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二十二个灵异故事，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这是第五个夜晚的故事。

神疑鬼一九八六年马来西亚正值雨季巴生河谷一带的华文独立中学笼罩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

这所名为“育才中学”的学校建于五十年代，如今墙皮剥落，门窗吱呀，处处透着年久失修的破败感。傍晚六点半，初三乙班的教室里只剩下李朝明一人。

天花板上吊着的旧式风扇缓慢转动，扇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非但没有带来凉爽，反而将湿热空气搅动得更加令人窒息。头顶的两根日光灯管其中一根已经完全熄灭，另一根则忽明忽暗，发出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像是垂死昆虫的哀鸣。

李朝明擦了擦额上不断渗出的汗珠，继续埋头写作业。他的校服已经湿透，紧贴在瘦弱的脊背上。还有三道数学题，他就能离开这间令人不安的教室了。窗外，暮色正在迅速降临，远处的橡胶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灯光又剧烈闪烁了一下，教室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状态。就在这一明一暗的瞬间，李朝明抬眼瞥见讲台阴影处似乎蹲着个更漆黑的人影，轮廓模糊却分明是人形，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他吓得手中的铅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定睛再看时，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讲台和黑板的阴影交织在一起。“眼花了...”李朝明小声嘀咕，试图安慰自己。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感觉后颈一阵发凉。教室里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冷了，尽管风扇仍在缓慢转动，但那风却带着一股地下室般的潮湿霉味。他继续做题，但手中的笔却微微发抖，字迹变得歪歪扭扭。寂静中，他仿佛听到了一种细微的、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不是他自己的。那声音很轻，像是从教室后排传来，又像是在他耳边。他猛地回头，空荡荡的教室后排只有整齐排列的课桌椅，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同蹲伏的怪兽。李朝明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注意力。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教室后门的玻璃窗上似乎有一张脸一闪而过。苍白，模糊，但确确实实是一张人脸。他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门，但什么都没有再出现。

“只是路过的人，”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或者是玻璃反射的光线。”但他无法说服自己，因为那扇门外的走廊理应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教学楼几乎已经没人了。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李朝明浑身一震，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猛地转头，看见花时春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她穿着浅蓝色的马来传统服装“可巴雅”，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微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深褐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完全黑色。“朝明，怎么了？

看你一惊一乍的。”花时春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微风，却让李朝明脊背发凉。“花老师，我、我好像看到...”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出口，“讲台那里好像有个人...还有后门...”花时春朝讲台和后门方向各瞥了一眼，笑意更深了：“哪里有什么人？你是不是太累了？作业写完了吗？”“还、还有几题。

”花时春俯身查看他的作业本，发梢扫过李朝明的脸颊，带着一股奇怪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像是铁锈和腐败物混合的味道。

李朝明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这样吧，今天先回去休息。”花时春直起身子，“明天再补上也不迟。已经这么晚了，宿舍快关门了。”李朝明如蒙大赦，急忙收拾书包。

他不敢再看讲台的阴影处，匆匆向花时春道别后就冲出了教室。走廊上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尽头一盏昏暗的灯泡闪烁着微光。李朝明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啪嗒，啪嗒，啪嗒...等等，那不是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心跳如鼓。

那额外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他慢慢回头，身后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阴影在摇曳。

他继续走，那额外的脚步声又响起了，保持着与他一致的节奏，却仿佛永远落后半步。

李朝明不敢再停，加快脚步向宿舍楼走去，最后几乎是在奔跑。直到他冲出教学楼，那被跟踪的感觉才逐渐消失。育才中学的宿舍楼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水渍和爬墙虎，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蹲伏的黑色怪物。

此时大部分窗户已经黑暗，只有零星几个房间还亮着灯。李朝明推开沉重的木门，走进黑洞洞的楼道。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但随着他走过，那些声音又诡异地消失了。

他摸黑走上二楼，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洗漱用品，然后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只亮着一盏五瓦的灯泡，勉强照亮洗手池区域，后面的淋浴间则笼罩在深深的阴影中，仿佛通往某个未知的黑暗世界。李朝明迅速脱掉衣服，打开水龙头。温吞的水流从头顶淋下，稍稍缓解了他的紧张感。他挤了些洗发露，揉出泡沫，闭上眼睛搓洗头发。就在泡沫最多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扫过他的后背和肩膀。他猛地睁开眼睛，抹开眼前的泡沫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瓷砖墙上自己的模糊倒影和水流声。

“心理作用...”他自言自语，继续冲洗头发。但当泡沫和水流再次进入眼睛时，那种毛发扫过的触感又出现了，这次更加明显，仿佛有无数细丝在他背上滑动，甚至有一缕特别长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耳廓。李朝明惊慌地抹开眼睛，转身四处查看。

