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邻居奶奶送了我一盒月饼。她说，吃了就能阖家团圆。我吃了一口，家里忽然热闹起来，死去的爷爷奶奶在客厅看电视，过世多年的父母在厨房准备团圆饭。

三天后，警察上门，说邻居奶奶早就死在家里了，尸体都发臭了。可是，就在我把剩下的月饼交给警察的那个晚上。我的房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爷爷奶奶和父母的声音：“好孩子，快开门，月饼还没吃完呢…不吃完，怎么能算真正的团圆呢？”1.“好孩子，快开门。”“月饼还没吃完呢……”门外，是我死去的爷爷奶奶和父母的声音。我浑身冰冷，死死地抵着门，连呼吸都忘了。三天。

这三天，我活在二十多年来最幸福的梦里。我死于车祸的父母在厨房里忙碌，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我因病过世的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电视，和我讨论着情节。妈妈会在我看剧本到深夜时，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嗔怪我不爱惜身体。

爸爸会笨拙地打开手机，给我看他新拍的晚霞，说没有我好看。奶奶会拉着我的手，把她偷偷藏起来的糖塞给我，就像我小时候一样。爷爷会把他养的最好的那盆兰花，搬到我的书桌上。我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切。甚至刻意忽略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他们从不谈论死亡，也从不问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们不用吃饭，总说看着我吃就饱了。

他们从不出门，说家里就是最好的地方。直到今天下午，李警官找上门。他说，送我月饼的邻居奶奶，死在家里至少一周了，尸体都腐烂发臭了。

李警官问我有没有察觉到异味，我说没有，家里一直都是饭菜的香味。他看着我，眼神古怪。

“你一个人住？”我点点头，心虚得不敢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

”我摇摇头。李警官没再多问，只是让我把剩下的月饼作为证物交给他。我照做了。

我以为交出月饼，这个荒诞的梦就该醒了。可现在，他们就站在门外。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囡囡，怎么不开门？”是妈妈的声音，“饭菜要凉了。

”“是不是不舒服？”爸爸的声音充满关切，“快开门让爸爸看看。”我捂住嘴，眼泪疯狂地涌出来。我该怎么办？开门，然后像邻居奶奶一样，悄无声息地烂在我的梦里吗？

不开门，我就要重新回到那个冰冷、孤独、没有一丝人气的出租屋。“砰！

”门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不吃完，怎么能算真正的团圆呢？”爷爷的声音，不再慈祥，反而带着一丝阴冷。我吓得跌坐在地。“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应该在一起。”“永远。

”他们的声音，像四重奏，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我看着猫眼。外面空无一人。

可他们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仿佛就在我的耳边。2.“李警官……我家门口……有鬼！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哭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你冷静点，说什么呢？

”电话那头，李警官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耐烦。“就是我爸妈，我爷爷奶奶！他们都死了！

可他们现在就在我门外，让我吃月饼！”“他们说不吃完就不能算团圆！”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后，李警官叹了口气。“林小姐，你是不是太累了？邻居的死对你刺激很大吧。

”“我建议你看看心理医生。”“不是的！是真的！他们就在……”“林小姐，我们刚从你家离开不到一小时，你家门口没人。”“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我抱着膝盖，缩在门后，绝望地发抖。门外的声音消失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我打开门，楼道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然后我愣住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沙发上，奶奶没织完的毛衣还搭在那里，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

厨房里，妈妈昨天做的小炒黄牛肉还剩下半盘，用保鲜膜仔细地封着。阳台上，爷爷那盆兰花开得正好。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我，他们来过。这不是梦。

我疯了一样冲进厨房，把那盘牛肉倒进垃圾桶。我把毛衣和老花镜锁进柜子。

我把那杯牛奶倒进下水道。做完这一切，我瘫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我必须去上班，我需要钱，我不能坐吃山空。公司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林溪，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天啊，你几天没睡了？黑眼圈快掉地上了。”我勉强挤出笑容，说自己最近失眠。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的姑姑。我那个自我父母去世后，就抢走了我所有赔偿款，还骂我是赔钱货的姑姑。“林溪啊，我听说你那出事了？

