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师傅，麻烦快点，我赶时间。”冰冷的女声从后座传来，李冬一个激灵，差点把油门当刹车。他开网约车三年，凌晨三点接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单子，还是头一回。

导航的目的地是一片已经拆迁的废弃工业园，周围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车灯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路。“美女，这地方……都拆了啊，你来这儿干嘛？

”李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她低着头，正在摆弄自己的手指，指甲涂得鲜红。“我回家。

”女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回家？李冬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连鬼都没有，哪来的家？车里的冷气明明开得很足，他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那个……导航显示已经到目的地了。”李冬把车停在了一片碎石瓦砾前，前方是一片被推平的空地，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女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推开了车门。

一阵阴冷的风灌了进来，李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下了车，穿着红裙子的身影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她没有走向任何地方，就在原地，一步一步，身影慢慢变淡，最后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李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就这么没了？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可屏幕上却显示着“已完成订单”，并且收到了一条五星好评。

评价内容只有两个字：“谢谢。”更诡异的是，车费已经自动支付，一分不少。

李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是幻觉？还是真的撞鬼了？他不敢多想，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发出一声咆哮，疯了似的逃离了这个鬼地方。他一路狂飙，直到看见城市的灯光，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区，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他停好车，准备上楼，却在下车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后座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他凑过去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像是玻璃球一样的东西，静静地躺在座位上。

是刚才那个女人留下的？李冬头皮一阵发麻，他不敢去碰，锁好车门就飞快地跑上了楼。

回到家，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他安慰自己，肯定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对，一定是幻觉。他闭上眼睛，想要睡觉，可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却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警报声。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的车！

李冬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冲到窗边往下一看，自己的那辆白色网约车，双闪灯正在疯狂地闪烁，警报声响彻整个小区。而车里，空无一人。他心脏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抓起钥匙就往楼下冲。跑到车边，他用遥控钥匙解除了警报，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他拉开车门，想看看是不是线路出了问题。可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后座上，那个他不敢去碰的玻璃球，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玻璃球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符。

2李冬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这黄纸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明明记得，刚才除了那个玻璃球，后座上什么都没有。他不敢再待在车里，猛地关上车门，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他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敢开灯，蜷缩在沙发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夜无眠。第二天，天一亮，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下楼。他要看看，车里的东西还在不在。如果还在，那就说明昨天的一切都不是幻觉。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拉开了车门。后座上，玻璃球和黄纸符，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上面，玻璃球折射出诡异的光芒，而那张黄纸符，上面的朱砂画的符号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扭曲着，蠕动着。

李冬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真的……撞鬼了。他想把这两样东西扔掉，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怕，怕扔掉之后，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那个红衣女人，那个凭空消失的女人，她留下这两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冬不敢再开这辆车，他请了几天假，把自己关在家里，试图忘记这一切。可是，每到午夜，他的车都会准时响起警报，双闪灯疯狂闪烁，像是在召唤着什么。小区的邻居开始投诉，物业也找上了门。李冬被折磨得快要疯了。他想卖车，可车行的人来看了一眼，就说他这车晦气，没人敢要。他走投无路，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找个大师看看。

他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一个据说很灵验的“半仙”。那是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头，在城隍庙旁边摆了个小摊。李冬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头。老头听完，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你把那两样东西带来了吗？”李冬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用好几层报纸包着的玻璃球和黄纸符。老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打开报纸。

当他看到那两样东西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这是……阴阳珠和镇魂符！

”老头的声音都在发抖。“什么东西？”李冬一脸茫然。“你惹上大麻烦了！

”老头猛地站起来，把东西塞回给李冬，“这生意，我做不了！你快走！”“大师，你什么意思啊？你得帮帮我啊！”李冬急了，死死抓住老头的手。“帮你？我拿什么帮你？

我这点道行，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老头用力甩开他的手，“你身上已经沾了阴气，成了阴差阳错的‘摆渡人’，专门接引那些滞留人间的‘客人’。这阴阳珠是信物，镇魂符是报酬。你收了人家的东西，就等于接了这活儿。除非你死，否则这活儿就得一直干下去！”摆渡人？接引“客人”？李冬听得云里雾里，但“除非你死”这四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不……不可能！我不要当什么摆渡人！

我就是个开车的！”李冬快要崩溃了。“由不得你了。”老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我师门传下来的护身符，你戴在身上，或许能保你一时平安。记住，以后再接到‘客人’，千万不要拒绝，更不要问东问西，把他们送到地方就行了。否则，后果自负。”说完，老头收拾起自己的摊子，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李冬一个人愣在原地。李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用黑狗木雕刻的小鱼，入手冰凉。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车里，把那个木鱼挂在了后视镜上。就在木鱼挂上去的瞬间，车里那股阴冷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一些。李…3李冬坐在驾驶座上，呆呆地看着后视镜上那个黑色的木鱼。

“摆渡人……”他嘴里咀嚼着这个词，感觉荒诞又可笑。他一个奉公守法，连红灯都很少闯的网约车司机，怎么就成了阴间的公务员？他不想信，可事实摆在眼前。

那辆他赖以生存的车，现在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移动灵堂。

他想过弃车逃跑，可那个老“半仙”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除非你死……”他不想死。

他还有年迈的父母要养，还有一个刚上大学的妹妹。他要是死了，这个家就塌了。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网约车平台的派单信息。

一个来自“幸福里”小区的订单，目的地是城西公墓。时间，午夜十二点。

李冬的心猛地一沉。又来了。他想拒绝，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那个“拒绝接单”的按钮就像是失灵了一样，怎么点都没有反应。

