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他活下来了，而我成了植物人。沉睡四年后苏醒，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手中与他审美截然相反的凯特猫毛巾。“毛巾……哪来的？”我哑着嗓子问。

他避开我的视线：“超市随手买的，好看吗？”“他们说，病人用好看的，心情好。

”他曾说，只有小女孩才用这么傻的东西。看着他揉搓毛巾的动作，我忽然就明白了。

这四年，早已有人让他养成了新的习惯。1陆钧泽的身影，比记忆里更挺拔了些，碎发散在前额，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他手里端着碗，小心搅动着：“你刚醒，我给你买了粥，喝点。”勺子递到嘴边，我就着他的手抿了口。 “是城东那家吗？

”他动作顿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点头：“嗯，你不是喜欢这家吗。

”那家店是过去我们常去的，刚离开孤儿院的时候身上钱不多，馋肉了，他就带我去买一碗肉糜粥。他尝一口，然后将大部分的留给我。可这家店，早在我出事的前半年就闭店了。这件事还让我难过了好几天，他都忘了。我垂眼，目光扫过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家外卖店鼎鼎粥铺。

护工笑着开口：“像陆先生这样体贴的男人可不多了。这粥可是他特意问了好多人才定下的。

”“还是那位宋小姐推荐的店呢，说特别适合病人。宋小姐真是人美心善，这毛巾就是宋小姐带来的，说是病人用了心情好恢复快呢。”心脏猛的一跳，我看着陆钧泽僵硬的动作，开口问：“这四年……经常来这里的女孩是她？

”四年植物人状态并没有完全屏蔽我的感知，偶尔我能听见外界的声音。昏迷中，耳边经常响起一个清脆娇软的女声：“病人要用好看的东西，心情才能好，钧泽哥你说对不对？”回应她的是熟悉的声音，带着宠溺：“……晓晓说得对。

”陆钧泽转过身，几秒后回应道：“是她，俱乐部老板的女儿，宋诗晓。

这几年……她帮了很多忙。”我点头靠回枕头上，没再说话。出院那天，陆钧泽替我收拾行李，我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离开。他说旧公寓的楼层高，没有电梯，给我准备了新地方，适合我休养。车子驶入高档小区，他推着我坐上电梯，电梯打开的瞬间，我却愣住了。玄关处，宋诗晓正指挥着两个工人摆放柜子。“你们回来啦？”她笑着迎上来，熟稔地挽住陆钧泽娇嗔：“大男人做事就是不细心，那个窗帘遮光性不够，那个毛茸茸的地毯容易藏灰纳菌，这些对筱筱姐身体不好，我都帮你换了。

”她自然的交代着，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我的目光掠过那些带着个人风格的家具，落在沙发上。陆钧泽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随意开口：“晓晓，手包别忘了。

”宋诗晓吐着舌头，笑容天真：“知道啦！我都习惯了，差点又要钧泽哥给我送回家呢！

”我坐在轮椅上，听着他俩亲昵又自然的话语，心里一阵苦涩。在我昏迷的岁月里，他已经可以如此自然的往返于她的生活，替她记得落下的东西，甚至习惯帮她送东西回家。

而我，却像个多余的旁观者，窥探着他们的默契。2锦标赛举行的当天，陆钧泽取得了冠军。

我坐在等候区，看着他的赛车驶回。记者蜂拥而上将赛车围得水泄不通。他推开车门下来，没有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来拥抱我，反而朝着副驾驶座伸手。宋诗晓握着他的手，借力从车里出来，脸上满是喜悦。镜头锁定他们，有记者提及宋诗晓再次和陆钧泽搭档拿下冠军有何感想。她双颊绯红，看着陆钧泽的眼神充满爱意，只说是陆钧泽技术出色，自己尽了本职工作。陆钧泽听着，嘴角噙着笑意。更多的镜头对准了他们，各种暧昧的调侃和恭维声此起彼伏。他曾说，我是他冲线后，唯一想拥抱的人。他的副驾驶座位，永远只属于我。可现在，他和另一个女人站在顶峰，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赞美。有好事的记者看到我，嚷了起来。

