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爱了顾晏城三年的那个冬天，被他的白月光温若笑着推入冰冷刺骨的海里，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我看见顾晏城疯了一样冲过来，可已经晚了。再次睁眼，我回到了三年前，我们初遇的那场宴会。他像前世一样，端着酒杯，用那双深邃冷漠的眼睛看着我，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淬着冰：“你很像她。做我的女人，我给你所有想要的。”上一世，我因为这句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卑微地做了温若三年的替身。我学她穿白裙子，学她笑不露齿，学她安静地画画，甚至将自己真正的、充满野性与张力的画风，硬生生扭曲成她那副温婉恬静的模样。我以为，只要我够像，他就会爱上我。可我错了。赝品，永远成不了真品。此刻，他身后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将他那张英俊却凉薄的脸映衬得如同神祇。

他正等着我像前世一样，受宠若惊地答应。我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红酒，走到他面前。

在他略带玩味的目光中，我扬起手，将那杯82年的拉菲，尽数泼在了他那张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和冷峻的脸上。

猩红的酒液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如同鲜血的花。全场死寂。我看着他瞬间阴沉下来的、不敢置信的眼神，红唇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顾总，你是不是忘了刷牙？嘴这么臭。”“还有，想找替身，去烧给你自己吧。毕竟，你很快就需要了。”说完，我将空酒杯“当”地一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转身，高傲地离去。顾晏城，这一世，我不再是你的笼中鸟，不再是温若的替代品。我是苏念，为你敲响丧钟的苏念。2离开宴会厅的那一刻，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那不是潇洒，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我怕，怕顾晏城像前世一样，只用一句话，就能将我打入地狱。他的权势，他的冷酷，是我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我几乎是逃回了那个我和他同居了三年的“家”——一座位于城市之巅的顶层公寓，奢华，却冰冷得像一座坟墓。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主要是我的画具和几件换洗衣物。那些他买给我的名牌衣服和珠宝，我一件都没碰。

它们像一件件华美的刑具，锁了我三年，我不想再沾染半分。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记得，我就是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模仿着温若。他会拿着温若的照片，蹙着眉对我说：“她的笑容比你这个更温婉，你再学学。

”他会把我画了三天三夜、自认为是我灵魂之作的画撕得粉碎，冷冷地说：“这种充满攻击性的东西，不是她会画的。重画。”最可笑的是，他一边对我进行着最残忍的“精神改造”，一边又会在深夜失控地抱着我，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念念，念念……”那时我以为，那是爱。现在我才明白，那只是他在透过我，对着另一个幻影进行的可悲意淫。而我的死，更是像一出荒诞的黑色喜剧。温若回国，我这个替身理应退场。她约我到海边的悬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苏念，你知道吗？晏城说，你连哭的样子都和我很像。

但是，赝品终究是赝品，他现在腻了。”然后，她笑着，将我推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吞没，肺部被撕裂的痛楚，至今仍清晰无比。“呕——”我冲进洗手间，跪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仿佛要将前世溺水时灌入的所有海水都吐出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密码锁被按下的声音。顾晏城，他来了。我擦掉嘴角的狼狈，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深吸一口气。苏念，别怕。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世，该怕的人，是他。3顾晏城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但身上残留的酒味和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他看到我放在门口的行李箱，眼底的墨色更浓了，仿佛是积雨云前的风暴。“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顾总，眼瞎是病，得治。”我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抱着臂，冷冷地看着他，“看不出来吗？我在搬家，和你，一刀两断。

”他似乎被我的态度气笑了，一步步向我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苏念，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一刀两断’？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没有我，你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别耍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不喜欢。”前世，我最怕他这副模样，只要他一皱眉，我就会吓得浑身发抖。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抬起眼，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那双能掀起滔天巨浪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顾晏城，我再说一次。我不做任何人的替身，尤其是温若的。你给的那些东西，我嫌脏。”我的话，似乎触及到了他某个隐秘的开关。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而疯狂，一把将我扛了起来，粗暴地扔在了那张我们缠绵了无数次的柔软大床上。“脏？苏念，三年来，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给的，现在跟我谈脏？”他欺身而上，撕扯着我的衣服，“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是！”他的吻，带着惩罚性的意味，狂风暴雨般地落下。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

就在他即将得逞的那一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平静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顾晏城，你知道吗？温若有哮喘，她闻不了百合花的味道。”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我们卧室的床头，常年都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因为我喜欢。而他，从未阻止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探究，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趁机推开他，整理好被他撕乱的衣服，从床上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

是不是很奇怪？一个你找来的、温若的替身，竟然和你这位正主，有这么多不一样的地方？

”“顾晏城，你有没有想过，你找我，到底是因为我像她，还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她？

”我留下这个足以让他认知崩塌的问题，拖着行李箱，在他失魂落魄的注视下，决绝地离开了这座囚禁了我三年的金色牢笼。4我用身上仅存的几千块钱，在城市另一端的旧城区租下了一间小小的阁楼。这里没有奢华的水晶灯，只有一扇能看到日出日落的天窗；没有柔软的羊毛地毯，只有踩上去会咯吱作响的木地板。

但这里有自由。我把行李放下，第一件事，就是去染了一头火红色的头发，打了耳洞，穿着以前绝不敢穿的破洞牛仔裤和马丁靴，在镜子前看着那个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放声大笑。这才是苏念，真正的苏念。那个穿着白裙子、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的苏念，已经在三年前那片冰冷的海里，彻底死去了。我找了一份在画廊打杂的工作，薪水微薄，但足够我生活。画廊的老板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叫陈姐，她看我专业对口，又肯吃苦，对我颇为照顾。我白天在画廊里修复画作、布置展览，晚上，就在我的小阁楼里，重新拿起画笔。这一次，我不再压抑自己。我的画笔下，不再是温若那种温吞的、毫无生气的风景画。我画燃烧的城市，画深海的鲸落，画从废墟里开出的玫瑰，画一切破碎、挣扎、却又充满生命力的东西。我的画风，浓烈、炙热，充满了野性和一种向死而生的力量。每一笔，都是我对前世的控诉和对新生的呐喊。我给自己的新身份，起了一个笔名，叫“Nian”。

