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242024 年除夕夜，窗外的鞭炮声跟炸豆子似的，裹着年味往屋里钻，上那沓账单却扎得人眼睛疼 —— 梁萍萍的新款 LV 包消费单、香奈儿口红礼盒发票，最底下压着女儿的钢琴课催缴单，边角都被揉得皱巴巴的，跟团废纸似的。

“哗啦 ——” 梁萍萍把账单往我面前一摔，涂着正红色甲油的指甲划过单据，刺啦响得像刮玻璃。“陈祖国！你睁大眼睛看看！” 她的声音又哭又闹，还带着股不服气的娇蛮，“我闺蜜上周刚背上新款爱马仕，我就买个 LV 你磨磨蹭蹭半天！还有咱闺女，老师说下周再不交学费，就不让她进琴房了！你倒好，还守着这破电脑盯寒武纪的 K 线！

”我盯着屏幕上那根绿得晃眼的曲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都快把塑料壳摸出包浆了。2024 年春天扎进寒武纪的事儿还在眼前晃，那时候 AI 概念火得能烧起来，券商研报把它吹成 “国产 AI 芯片第一股”，说得跟捡钱似的。梁萍萍那会儿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闺蜜的奢侈品包，说 “女人三十岁前必须有个大牌包撑场面”，我咬着牙把唯一的房子抵押了，凑出 200 万，以 600 元的价格全仓买了进去。那时候我还跟她拍胸脯，等涨到 700 元就卖，不仅能给她买包，还能换个带衣帽间的房子，让她的那些首饰有地方安家。可现在倒好，屏幕上的股价停在 515 元，账户余额只剩 8 块，连闺女 6500 元的学费都不够，更别说她心心念念的爱马仕了。“再等等…… 昨天直播间的李专家说，寒武纪要出新款芯片，肯定能反弹…… 到时候就给你买包……”我的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没底气，指尖的凉意顺着键盘爬上来，胳膊都凉飕飕的。“反弹？

” 梁萍萍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冰凉的茶水劈头盖脸泼下来，顺着我的下巴滴在键盘上，溅起的水花把 “寒武纪” 三个字泡得湿漉漉的。“年前你就说等反弹！

600 块买的股，跌到 500 块时你说‘到底了’，转头就把房子卖了，又扔进去 100 万！前阵子好不容易涨到 656 块，能解套了，你又说‘AI 行情才刚开始’，把我准备买 Cartier 手镯的钱全砸进去！

现在呢？515 块！你倾家荡产换回来的，就是这堆绿色的数字！

”她猛地拽过沙发上的行李箱，拉链拉得刺啦响，跟撕我心口的肉似的。

行李箱里塞满了她的衣服和首饰盒，唯独没装闺女的玩具。“这日子我没法过了！离婚！

”我 “腾” 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别闹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寒武纪肯定能涨回去，到时候给你买包，给闺女换大房子……”“机会？

” 梁萍萍狠狠甩开我的手，她无名指上的镀金戒指划得我手背火辣辣地疼，血珠慢慢渗出来，跟小豆子似的。“656 块你不走，跌到 500 块你卖房补仓，把我妈给的陪嫁钱、我攒着买项链的钱都填进股市！现在家里连我买支口红都要算着花，你还要机会？”她把一份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拍在我胸口，纸张边缘被她攥得毛毛糙糙的，“签字！闺女归我，你跟你的寒武纪过去！”门 “砰” 地关上时，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账单里，闺女学费单上 “6500 元” 的数字格外扎眼。窗外的鞭炮还在响，可我觉得那声音跟嘲笑似的 —— 当初拍着胸脯说要满足她的物质需求，现在倒好，连闺女的学费都凑不齐，连她的首饰盒都空了大半。2 借学费我摸出手机，翻遍通讯录，最后只敢拨通发小陈建军的电话。指尖在屏幕上抖了半天，才按下通话键。“老陈，借我两万，应急…… 给闺女交学费，也给萍萍买点东西……”“应急？