而那个“接受订单”的按钮，却在屏幕上不停地闪烁着，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一种无形的力量，似乎在逼迫他做出选择。李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想起了老头的话：“千万不要拒绝……”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血红色的按钮。

“接单成功。”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李冬发动了车子，朝着“幸福里”小区开去。

他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盘都有些打滑。“幸福里”是本市一个有名的高档小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可李冬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却被保安拦了下来。“先生，请问您找谁？”“我……我接了个网约车订单，在这里等客人。”李冬解释道。

保安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我们小区没有叫车的，而且现在都午夜十二点了，你这单子有问题吧？”李冬的心一沉，他拿出手机给乘客打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果然……又是这种单子。

就在他准备掉头走人的时候，后座的车门，突然“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股熟悉的阴风灌了进来。李冬通过后视镜，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坐了进来。女人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得吓人，嘴唇却红得滴血。

她怀里抱着一个骨灰盒。“师傅，去城西公墓。”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李冬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不敢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女人一上车，就一直抱着那个骨灰盒，低着头，一言不发。李冬也不敢看她，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

后视镜上那个黑色的木鱼，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似乎在抵挡着什么。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城西公墓。这里比上次那个废弃工业园还要阴森，一排排的墓碑在月光下像是列队的士兵，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就在这里停吧。

”女人开口了。李冬把车停在路边。女人推开车门，下了车，抱着骨灰盒，朝着墓地深处走去。李冬松了口气，刚准备开车走人，那个女人却突然回过头。“师傅，能麻烦你一件事吗？”李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什……什么事？”“我一个人，有点害怕。”女人指了指墓地深处，“你能陪我走一趟吗？”李冬头皮都要炸了。一个鬼，说她害怕？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可是，他看着女人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双空洞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了老头的话，不要拒绝。

他只能硬着头皮，下了车。“好。”4.踏出车门的瞬间，李冬就后悔了。

公墓里的阴气比车里浓郁了百倍，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周围的墓碑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李冬跟在那个白衣女人身后，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后视镜上的木鱼已经不在，他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口袋里那个黑狗木雕刻的护身符。他紧紧地攥着护身符，手心里的汗把木头都浸湿了。女人在前面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你要去哪？

”李冬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发颤。“去看我先生。”女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李冬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你先生不就在你怀里抱着吗？还看个屁啊！

但他不敢说出口，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他们穿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在一个看起来很新的墓碑前停了下来。墓碑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笑得很阳光。李冬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男人……他认识。

是前段时间上过社会新闻的那个，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的年轻企业家。据说他死的时候，他妻子正在国外度假。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女人把怀里的骨灰盒轻轻地放在墓碑前，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照片上男人的脸。“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ยาก的颤抖，“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李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恐怖片的现场直播。女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对着墓碑自言自语，说了很久很久。从他们相识，到相爱，再到结婚。李冬听着听着，心里的恐惧慢慢被一种悲伤的情绪所取代。这个女人，很爱她的丈夫。就在这时，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比刚才还要强大百倍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李冬口袋里的护身符开始发烫，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他猛地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是孤魂野鬼！

这些东西被女人身上的阴气和墓地的怨气吸引过来了！“快走！”李冬一把拉住女人的手，“这里不能待了！”女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痴痴地看着墓碑。“我不走，我要陪着他。

”“你陪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害了他！让他不得安宁！”李冬急了，也顾不上害怕了，“你看看周围！”女人这才缓缓地转过头，当她看到那些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的扭曲身影时，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他们……他们是什么？”“他们是来吃你的！

”李冬吼道，“你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话音刚落，一个离他们最近的黑影，猛地扑了过来。那是一个缺了半边脸的恶鬼，张着血盆大口，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李冬想也没想，把女人往身后一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朝着恶鬼扔了过去。

是那个红衣女人留下的玻璃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玻璃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红光，正中恶鬼的脑门。“嗷！”恶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瞬间化为了一团黑烟，消失不见。

周围的孤魂野鬼都被这一幕镇住了，纷纷停下了脚步，忌惮地看着李冬。李冬自己也愣住了。

这玻璃球……这么厉害？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一个打跑了，却引来了更多。李冬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下……死定了。

5就在李冬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他身后的白衣女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啸。

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愤怒。以她为中心，一股强大的气浪猛地爆发开来。

周围的孤魂野鬼被这股气浪冲得东倒西歪，一些弱小的，甚至直接魂飞魄散。

李冬也被这股力量推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的白色连衣裙无风自动，长发飞舞，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红色的光芒。

她不再是那个柔弱悲伤的怨妇，而是一个即将暴走的厉鬼！“滚！

”女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那些孤魂野鬼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嘶吼，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黑暗中。整个墓地，瞬间又恢复了死寂。李冬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这女鬼……好像比那些孤魂野鬼加起来还要可怕。

女人身上的红光慢慢散去，她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柔弱的样子，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李冬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谢谢。”女人的声音很虚弱。“不……不客气。

”李冬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该走了。”女人看了一眼墓碑，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再待下去，会给他带来麻烦。”李冬点点头，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姑奶奶送走。

他扶着女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回到车上，李冬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都湿透了。他发动车子，逃也似的离开了城西公墓。女人坐在后座，一直没有说话。车子开到市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师傅，就在前面的路口停吧。”女人突然开口。

李冬把车停在路边。女人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车窗外，对着李冬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师傅。这是车费。”她说完，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了晨光中。

李冬愣愣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低头一看，副驾驶的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小的，用红绳编织的同心结。同心结的旁边，还有一张银行卡。

李冬拿起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报酬？他把车开回了家，一晚上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