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阿姊，你答应了？”胡亥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他抓着我衣袖的手因为激动而用力，指节发白。我垂眸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不帮你，帮谁？”“太好了！阿姊！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他欣喜若狂，几乎要跳起来，“今晚宫中设宴，朕……我要好好敬阿姊一杯！

还有王离姐夫，我特意请他从军营回来了！”我的丈夫，王离。前世我被处斩时，他正陪着他的心上人在城外围猎。我点点头，声音轻柔：“好。”夜幕降临，咸阳宫灯火通明。胡亥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只有储君才能穿的玄色衣袍，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我的丈夫王离，穿着一身铠甲，身姿挺拔，坐在我的身侧，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我。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胡亥下首的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叫虞姬，是新进宫的舞姬，也是胡亥的新宠，更是王离藏在心尖上的人。

虞姬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红纱，身段妖娆，一双眼睛水波流转，顾盼生辉。酒过三巡，胡亥举杯，大着舌头说：“今日，全靠阿姊运筹帷幄！来，我们共敬阿姊！”众人纷纷举杯。

我端起酒杯，正要饮下。虞姬突然娇笑一声，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陛下，您可真是孝悌。只是，长公主殿下为了陛下的大业，日夜操劳，人都憔悴了许多，瞧着比从前老了不少呢。”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脸上。这话恶毒至极，分明是在嘲讽我年长色衰。

王离的眉头皱了一下，却不是为我，而是看向虞姬，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宠溺。

胡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想看我如何应对。我脸上的笑容不变，轻轻放下酒杯。“虞姬妹妹说笑了，为了陛下的千秋大业，我便是老死，也心甘情愿。

倒是妹妹，年轻貌美，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毕竟这后宫啊，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的姑娘了，你说是不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啊。”虞姬的脸色白了白。她没想到我竟会如此回击，还暗讽她是个吃青春饭的玩意儿。她眼眶一红，泪珠要掉不掉，楚楚可怜地望向王离。

“王将军……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心疼公主殿下……”王离立刻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没有看我，而是对着虞姬温声安慰：“我知道你心善，不必解释。”说完，他才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阴嫚，虞姬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不懂宫里的规矩，你身为长公主，何必跟她计较？

拿出你往日的温柔体贴，不要作这幅怨妇模样。”怨妇？前世，他也是这样，为了维护别人，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我笑了。“夫君教训的是，是我小气了。”我站起身，重新端起酒杯，走到虞姬面前。“虞姬妹妹，方才是姐姐的不是，我自罚一杯，向你赔罪。

”虞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柔柔弱弱地靠在王离身边，怯生生地说：“公主殿下言重了，我怎么敢当……”王离扶着她，对我说道：“既然知道错了，就该拿出点诚意来。

虞姬她身子弱，受不得惊吓，你跪下给她敬酒，这事就算过去了。”跪下。让我，大秦的长公主，给一个舞姬下跪敬酒。胡亥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他喜欢看我被羞辱。

我看着王离那张冷峻的脸，看着虞姬那张写满胜利的脸，看着胡亥那张扭曲的脸。很好。

我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膝盖。就在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地面的前一刻，我抬起头，对着王离粲然一笑。“好啊。”第2章我的膝盖最终没有碰到地面。我只是将酒杯高高举起，姿态恭敬，笑容温婉。“虞姬妹妹，请。”王离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我竟敢阳奉阴违。

虞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甘，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再发作，只能伸出纤纤玉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多谢公主殿下。”她咬着牙说。我直起身，对他二人视而不见，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那场荒唐的宴席，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回到公主府，王离一把将我推进卧房，反手关上了门。“嬴阴嫚，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火，“让你给虞姬跪下，是给你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哦？

给我脸面？”我慢条斯理地解下外袍，回头看他，“让你的妻子去给你的心上人下跪，这就是王将军你的脸面？真是好大一张脸。”“你！”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上前一步，捏住我的下巴，“你别忘了，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惹怒了我，我随时可以让你一无所有！”下巴传来一阵剧痛，我被迫抬起头，对上他愤怒的眼睛。