”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还夹杂着麻将牌 “哗啦哗啦” 的碰撞声，“上次借你的三万，你说寒武纪反弹就还，现在都三个月了！陈祖国，你为了给梁萍萍买奢侈品，把房子都卖了，家都快散了，还执迷不悟？我再借钱给你，不是帮你，是害咱闺女！”嘟嘟的忙音传来，我盯着手机屏幕上 “寒武纪” 的自选股界面，突然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似的 —— 为了满足梁萍萍的虚荣心，我把啥都赌上了，最后落得两手空空。夜里十一点，闺女的房间空荡荡的，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她最喜欢的小熊玩偶，看着就可怜。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老家的妹妹打视频。

镜头里，她刚哄睡怀里的小侄女，眼角还挂着疲惫，身后的衣柜门没关严，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哥，你咋这么晚还没睡？”她的声音软乎乎的，我刚想开口说借钱，就看见她伸手揉了揉腰 —— 她生完孩子后一直腰疼，却舍不得去医院做检查，更别说买啥奢侈品了。“没事，” 我赶紧别过脸，不让她看见我发红的眼睛，“就是想问问…… 闺女她还好吗？

萍萍…… 有没有给她买新衣服？”“前几天视频，侄女说妈妈给她买了新裙子，就是…… 萍萍姐好像总唉声叹气，说看上的包没买到。”妹妹顿了顿，声音突然放软，“哥，我这儿有两万块，是给小侄女存的奶粉钱，你要是急用钱，就先拿去给咱闺女交学费，别让孩子受委屈……”“不用！” 我慌忙挂断视频，眼泪 “啪嗒” 滴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咋能拿小侄女的奶粉钱，去填梁萍萍的奢侈品欲望，去填寒武纪这个无底洞呢？凌晨三点，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寒武纪的 K 线图在黑暗里泛着冷光，从 600 元到 515 元的跌幅曲线，跟道血淋淋的伤口似的。突然，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重磅！

证监会查处多起股市操纵案，‘民间股神’李某涉嫌内幕交易被抓！” 配图里的人，说 “寒武纪目标价 800 元” 的李专家 —— 他当时举着所谓的 “内部研报”，说寒武纪新款芯片能 “打败行业”，骗得我把梁萍萍买手镯的钱都投了进去。

我猛地捶了下桌子，键盘都震得跳起来，指关节撞得生疼。原来我不是运气差，是从一开始就掉进了骗局！那些所谓的 “芯片利好”“主力加仓”，全是他们设下的套！

我抓起桌上的交易记录，从 600 元买入的交割单，到为了给梁萍萍买包补仓的凭证，厚厚一叠纸，全是我为了物质欲望倾家荡产的证据。3 分居，去搬砖第二天一早，我揣着这些单据冲进证监会信访处。接待我的姑娘见我满头大汗，递来瓶矿泉水：“您慢慢说，别着急。”我攥着那些皱巴巴的纸，从 600 元买入寒武纪，到为满足梁萍萍奢侈品需求补仓，再到家里如今的窘境，说得声音都哑了，连提到 “闺女” 两个字时，喉咙都发紧。她边听边记，最后抬头说：“您这种情况属于投资者权益受损，我们会联合券商核查，寒武纪的操纵线索也会移交公安，争取帮您追回损失。”可这 “争取”，最后成了空头支票。接下来的一年，我再也没打开过炒股软件。每天中午去工地打零工，搬砖、扛水泥，一天能赚两百块，手心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结了厚厚的茧子，摸起来跟砂纸似的。晚上回来就打扫屋子，梁萍萍没带走的首饰盒放在梳妆台上，我偶尔会打开看看 —— 里面只剩几支平价口红，她最爱的那支迪奥 999 早就被她卖掉换了零钱。我总盼着梁萍萍能回来看看，哪怕只带一句闺女的消息，哪怕不再提奢侈品也行。一年了，她没回来过。

