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大学校园光秃的梧桐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蒙着一层温暖的水汽，将外面的寒冷隔绝，像一个个发光的琥珀，包裹着伏案学习的身影。

苏雨晴轻轻合上最后一份参考文献，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颈椎传来细微的酸胀感，提醒她已经坐得太久。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晚上八点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叶凯荣，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快好了吗？老地方等你。

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一丝暖流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她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桌上摊开的书本和笔记，心里盘算着：他等了多久了？外面那么冷，肯定又没好好把拉链拉上。

抱着厚厚一摞书走出图书馆大门，冷风立刻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缩紧脖子，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羊毛围巾里，那是叶凯荣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刚走下台阶，那个清朗又带着点懒散笑意的声音就精准地穿透寒风，落入耳中。

“苏大学霸，总算肯挪尊驾了？”

她循声望去。叶凯荣就斜倚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下，穿着那件她总吐槽像黑色面包似的长款羽绒服，果然，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她送的灰色连帽卫衣。他手里拎着个熟悉的奶茶店纸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灯光在他眼底洒下细碎的光点。

“等很久了吗？”苏雨晴加快脚步走过去，声音隔着围巾，显得有些闷，却掩不住那份熟稔的亲昵，“不是让你别等，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哪行？”叶凯荣站直身体，无比自然地把奶茶袋递给她，同时伸手接过她怀里那摞沉甸甸的书。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月黑风高，万一有歹人盯上我们才貌双全的苏同学怎么办？我得亲自护送。”他掂了掂书的重量，眉头微皱，“你们专业是搬砖吗？天天扛这么重。”

苏雨晴接过纸袋，指尖相触时，感受到他手背的冰凉，心里微微一紧。“又胡说。你等多久了？”她追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刚来没多久，真的。”叶凯荣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把话题扯开，“快喝，特意给你买的，芋泥波波，三分糖，热饮。再放要凉了。”

果然没说实话。苏雨晴心里哼了一声，却也没戳穿。她拿出奶茶，吸管“噗”地一声戳破塑封，温热的香甜瞬间涌入口中，熨帖着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僵的四肢百骸。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终于被顺毛的猫咪。

“好喝吗？”他凑近一点，低声问，眼睛里带着点期待的光。

“嗯！”她用力点头，咽下口中的芋泥，“很好喝。就是……波波好像有点多。”她小声补充，有点不好意思。

叶凯荣立刻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带着胸腔的共鸣，很好听。“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特意让店员多加了份。”他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唇角沾到的一点芋泥渣。他的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触感却格外温柔。“跟个小孩子似的，吃得到处都是。”

苏雨晴的脸腾地一下热了，幸好有围巾遮挡。“……谁让你加那么多。”她小声抗议，心跳却因为他自然而亲昵的动作漏跳了一拍。他总是这样，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甚至比她本人更清楚。

“我的错我的错。”他从善如流地认错，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空着的手揣回兜里，和她并肩慢慢往宿舍区走。“报告写得怎么样了？我看你眉头都快打结了。”

“还好，就是资料太多了，有点理不清头绪。”她吸着奶茶，糯糯的波波在齿间滚动，“感觉怎么写都不够完美。”

“啧，你们学霸的烦恼真让人羡慕。”叶凯荣故作夸张地叹气，“像我，只要及格万岁，多一分都是浪费。”他侧头看她，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鼓励：“不过呢，我家雨晴出手，肯定是最高标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

“谁是你家的……”她下意识地嘟囔，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嗯？不是吗？”他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从幼儿园我帮你打架开始，不就默认了吗？那时候可是说好的，我保护你，你……嗯，反正就得是我家的。”

又提这陈年旧事！苏雨晴脸上更热，心里却像被投进一颗温热的波波，软软甜甜地化开。那么久远的事情，他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还总是拿出来说。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小声反驳，底气却不足。

“不管多少年，事实就是事实。”他得意地晃晃脑袋，像个抢到糖吃的小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难啃的报告跳到食堂新出的难吃的菜，又跳到周末张昊组织的鬼哭狼嚎式KTV邀约。寒风似乎也被这琐碎而温暖的对话驱散了不少。他的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隔着厚厚的衣物，传来坚实的触感。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叶凯荣忽然“哎”了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雨晴疑惑。

只见他把书夹在腋下，低头在自己羽绒服口袋里翻找起来，嘴里念叨着：“差点忘了，有个好东西给你。”

苏雨晴好奇地看着他。只见他掏出手机，又掏出耳机线，最后才从内袋里摸出一个圆滚滚、黄澄澄的东西——一个看起来饱满又新鲜的橙子。

“下午路过水果店，看着挺甜，就给你带了一个。”他把橙子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微痒。“晚上看书累了吃，补充维C，比喝那么多咖啡强。”

橙子表皮微凉，却仿佛还带着他口袋里的体温，沉甸甸的，散发着清新诱人的香气。她握着那颗橙子，看着眼前笑得有点傻气又无比真诚的男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总是这样，用这种笨拙又实在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

奶茶是甜的，橙子是酸的，可他这份心意，却醇厚得让她鼻尖发酸。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赶紧借由吸奶茶的动作掩饰过去。

“傻不傻。”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快上去吧，外面冷。报告别熬太晚，写完给我发个消息，让我也沾沾学霸的仙气。”

“嗯。”她抱着书、奶茶和那颗珍贵的橙子，点了点头，“你回去也早点休息，别又打游戏到半夜。”

“遵命，领导。”他立正，搞怪地敬了个礼，笑容在路灯下灿烂得晃眼。

苏雨晴忍不住笑了，转身走进宿舍楼。直到感应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她才回头透过玻璃看去。

叶凯荣还站在原地，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正抬头看着她宿舍楼的方向。见她又回头，他立刻用力地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上去。”

她也朝他挥了挥手，这才抱着怀里充满他心意的东西，脚步轻快地走向楼梯间

宿舍里暖气很足，室友李晓兰正敷着面膜追剧，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立刻哇哇大叫：“哇！橙子！叶凯荣又送温暖来啦？这哥们可以啊，贴心小棉袄！”

苏雨晴把橙子放在书桌上，黄澄澄的果实像个小太阳。她脱下围巾，脸颊还残留着外面的凉意和心底涌上的热意。

她点开手机，给他发消息：

奶茶喝完了，很暖。橙子看起来超级甜，谢谢。

报告我再整理一下就睡，你也快回去，别在外面晃了，冷。

消息几乎是秒回。

橙子甜不甜，得尝过才知道。不过你甜我就甜。[龇牙笑]

已到宿舍楼下，马上进门。领导放心！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苏雨晴仿佛能看见他打字时那副懒洋洋又带着坏笑的样子。她握着手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寒冷的冬夜，因为一个人，变得温暖而甜蜜。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橙子放在电脑旁边，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她并不知道，这样寻常而幸福的时刻，在未来的岁月里，会成为她反复咀嚼却又求而不得的奢望。此刻的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心里被一种叫做“叶凯荣”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又暖又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