“众所周知，安全员的位置原来是秦筱小姐的。今天二位配合的如此默契，是否意味着车队已有别的规划？”陆钧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蹙起。宋诗晓站着出来，朝着我的方向露出歉意的笑容。“筱筱姐当然还是钧泽哥的安全员，我只是临时的替补，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心休养身体。”“毕竟，钧泽哥的胜利，才是我们所有人最在乎的事。”我坐在轮椅上，手指冰凉。看着陆钧泽默认的姿态，我缓缓地鼓起了掌。“说得对，恭喜你们。”我偏着头，目光落在宋诗晓身上，“这个位置，你适应的…挺好，不如我让给你？”宋诗晓笑容僵住，眼圈泛红，无助地看向陆钧泽。

现场气氛尴尬到极点，队员立刻反应过来，半推半请地将记者们带离现场。陆钧泽看向我，眼眸沉沉，原本的喜悦荡然无存：“秦筱……你就非要这样？

就不能……”就不能像以前一样，默默支持，包容一切？可凭什么，明明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要我包容别的女人在他身边？宋诗晓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委屈：“钧泽哥，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注意分寸……筱筱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着向我靠近，脚下一个踉跄，扑在我手边。手链应声而断。那是陆钧泽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礼物，用他夺冠赛车的零件打磨出来的。陆钧泽脸色微变，下意识就想弯腰去捡。

我猛的推开宋诗晓，她转身扑进陆钧泽怀里哭了起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站稳……”陆钧泽捡手链的动作顿住，面前失控的场面，让他才升起的心疼迅速被烦躁取代。“一条手链而已，碎了就碎了！”他搂着宋诗晓，语气生硬：“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我再给你买条新的。”他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的情绪。我看着他，轻笑出声：“买一条？就像换一个安全员一样简单，是吗？

”陆钧泽下颌线紧绷，声音拔高：“你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尖酸刻薄！”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才抓拍到的照片，照片她的手精准扣在手链的搭扣上。

陆钧泽看着照片，眼神闪烁，宋诗晓哭的更凶了，她揽下所有的责任，说只是嫉妒没有她参与的过去。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爱痴狂、因嫉妒而一时糊涂的可怜人。

陆钧泽别开视线，不看照片也不看我，挣扎开口：“一件死物，碎了就算了。她知道错了，你也听到她道歉了。”“这样你满意了吗？”他全然不顾是非，仿佛我才是那个施暴者。

紧攥着轮椅的手一下就脱力了。我低着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3深夜，陆钧泽带着一身酒气回家，他坐在我身前的毛毯上，眼神疲惫。“筱筱……”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不吵架，好不好？”我偏头望向窗外，没理会他。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近乎臣服般将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我蓦然想起在孤儿院漏雨的屋檐下，他因为弄丢我攒钱给他买的零件，一脸无措，也是这样沉默地将额头抵在我手背，直到我摸着他潮湿的短发叹气。陆钧泽一向不善言辞，所以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求和方式。

如果是以前，我的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反过来抱住他，告诉他我原谅他了。可现在，我只觉得被他触碰到的手背像是沾染了脏东西，犯恶心。我抽回手，他整个人向前踉跄，错愕的看着我。“别碰我，我累了。” 陆钧泽坐在那像只迷茫的小兽，喉结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次日睁开眼，客卧早已没人。门铃响起，打开门宋诗晓站在门外，手里拉着行李箱。“筱筱姐，没打扰到你吧？”她语气礼貌，眼神得意。见我没应她，便自顾自将行李箱推了进来：“钧泽哥之前将你的旧物收拾出来，一直放在俱乐部仓库里。

他忙起来你知道的，什么都顾不上，怕是早就忘了。”“我想着，这些东西老放在俱乐部也不好，就帮你送过来了。毕竟……都是你的过去。

”话说的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宋诗晓转身准备离开，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本陈旧的日记本和那个破损的零件，像扔垃圾一般随意扔在沙发上。

