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霜，上辈子死于父母的贪婪。

他们为给弟弟凑彩礼，把我卖给家暴老光棍。

被活活打死那晚，我听见父母在笑：“死丫头总算能换笔钱了。”

再睁眼，我回到弟弟订婚宴当天。

棺材里躺着林霜。

黑漆漆，闷得很。劣质的木头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外面真吵。哭嚎，假得刺耳。是她妈张秀兰的声音。

“我的霜霜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妈啊！老天爷不长眼啊……”

咚。有人捶棺材板。力气挺大，震得林霜耳朵嗡嗡响。

“闺女！爸对不起你啊！”她爸林大壮跟着嚎。

林霜闭着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疼。这疼让她知道自己真活了。活在上辈子自己那场憋屈的丧礼上。

真讽刺。害死她的人，在这儿哭丧。

哭得越响，村里人就越相信他们是可怜的受害者，相信她是自己“命苦”，被那个买她的老光棍“失手”打死了。村里人还夸她爸妈“仁义”，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收了老光棍三万块“赔偿金”，没让人家“偿命”。

那晚的冷，骨头缝里的冷，又翻上来。还有那老畜生酒后的拳头，雨点一样落下来。她蜷在地上，血糊住眼睛前，看见窗外两个黑影子。是她爸林大壮，她妈张秀兰。他们在听。

她听见张秀兰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气：“……死透了没？死透了才好拿钱。老王家那三万，讲好死人了才一次给清。”

林大壮的声音更沉：“……啧，老王下手是狠，不过值了！耀祖的彩礼钱这不就齐了？她活着……也是个赔钱货，早死早省心。”

门外的窃窃私语，比落在身上的拳头更冷，更重，把她最后一点活气也砸得粉碎。

棺材板盖上的声音像打雷。黄土一锹锹砸下来。她在黑暗里窒息。

再睁眼，就是现在。

外面，张秀兰还在哭天抢地，嗓子都劈了。“我苦命的女儿啊！你走了让妈怎么活啊！”

林霜嘴角扯了一下。怎么活？拿她的卖命钱，给你儿子林耀祖娶个金贵的儿媳妇，风风光光过下半辈子呗。

咚！又是一拳砸在棺材板上。力道很大，带着火气。

“嚎！嚎什么嚎！”一个粗嘎的男人声音不耐烦地吼起来，盖过了张秀兰的哭腔，“钱都收了！哭两声意思意思得了！吵得老子耳朵疼！赶紧埋了完事！”

是那个老光棍，王瘸子。买她的人。打死她的人。现在嫌她的丧礼太吵。

棺材里，林霜的眼皮底下，眼珠动了动。冰冷的杀意，像蛇，沿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

外头的戏还在唱。

“亲家公……您消消气……”是林大壮的声音，卑微，讨好，“孩子她妈……就是心里难受……”他低声下气地劝着王瘸子，又去拉张秀兰，“行了行了，别嚎了，人都去了……王老板说得对，入土为安……”

张秀兰的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陡然弱了下去，只剩抽抽噎噎。

“耀祖！还不过来给你王叔添茶！”林大壮冲着旁边喊。

一个懒洋洋、透着不耐烦的年轻声音应了：“哦，来了。”

林耀祖。她的亲弟弟。此刻大概正拿着新买的手机，坐在不远处的条凳上打游戏。她的命换来的彩礼钱，一部分已经变成了他手里那部最新款的手机。

脚步声拖沓着过来，倒水的声音。王瘸子哼了一声，似乎坐下了。

土还在落。噗，噗。声音闷沉。

有村里帮忙的人小声嘀咕：“……老林家真惨……闺女没了……唉……”

“惨啥？”旁边一个压低的声音透着精明，“没听王瘸子说钱都给了？三万！林家小子娶媳妇的钱这不就妥了？闺女嘛……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换点钱不亏！这买卖，划算！”

“也是……养这么大，总能回点本……”

棺材里，林霜的指甲掐得更深了，掌心传来湿热的黏腻感。疼，才能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那些话，刀子一样刮着骨头。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她的命，她短暂又痛苦的一生，就值三万块，就只是给林耀祖娶媳妇的“不亏本买卖”。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些“理所当然”一点一点榨干、碾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