我去闺女的学校门口等过几次，只远远看见她牵着闺女的手，闺女穿着新裙子，扎着羊角辫，梁萍萍却背着个旧帆布包，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浑身大牌的样子。我不敢上前，怕梁萍萍又提买包，更怕闺女看见我满是老茧的手，觉得爸爸没本事。一年了，当初接待我的姑娘也离职了，电话再也打不通。我把那些交易记录锁进抽屉，跟锁起那段为了物质迷失的过往似的。4 2025时间过得飞快，2025 年的秋天说来就来，一点不含糊。那天傍晚，我在厨房炖排骨汤 —— 闺女小时候最爱喝这个，我习惯性地多放了半勺盐，味儿够足。

突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握着汤勺的手顿在半空，排骨汤在锅里 “咕嘟咕嘟” 冒泡，热气把眼镜片糊得白茫茫一片。回头时，看见梁萍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超市满减送的保温桶，桶身印的广告字都褪得看不清了。

她身上还穿着当年那件米色风衣，只是衣领磨得发毛，袖口沾了点灰，手腕上空空的，再也没有当年的手链。“我…… 我路过，想着闺女爱吃你炖的汤，就过来看看。

”她把保温桶往灶台边挪了挪，手指反复摩挲着桶提手，指甲盖里还嵌着点没洗干净的白灰，看样子像是刚从什么小工厂打完工回来。她的声音飘乎乎的，眼睛却没看我，反而瞟向客厅角落 —— 那里放着我搬砖用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磨破的手套，旁边是我给闺女买的新文具盒，还没拆封。我关了火，拿抹布擦了擦溅在灶台上的汤渍，没接话。空气里的排骨香味混着尴尬，让人喘不过气。她以前来的时候，总会先打量我的钱包，现在倒好，只敢盯着我的手套看。5 叙叙旧她又往我这边凑了凑，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跟有话卡在喉咙里似的。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 “叮咚” 响了一声，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亮的瞬间，我瞥见弹出的奢侈品推送 ——“LV 新款手袋上市，首发价 3.8 万元”。

梁萍萍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跟被烫到似的，飞快按灭手机塞进兜里，却故意提高了音量：“昨天在菜市场碰到老陈，他说…… 说你这几年一直在搬砖？

”她边说边往我手上瞟，我这双手早不是当年敲键盘的样子，掌心的老茧厚得能磨破砂纸，指关节上还留着上次搬钢筋时蹭的疤，新添的伤口还没愈合。“嗯，一天两百，攒了点钱，够……”我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够给闺女交学费，也能给她买几件新衣服。

”这话像戳中了她的软肋，她猛地抬头，眼神亮了亮，又赶紧垂下，手指开始抠风衣衣角，把本来就起球的布料抠得更毛糙：“闺女…… 闺女挺好的，在私立学校念初一，就是学校要求买的辅导书挺贵，还有…… 她最近总说同学背的书包是名牌。”她停了停，声音放软，带着点刻意的委屈，“我这几年打零工，也没攒下多少…… 上次闺女想要个名牌书包，我都没敢答应。”我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子，打开时 “哗啦” 响 —— 里面是一沓沓用皮筋捆好的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十，最小的是一块，都是我搬砖一天一天攒下的，每一张都带着汗味儿。“这里有五万，是给闺女的，买辅导书、买书包都够。”我把盒子推过去，指尖碰到盒子边缘的凉意，“你要是知道闺女在哪所学校，告诉我，我想看看她。”梁萍萍的眼睛死死盯着铁盒子，喉结动了动，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转而抓起桌上的保温桶，假装拧盖子，把桶盖拧得 “咯吱咯吱” 响：“其实…… 其实老陈还说，前阵子有个券商找过他，问他是不是 2024 年买过寒武纪……”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偷偷用眼角余光瞄我，“那人说，要是没销户，现在…… 现在能翻不少倍呢，够买好几个 LV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