“手链虽然没了，但是零件我帮你沾好了。还有那本日记，这么私人的物品，我就一起给你带过来了。” “东西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盯着日记本，封面上还贴着我们18岁时拍的大头照。我深一吸口气，翻开了它。

前半本是我记录我们的点滴，关于孤儿院、关于赛车梦、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甜蜜生活。

不知道从哪一页开始，字迹变了。 变成他的。6月21日：诗晓今天哭了，因为我说梦话喊了筱筱……她哭的好伤心，我好像总是让她难过。

8月16日：带诗晓去了山顶看日落，她笑得很开心，说以后要常来。

或许……我真的应该试着开始新的生活了。筱筱会理解吗？

10月27日：筱筱的手指好像动了！医生来看过，说只是神经反射……诗晓很担心我，她抱着我安慰，让我别有太大的压力。12月5日：诗晓说得对，病人用好看的东西心情会好，给她买了条凯特猫毛巾……筱筱好像不喜欢这种……我一页页的翻着，指尖冰凉，心脏闷闷的疼。直到最后一页。在我苏醒前的一个月，上面的字迹划破纸张。

4如果筱筱永远不醒……或许对大家来说都好？日记本从手中滑落，我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原来他，在不久前，就在心里为我们的过去画上了一个句号。

昨夜，他扑跪在我手背求和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手背上的温度似乎还未散去。

我将那枚零件狠狠摔在地上，看着它再次四分五裂。明明是他声嘶力竭求医生不要放弃我，说愿意用一切换我睁开眼再看他一次。明明是他日复一日握着我的手，在床边呼唤我的名字。

明明是他将脸埋进我的掌心哭泣，说没有我，他活不下去。明明是他许诺，他会一直等我，无论多久…… 原来，都是假的。我独自倚着轮椅去了俱乐部，没有寒暄，我将两份文件摆在陆钧泽桌前。一份解除安全员合作，一份是早年我为他垫付的各项费用清单。陆钧泽看着两份文件脸瞬间就白了，眼神慌乱。

“我们再好好谈谈，行吗？等我比完下一场，我们就结婚！”又是结婚，我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说结婚了。“钧泽，你别多想。”我避开他的目光，用着亲昵的称呼，语气疏离，“宋诗晓说的对，我的身体状况，真的不适合做你的安全员了。

” “至于钱……我后续需要复健和生活，你知道我这四年没有任何收入。

”陆钧泽看着我试图评估我话语的真假，最终还是在文件上签了字。离开俱乐部后，我立刻将两份文件拍照发给陈彦。他是我高中同学也是一名律师，最重要的是他家族企业与赛车圈颇有渊源。过了几天，陈彦发来几条消息，不是关于文件，而是几条他听到的风言风语。陆钧泽单方面和宋诗晓割席了，宋诗晓几次去车队都被人请了出来。他最近私下疯狂的联系婚庆公司和酒店，瞒得很紧。

看来是准备给你个大惊喜。几天后，陆钧泽神神秘秘将我蒙眼带上了舞台，那里被鲜花、灯光、人群包围，一如我曾幻想的那样。 他开口，声音是刻意练习过的深情：“筱筱，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

”“我犯过错，让你伤心失望，但我从来没有一刻，停止爱你。”“我的心和赛车的副驾，从来都只有你。以后，也只会有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一切重来。筱筱，嫁给我。”看着他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着周围感动艳羡的人群，看着屏幕上那些恍如隔世的旧照。我的内心一片死寂，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全场的掌声欢呼声达到顶峰，所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没有回答，只是拄着拐杖，缓缓的走向他。他惊喜的看着我，下意识想要扶我，却被避开。我接过话筒，对他露出醒来后第一个笑容，像从前那般。“陆钧泽，很盛大的场面，很感人的告白。

”我面对着镜头，声音平静，“你说一切重来，好啊。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5“在我昏迷不醒的岁月里，是谁占据着你的副驾？

是谁住在你的心里？是谁替你操心车队的琐事？是谁替你决定我旧物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