曾几何几，这双眼睛也曾有过片刻的温柔。那是在我们新婚不久，他出征受了重伤，高烧不退。我守在他床前，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亲自为他擦拭身体，喂他汤药。他醒来时，握着我的手，声音虚弱。“阴嫚，辛苦你了。”那一刻，我以为，即便是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我以为，这场始于算计的政治联姻，或许能有一个不错的结局。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他的温柔，不过是病中脆弱的昙花一现。“王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他冷笑一声，松开我，掸了掸自己的衣袖，满脸的理所当然。“难道不是吗？没有我，你在朝中寸步难行。没有我，胡亥也不会如此看重你。阴嫚，认清你自己的位置。”“我的位置？”我低声重复着，然后笑了起来，“我的位置，是大秦的长公主。而你，不过是我父皇钦点的，我的丈夫。

”“你……”“大丈夫在世，难道要为必须守着一个女人不成？”我学着他前世的腔调，轻飘飘地反问，“我知你不是霸道的性子，心中有我，就不要再为了一个舞姬与我置气了。

”这话，是前世他为了将另一个女人纳为平妻时，对我说的话。如今被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王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满是探究和怀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你今天很不对劲。”“是吗？”我走到梳妆台前，取下头上的金钗，“或许是想通了吧。夫君说得对，我不该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镜中的我，眉眼精致，神情淡漠。“虞姬妹妹娇俏可셔，夫君喜欢也是人之常情。既然夫君那么喜欢，不如，我向陛下请旨，将她赐给你做妾，如何？

”王离的呼吸一滞。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让虞姬做妾。他想要的是让她做他的妻，与我平起平坐的妻。“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他不信我会有这么好心。“夫君这是什么话？

”我转过身，笑得无辜，“我只是想为你分忧。让你心爱的人无名无分地跟着你，岂不是委屈了她？也显得我这个做正妻的，太过刻薄。”我一步步向他走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胸甲。“夫君，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王离看着我，眼神复杂。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很大。“你最好是真心这么想。”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我知道，他去找虞姬了。卧房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我看着自己被他抓得发红的手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王离，胡亥。别急，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第3章胡亥登基了。他穿着龙袍，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接受百官朝拜，志得意满。作为他最大的功臣，我自然也得到了“封赏”。他下旨，晋王离为上将军，统领京畿卫戍，又赏了我无数金银珠宝。紧接着，第二道圣旨来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舞姬虞氏，性资敏慧，柔嘉淑顺，特封为夫人，赐府邸一座，钦此。”赐的府邸，就在我的公主府隔壁。一墙之隔。胡亥这是嫌我的日子太舒坦，特意给我找点乐子。

王离大喜过望，当天就搬进了隔壁的虞夫人府，一连半月，不曾踏入公主府一步。咸阳城里，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嬴阴嫚失宠了，上将军王离的心头肉，是新封的虞夫人。

我成了全城的笑柄。这天，我正在院中修剪花枝，侍女匆匆来报。“殿下，虞夫人来了。

”我放下剪刀，抬起头，就看见虞姬穿着一身华服，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她如今身份不同，气焰也比从前嚣张百倍。“阿姊安好。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妹妹新乔迁，特来拜会阿姊。”她嘴上叫着阿姊，眼神里却全是挑衅。“有心了。”我淡淡地应了一句。她也不在意我的冷淡，自顾自地打量着我的院子，然后拿起石桌上的一只玉镯。那是我出嫁时，母后亲手为我戴上的。“这镯子成色真好，通透水润，想必很值钱吧？”她拿在手里抛了抛，动作轻浮。我的心提了起来。“放下。”“阿姊这么紧张做什么？”虞姬咯咯地笑了起来，“妹妹就是看看。不过，这镯子款式也太老了，配不上阿姊的身份。不如……”她手一松。

“啪”的一声，玉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哎呀！”虞姬夸张地惊叫一声，用手帕捂住嘴，“对不起，阿姊，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冲过去，扬手就要打她。可我的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王离不知何时来了，他将虞姬护在身后，怒视着我。“嬴阴嫚！你疯了！”“是她！是她打碎了母后给我的镯子！

