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混着血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道暗红色的溪流。

萧明璃跪在刑台上，铁链勒进腕骨，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刽子手的刀悬在头顶，寒光映出台下无数张脸——有唏嘘，有冷漠，更多的是对将死之人的嘲弄。

“废太子萧明璃，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赐凌迟。”

监斩官的声音穿过雨幕，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那是她一手提拔的刑部尚书，三个月前还跪在她面前表忠心。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刑台上干涸的血迹。这是三天来的第七场处决，东宫属官、将军府旧部、甚至只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文官，全都成了丞相陆承渊清洗朝堂的借口。

“殿下还不认罪吗？”陆承渊撑着伞走上刑台，玄色官袍纤尘不染，“若肯画押，或许能留个全尸。”

萧明璃抬起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却冲不散那双眼里淬火般的寒光：“陆相今日送我上路，他日必有人送陆相上路。这龙椅，你坐不稳。”

陆承渊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殿下可知，为何暗阁未曾来救？”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暗阁是她暗中培养的势力，首领谢无涯是她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三日她迟迟不走，就是在等。

“因为谢无涯，”陆承渊轻轻一笑，“是老夫的人。”

刽子手的刀落下那一刻，萧明璃看见刑场尽头一道黑影倏忽闪过——那人身形挺拔，面上覆着银制面具，正是谢无涯。

而他手中的弓，正对着她的心口。

利箭破空而来。

剧痛让萧明璃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的帐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檀木气息。她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身上盖着锦被，腕间的铁链和刑台上的血腥气都消失了。

“夫人醒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惊喜地扑到床边，“您都昏睡三天了，可吓死奴婢了！”

萧明璃蹙眉。夫人？

她抬手按住刺痛的额角，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汹涌而来——

沈清欢，镇北将军沈执的遗孀。三个月前沈执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封疑似通敌的遗书。皇帝念及沈家功勋，未加追究，只削了兵权。而这位将军夫人在丈夫死后一病不起，前几日险些跟着去了。

而现在，她是沈清欢。

萧明璃，不，现在是沈清欢了。她慢慢坐起身，打量这间屋子。陈设清雅，但细微处可见奢华，不像是个失了势的将军府该有的样子。

“丞相府派人送来补药，说是给夫人压惊的。”小丫鬟捧来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碗，“陆相真是仁厚，不仅替将军洗刷冤屈，还这般照拂夫人...”

沈清欢的目光落在瓷碗上。药汁漆黑，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她端起碗，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刮，放到鼻尖嗅了嗅。

七星海棠。无色无味，但遇银器会泛油光，三日之内能让人衰竭而死。

好个“仁厚”的丞相。

“这药是谁送来的？”她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是、是相府的大管家...”小丫鬟被她眼中的冷意慑住，结结巴巴道。

沈清欢掀被下床，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柔弱的脸，眉眼间与从前的她有三分相似，但更多是一种易碎的娇美。

很好。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面具。

她从妆匣里取出一根银簪，指尖在簪尾一拧，露出中空管心里的白色粉末。这是她还是储君时让暗阁研制的解毒散，能克百毒。

“把药倒进窗下的花盆里。”她将粉末抖进茶杯，用水化开，一饮而尽，“然后去回话，就说我多谢丞相厚爱，明日亲自过府拜谢。”

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夫人！那花...”

“要么花死，要么你死。”沈清欢抬眼，目光如刀，“选一个。”

小丫鬟连滚带爬地端着药碗跑了。

沈清欢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雨后初晴，阳光透过芭蕉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已经散了，但她记得三天前刑台上的味道。

也记得谢无涯那支箭射穿心口的痛。

陆承渊以为他赢了。以为废太子一死，这世上再无人能阻他篡位。

可他不知道，恶鬼从地狱爬回来了。

带着沈清欢的身份，和萧明璃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