警察都去了？”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幸灾乐祸的兴奋。“你那邻居死了？哎呦，你那房子还能住吗？会不会变凶宅啊？”我没说话。“你爸妈也是，死就死了，还给你留这么个烂摊子，你说你一个女孩子，以后怎么嫁人？”“要我说，你不如把房子卖了，钱放姑姑这，姑姑帮你保管，总比你乱花强！

”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们不是烂摊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们是我的家人！”“呦？翅膀硬了？敢跟我吼了？”姑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告诉你林溪，你爸妈死了！你现在就得听我的！不然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猛地挂断了电话，浑身发抖。看，这就是我的现实。冰冷、刻薄、贪婪。

和那虚假的温暖相比，我竟然有一瞬间，觉得昨晚门外的家人，也没那么可怕了。

3.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打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我愣在玄关。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餐桌上丰盛的四菜一汤。“囡囡回来啦？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朝我招手。爸爸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

“今天工作累不累？”一切都和前三天一模一样。仿佛昨晚的恐怖对峙，和今天下午姑姑的辱骂，都只是我的一场噩梦。他们回来了。他们又回来了。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怎么了，囡囡？”妈妈走过来，担忧地摸了摸我的额头。

“是不是姑姑又给你打电话了？”我猛地抬头看她。“别理她。”妈妈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她就是那样的人，刀子嘴，坏心肠。”“以后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她的怀抱，和我记忆中一样温暖。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她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孤独、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妈，我好想你们……”“乖，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爸爸走过来，笨拙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爷爷奶奶也站起身，心疼地看着我。“好了好了，哭什么，多大的人了。”“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我擦干眼泪，被他们拥着坐到餐桌前。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把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多吃点，看你瘦的。”爸爸在一旁给我讲着单位的趣事，虽然那些事我已经听过很多遍。

爷爷给我盛了一碗汤，吹了又吹，才递到我面前。奶奶笑着看我，眼神里满是宠溺。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去他妈的现实。去他妈的姑姑。就算是假的，就算是梦，我也认了。只要能和他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妈，真好吃。”我笑着对妈妈说。“好吃就多吃点。”妈妈也笑了，她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我放下碗筷，张开双臂，再次紧紧地抱住了她。“妈妈，我爱你。”就在这时，我的手掌，无意中碰到了她后背的衣服。衣服底下，是冰冷的，僵硬的触感。不像是人的皮肤和骨骼。更像是……像是某种坚硬的泥土，或者未干的陶坯。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4.我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我慢慢松开手，装作不经意地，又在她背上摸了一下。那种感觉更清晰了。冰冷，坚硬，带着一种死物的质感。

我猛地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她。“怎么了，囡囡？”妈妈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个人工智能。爸爸，爷爷，奶奶，也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我。他们的表情，和妈妈一模一样。温柔，关切，却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没……没什么。”我喉咙发干，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我就是……吃得太饱了。”“我先回房间了。”我转身就想跑。“站住。

”爸爸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感情。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碗还没洗。”“地还没拖。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妈妈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做完家务，我们一起看电视，就像以前一样。”我的心脏狂跳，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服。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他们是披着家人外皮的怪物！“我……我今天太累了，想早点休息。”我颤抖着说。“明天，明天我一定洗。”“不行。”爷爷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今天的事，今天就要做完。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奶奶补充道。我能感觉到，四道冰冷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后背上。我慢慢转过身。他们四个人，并排站着，将我回房间的路堵得死死的。脸上，还是那种诡异的，一成不变的微笑。

“你们……到底是谁？”我终于问出了口。他们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们的五官开始变得模糊，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滴落。

“我们是你的家人啊。”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像是从老旧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我们永远陪着你。”我尖叫一声，转身冲向大门。

我拧动门把手，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别白费力气了。”“这个家，你逃不出去的。

”我绝望地拍打着门板，发出徒劳的声响。“救命！救命啊！”回应我的，只有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语。“一家人，就要永远在一起。