”我指着地上的碎片，声音发抖。“不就是一只镯子吗！”王离吼道，“碎了再买就是了！

虞姬她吓坏了，你身为公主，就不能大度一点吗？”虞姬躲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将军，不怪公主殿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碰殿下的东西……”看着她那副白莲花的嘴脸，我气得发笑。就在这时，一个更令人恶心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在闹什么？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胡亥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哭泣的虞姬和我，露出了然的神情。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阿姊，朕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王将军他也是男人，男人嘛，总有几个心头好，这很正常。”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为了朕的大局，你就忍一忍。要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为我大秦的女子做表率，明白吗？”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着最无耻的话。一个让我为了他的江山，忍受丈夫的不忠。一个让我为了他的心上人，打碎我母亲的遗物。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我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我倾力扶持的弟弟，一个是我名媒正娶的丈夫。他们，就是这样一步步，将我推向深渊的。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脸上重新挂上温顺的笑容。“陛下教训的是，夫君教训的是，都是我的错。”我对着王离和虞姬，深深地福了一礼。“我不该为了一只镯子，就失了体统，惊扰了夫君和虞夫人，请夫君责罚。”王离看着我突然的转变，有些发怔。

胡亥则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姊能想通，朕心甚慰。”他笑着，像一个仁慈的君主，宽恕了他犯错的臣民。而我，只是他们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第4章日子在屈辱和忍耐中一天天过去。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顺从。王离说什么，我便做什么。胡亥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他们似乎很满意我的“懂事”，王离回公主府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宿在书房。

胡亥也时常来“探望”我，赏赐不断，以示恩宠。直到那天，我诊出了喜脉。我怀孕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像一道光，照进了我死寂的心。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绊。或许，为了他，我可以试着再忍耐下去。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想等胎像稳一些，再给他们一个“惊喜”。可我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见不得你有半点好事的。虞姬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我怀孕的消息。那天，她“恰巧”在府里的荷花池边散步，又“恰巧”遇见了我。她屏退了左右，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甜腻的笑。“阿姊，听说你有了身孕？真是恭喜啊。”我心里一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妹妹听谁说的？”“这你别管。”她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我只是想提醒阿姊，这孩子，生不生得下来，还是两说呢。毕竟，这世上想让你不好过的人，太多了。”她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的肚子。我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王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姬儿！”虞姬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看着我，突然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然后，在我惊愕的目光中，她自己直挺挺地朝着身后的台阶倒了下去！“啊——！”一声凄厉的惨叫。王离飞奔过来，正好看到虞姬滚下台阶，红色的裙摆下，渗出了刺目的血迹。“姬儿！”他抱起虞姬，目眦欲裂。虞姬在他怀里，气若游丝，伸手指着我。

“将军……是公主……她推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王离抬起头，那双看向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杀气。“嬴阴嫚！”他嘶吼着我的名字。

“我从不知道你竟恶毒至此！她也怀着我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我百口莫辩，只能不停地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推她！”“还敢狡辩！”王离抱着虞姬，一步步向我逼近，“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

不准给她一滴水一粒米！”他的话，字字如刀，将我凌迟。侍卫们冲了上来，粗暴地架住我。

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就在我被拖走的时候，胡亥“及时”地出现了。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和痛心。“阿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太让朕失望了！”他走到我面前，挥退了侍卫。他看着我，眼中是他惯用的，假惺惺的泪光。

“阿姊，你怎么这么糊涂？朕这次，也保不住你了。”然后，他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真的以为，你能生下这个孩子吗？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地狱深处传来的寒意。“一个身上流着一半王家血脉的孩子，一个可能会威胁到朕的皇位的外甥……阿姊，你太天真了。”“有些人，生来就是做垫脚石的命。”我浑身僵硬，血液倒流。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悲痛的神情，对着外面大喊：“快！传太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保住虞夫人和她腹中的胎儿！

”他转身，再也没有看我一眼。祠堂厚重的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的光明。黑暗中，我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绞痛，一股热流，顺着我的大腿，缓缓流下。第5章我在冰冷的祠堂里流产了。腹中锥心刺骨的疼痛，远不及心上被捅开的血窟窿。我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任由生命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虞姬的怀孕是假的，我的孩子，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王离的愤怒，胡亥的悲痛，不过是他们联手演给我看的一场好戏。他们要的，是我死。或者，生不如死。不知过了多久，祠堂的门被打开了。刺眼的光线照进来，我看到王离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大概以为，会看到一具尸体，或者一个疯癫的女人。但他失望了。我扶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