那是“念”，也是“涅槃”的“涅”。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就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直到我彻底摆脱顾晏城的阴影。但我低估了他的偏执。那天，画廊打烊后，我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深秋的巷子里，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的身边。车窗降下，露出顾晏城那张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

他看着我这一身“离经叛道”的打扮，特别是那头火红色的头发，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闹够了就跟我回去。”他用命令的语气说，“苏念，别让我说第二遍。”我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我给你双倍的钱，不，十倍。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鬼样子。”我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到他的车窗前，弯下腰，直视着他的眼睛。“顾总，”我笑了，笑容明媚，却不达眼底，“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流浪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我没再理会他，转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我知道，我的话刺痛了他。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但我更知道，这只是开始。顾晏城，你的地狱，才刚刚拉开序幕。5从那天起，顾晏城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出现在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不再强硬地命令我回去，而是换了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方式——凝视。我上班的画廊对面，开了一家新的咖啡馆，他就每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天，深邃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锁定。

我租住的阁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每天都会准时出现，从黄昏，一直停到深夜。

他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那是一种来自深渊的凝视，带着审视、困惑，和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ates的、病态的占有欲。他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曾经乖巧听话的娃娃，会突然长出利爪和獠牙，脱离他的掌控。他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折磨。我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被前世溺水的窒息感惊醒，然后拉开窗帘，看到楼下那辆如同怪兽般蛰伏的豪车，以及车里那个明明灭灭的烟头。

陈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不止一次地问我，那个每天都来“监视”我的男人是谁。

我只能苦笑着摇头，说是一个……我不想再见到的故人。“念念，如果他让你不开心，就告诉他，让他走。”陈姐心疼地拍了拍我的手。我何尝不想。我报过警，但警察来了，他只是说在等朋友，警察也无可奈何。我试过拉上窗帘，无视他，但他强大的气场，仿佛能穿透一切物理阻隔，让我不得安宁。终于，我忍无可忍。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我冲下楼，敲响了他的车窗。车窗降下，露出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疲惫和偏执的脸。

“顾晏城，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半晌，才沙哑地开口：“回来。回到我身边，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做的一切。”“然后呢？

”我冷笑，“继续当温若的替身？继续穿着白裙子，画着那些没有灵魂的画，直到你腻了，或者她回来了，再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他沉默了。“顾晏城，收起你那可悲的控制欲吧。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我苏念，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

你死了这条心。”雨水打湿了我火红色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狼狈，却也倔强。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良久，他似乎是妥协了，发动了车子。“苏念，”车子开走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会后悔的。”车子消失在雨幕中，我浑身脱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放弃。他所谓的“后悔”，一定是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卷土重来。6顾晏城的报复，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阴险。

几天后，陈姐突然一脸愁容地告诉我，画廊的房东要临时涨租，而且是三倍。如果不答应，就立刻搬走。我知道，这一定是顾晏城的手笔。他想用这种方式，断了我的生路，逼我走投无路，再回到他身边。陈姐愁得唉声叹气，这家画廊是她半生的心血，她不想就这么关门。我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愧疚。“陈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傻孩子，说什么呢？”陈姐拍了拍我的手，“不关你的事。大不了，我再找个地方。

”可我知道，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想再找到一个合适的铺面，谈何容易。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画廊门口。温若。

她依然是那副我模仿了三年的模样，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裙，长发及腰，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微笑，仿佛是降落人间的天使。只有我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怎样恶毒蝎子的心。“念念，好久不见。”她亲热地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被我面无表情地躲开了。她也不尴尬，依旧笑着说：“我听说画廊遇到了点麻烦。晏城也是，做事太冲动了。我已经说过他了。”她这副女主人的姿态，让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我冷冷地看着她。“当然不是。

”她从爱马仕的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桌上，“我来，是想帮你。这里的损失，我赔。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足以买下十个这样的画廊。

“什么条件？”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晏城面前。否则，下一次，你就不是丢掉工作这么简单了。

”她的声音很柔，却带着蛇信子一般的阴冷和威胁。“毕竟，”她直起身，笑得天真无邪，“赝品，就该有赝品的自觉，不是吗？”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前世被她推下悬崖的恐惧和恨意，瞬间冲上了我的大脑。我猛地扬起手。“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那张漂亮的脸上。整个画廊，瞬间安静。

7温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和狠厉。

“你……你敢打我？”“打你？我还想杀了你呢。”我一步步逼近她，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温若，别再我面前演戏了，你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你以为顾晏城是你最后的靠山吗？我告诉你，他很快，就会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我的话，似乎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她色厉内荏地后退了两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晏城他……”“他什么？”我冷笑，“他是爱你，还是爱你这张和他记忆里那个‘白月光’一模一样的脸？温若，你比我更清楚，你也是个替代品。我们唯一的区别是，我清醒了，而你，还在做着自欺欺人的美梦。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温若所有的伪装。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啊，她怎么会不清楚呢？顾晏城爱上的，从来都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他记忆里那个早已逝去的、完美的初恋。而她，只是那个初恋的“双胞胎妹妹”，一个活着的、可以被他掌控的替代品。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顾晏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特别是温若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晏城！”温若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跑到他身边，委屈地指着我，“我……我只是想来帮帮苏小姐，可她，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顾晏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