”5.“砰！”我房间的门被我用力摔上，然后反锁。我背靠着门板，浑身都在发抖，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门外，传来“他们”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囡囡，开门。

”“我们聊聊天。”他们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我环顾四周，寻找着可以防身的东西。书桌上的台灯，墙角的吉他，甚至是我的笔记本电脑。在这些怪物面前，这些东西脆弱得像纸一样。我爬到床上，缩在角落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这样，才能给我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我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我惨白的脸。我颤抖着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邻居奶奶送我的那盒月饼的牌子——“阖家欢”。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只有一个本地论坛的陈年旧帖提到了这个牌子。发帖时间是十年前。

标题是：《寻物启事：有人见过“阖家欢”月饼吗？我妈吃了之后就失踪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点开帖子。楼主说，他的母亲在中秋节收到一盒“阖家欢”月饼，据说是某个远房亲戚送的。母亲吃了一块后，就变得很奇怪。整天自言自语，说她死去的丈夫回来了，还像模像样地对着空气说话，做一桌子菜。家人都以为她思念过度，精神出了问题。直到三天后，她连同那盒月饼，一起消失了。报警后，警察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帖子的下面，有几个零星的回复。

“我奶奶也是！吃了这个牌子的月饼，就说我爷爷回来了，然后人就不见了！”“我靠，细思极恐啊！我二舅也是这么失踪的！”“这不是什么月饼，这是邪术！是诅咒！

”最后一个回复，是一个自称“民间异闻录”的ID。他说，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泥塑还魂术”。用墓地的土，混上怨气最重的死者骨灰，做成月饼的形状。让活人吃下，就能召唤回死去的亲人。但回来的，不是真正的灵魂。

而是一个个由泥土捏成的“泥塑人”，它们披着亲人的外皮，拥有亲人的记忆。

它们会营造出家庭团圆的假象，让宿主沉溺其中。等到宿主的精神被彻底同化，它们就会吞噬掉宿主的血肉和灵魂，占据这具身体，成为真正“活过来”的人。

而原来的宿主，就会变成一个新的“泥塑人”，永远被困在亲人的躯壳里。我看得手脚冰凉。

“咚！咚！咚！”房门被重重地敲响。“囡囡，把门打开。”“我们给你准备了宵夜。

”“是你最爱吃的，莲蓉蛋黄月饼哦。”他们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在被完全吞噬前，毁掉所有的月饼。否则，你将永世不得超生。”月饼！剩下的月饼在李警官那里！

我必须找到他！6.“李警官！救我！那些东西要进来了！”我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嘶吼。

电话那头，李警官的声音依旧很烦躁。“林小姐，现在是凌晨两点，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不要再……”“咔嚓。”一声轻响，我卧室的门锁，从外面被拧开了。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门外的“家人”没有钥匙，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李警官！你听！

”我把手机凑到门边。门把手转动的“咯吱”声，和门外“他们”诡异的笑声，清晰地传了过去。“嘻嘻嘻……”“找到你了。”电话那头的李警官，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你别动！待在原地！锁好门！”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紧张。“我马上派人过去！

最多十分钟！”十分钟？我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感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砰！

”门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裂开了一道缝。我能从门缝里，看到妈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囡囡，我们玩个捉迷藏的游戏吧。”“砰！”又是一下。

门锁彻底报废，门被撞开了一半。爸爸的脸出现在妈妈旁边。他的半边脸已经融化，露出了里面黄褐色的泥土。“你跑不掉的。”我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退到窗边。

这里是六楼。跳下去，必死无疑。我颤抖着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我清醒了一点。我探出头，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没有退路了。“砰！”门被彻底撞开。

四个“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们的身体在融化，变形，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怪物。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一阵反胃，差点吐出来。

“抓住她。”“吃了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他们伸出由泥土构成的，不成形的手，一步步向我逼近。我退无可退，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跳下去的瞬间。楼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四个“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窗外。那四个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忌惮？

我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翻身爬上了窗台外的空调外机。地方很窄，我只能死死地抱着栏杆，才不至于掉下去。我看到警车停在了楼下。几个警察冲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