昏暗的灯光下，除了瓷砖墙上自己的影子，什么异常也没有。

但他注意到排水口附近似乎缠着几缕黑色的长发，随着水流缓缓转动。这很奇怪，因为宿舍里都是男生，几乎没有人留长发。“不怕，不怕，没什么好怕的。

”他声音发抖地安慰自己，匆匆冲掉泡沫，抓起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就穿上睡衣，几乎是跑着回到了204宿舍。宿舍里其他五个同学已经熄灯上床，隐约能听到鼾声和翻身时旧铁床发出的吱呀声。李朝明摸黑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洗漱用品放好，然后爬上了床。尽管天气炎热，他还是拉过薄被子盖在身上。

被汗水浸湿的睡衣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被子的包裹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他侧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努力入睡。2 鬼脸时间一点点流逝，宿舍里其他同学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规律。就在李朝明也即将进入梦乡时，他感觉到有类似头发的东西轻轻刮蹭到脸上。睡意正浓的他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抬手摸了一把脸，指尖确实触到了几丝纤细的东西，但他太困了，以为是自己的头发或者枕头填充物，继续沉睡。不久后，那种感觉又出现了，这次更加明显，仿佛真的有发丝在他脸上滑动，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他眉头紧皱，在半梦半醒间挥手想赶走这恼人的触感，手指却意外地碰到了某种冰凉而具有实体感的东西。最后，当他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时，他终于惊醒，勉强睁开困倦的双眼————一张惨白的女人脸正贴着他的脸！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空洞地盯着他，之前感觉到的头发正是这女鬼的长发，散落在他脸上和枕头上！那面孔离得如此之近，他都能看到皮肤上细微的纹理和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调，像是长期浸泡在水中的尸体。

女鬼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暗色的口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啊！！！

”李朝明骇然大叫，从床上弹坐起来，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脸和头发，试图摆脱那可怕的触感。

宿舍的灯啪地一声亮了，睡在他对面的林志强揉着眼睛不满地嘟囔：“搞什么啊？

大半夜的鬼叫什麽？”“有、有鬼！有鬼！”李朝明指着自己床边，语无伦次地喊道，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皱巴巴的床单和被他踢到一旁的薄被。“发什么神经？”另一个室友黄家明不耐烦地说，“明天还要小考呢，能不能让人睡觉了？”“我真的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没有眼睛！

”李朝明声音颤抖，冷汗从额头上不断滴落，浸湿了睡衣的领口，“她碰我了，我感觉到她的头发，她的手...”林志强下床走过来，看了看李朝明的床铺周围，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噩梦了吧？你看，什么都没有。”李朝明环顾四周，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但他脸上的触感那么真实，那张惨白的脸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甚至那冰冷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好了好了，快睡吧。”林志强关掉灯，宿舍重新陷入黑暗。李朝明再也不敢躺下，他蜷缩在床头，紧紧抓着被子，眼睛警惕地巡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阴影的移动，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让他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确信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有时他仿佛能看到某个角落比周围更暗一些，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当他定睛看去，又只是普通的阴影。直到天色微明，第一缕阳光从窗户射入，他才支撑不住地昏睡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李朝明一直处于惊恐不安的状态中。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上课时经常走神，甚至会在课堂上突然惊跳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

他的变化被华文老师秦显骏看在了眼里。这天放学后，秦显骏特意叫住了正要匆匆离开教室的李朝明。“朝明，你等一下。”李朝明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来：“秦老师，有什么事吗？”他的眼神游移不定，不敢与人对视。

秦显骏打量着这个瘦弱的男孩。李朝明的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然是从别人那里传下来的旧衣服。他的眼睛下面有着深重的阴影，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惊吓。“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秦显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虽然他经常因为学生不认真而大发雷霆，但私下里却非常关心这些孩子的处境。“没、没什么，老师。”李朝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秦显骏叹了口气：“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

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李朝明犹豫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谢谢老师，我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

”他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秦显骏知道这孩子有所隐瞒，但也不便强求，只好拍拍他的肩膀：“那回去好好休息吧。记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李朝明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教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秦显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转身时，无意中瞥见花时春老师正站在走廊尽头，似乎也在看着李朝明离开的方向。两人目光相遇，花时春微微一笑，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了。

秦显骏总觉得有些不安。花时春是学校的马来文教师，也是校长的得力助手，最近经常看到她留李朝明课后辅导。这本是好事，但李朝明的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3 四绝日立秋前一天，天气格外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压抑感。下午放学后，李朝明再次被花时春留了下来。“朝明，你的马来文成绩还是不太理想。”花时春翻看着他的作业本，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在昏暗光线下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马上就要考试了，得多加把劲才行。”“对不起，花老师。”李朝明低着头说。他感觉教室比平时更加阴暗，天花板上的灯光昏暗得让人头晕，那些阴影仿佛有了生命，在角落里蠕动。“今天把这些练习题做完再回去吧。

”花时春将一本习题集放在他桌上，“我会在旁边办公室批改作业，你做完了就来找我。

”李朝明想抗议，但看着花时春不容拒绝的表情，只好点点头。花时春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乌云聚集，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教室里的阴影越来越浓重，仿佛有重量一般压在他的肩上。李朝明努力集中精神做题，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每次他抬头，都只能看到晃动的阴影和空荡荡的课桌椅。

灯光闪烁不定，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声，那声音有时听起来像是遥远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