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找了我三百年。从盛唐的采桑田，到民国的医院窗口，再到这地府的望乡台，她每一世都在喊 “崔子玉”。可这一世，我没等到她来轮回殿，只等到一张名册 ——“苏晓，魂体溃散，不入轮回”。李差说这是 “误伤”，阎王说这是 “断情的契机”，连阴兵都笑我：“一个凡魂而已，值得吗？”值得。

三百年前我为她违天界仙规，三百年后我就敢掀地府翻天。判官笔我拔了，噬魂刀我挡了，阴兵十万我杀了 ——苏晓，别怕，这一次，换我找你，换我护你入轮回01地府的万年烛火总泛着冷光，我坐在轮回殿的案前，判官笔落下的瞬间，朱砂印 “准” 字在亡魂名册上洇开，墨迹混着忘川水的腥气，是我三百年不变的日常。

“崔判，这是今日最后一批名册，共三百二十六份，其中善终二百一十三人，横死一百一十三人。”侍立的小鬼捧着纸叠，声音发颤 。

方才我审完那个虐杀孩童的亡魂时，笔尖凝着的威压没散，把这刚入职的小鬼吓得腿软，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接过名册，指尖扫过纸页，目光机械地掠过一个个名字：张阿三，阳寿五十八，耕田时突发心梗善终。李翠莲，阳寿四十二，难产血崩而亡。王狗子，阳寿十九，飙车坠崖横死……直到苏晓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底，我握笔的手猛地顿住，指节泛白。三百年了，这个名字刻在我骨子里，刻在我每次提笔断命时的呼吸里。

前九十八世，我看着她从盛唐王侯府里捻着绣花针的少女，变成南宋田间采桑的农女，再到民国街头裹着蓝布头巾卖报的姑娘。每一世她都寿终正寝，魂魄入地府时，眼里带着安稳的倦意，像晒过太阳的猫。我总躲在轮回殿的盘龙柱后看她，看她接过孟婆汤时茫然的样子，看她踩着轮回道的金光走向新生，心里一遍遍念：下一世，别再沾染上 “崔珏” 这个麻烦，好好活。可这一世，名册上的 “死因” 栏，写着一行刺目的字，像蘸了血：于望乡台被地府鬼差 “误伤”，魂体溃散，不入轮回。

名册边缘还沾着丝淡金色痕迹，那是苏晓魂体特有的气息，三百年前我在天界初见她时，她发间别着的那朵野雏菊，就泛着这样暖融融的光。“误伤？”我声音冷得淬了冰，周身的威压不受控地炸开，案上的烛台 “哐当” 倒地，烛火滚了几圈，映得满室阴影如爪牙。小鬼 “噗通” 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崔、崔判，望乡台那边今早报上来的，说是生魂苏晓冲撞执勤鬼差，鬼差失手…… 失手伤了她的魂体。”“失手能让魂体溃散？

”我抓起名册往案上一摔，紫檀木桌案瞬间裂出蛛网纹，木屑溅了满地，“望乡台是生魂遥望阳世之地，有阴律护着，寻常鬼差的法器都伤不了生魂分毫！

她一个刚死的姑娘，连鬼气都没沾过，怎么冲撞鬼差？”我起身就往外走，判官笔别在腰间，玄色衣袍扫过满地碎纸，带起一阵冷风。刚出轮回殿，就见阎王的亲信李差带着两个阴兵迎面走来，李差穿的墨色官服上绣着 “地府督查” 四个字，腰间挂着的锁魂链叮当作响，一看就是故意拦我。“崔判这是去哪啊？”李差皮笑肉不笑地挡在我面前，眼神往我腰间的判官笔瞟了一眼，“阎王刚传令，半个时辰后要在森罗殿议《绝情修仙法案》，您可是地府标杆，可不能缺席。”“让开。

”我眼神扫过他，指尖已经凝起一丝墨气。这李差是阎王的狗腿子，平时就爱仗着阎王的势欺压小鬼，前几日还克扣了枉死城孤魂的寒衣，我早就看他不顺眼。

李差脸上的笑僵了僵，却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崔判，望乡台的事，是阎王点头定的‘误伤’，您就别自寻麻烦了。您想想，您这判官之位，可是三百年熬出来的，别为了一个凡魂……”“我再说一遍，让开。” 我加重语气，墨气在指尖凝聚成小团，眼看就要炸开，李差终于往后退了半步，却在我擦肩而过时，阴恻恻地补了句：“崔判，您可得想清楚，那凡魂的残魂还在阎王手里呢。”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李差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像是笃定我不敢跟阎王硬碰硬。

望乡台在奈何桥东侧，青灰色石梯蜿蜒向上，有百八十级，每级石阶上都刻着 “望乡” 二字，是上古传下来的符咒，能让生魂看清阳世的最后一眼。

此时台上挤满了哭哭啼啼的生魂，有的对着阳世的方向磕头，有的抱着石栏呜咽，唯独最高处的石阶空着，那是阴差值守的地方，生魂不准靠近。我刚踏上第一级石阶，就闻到了那丝淡金色的魂息，比名册上的更浓，却也更散，像风中残烛，一吹就灭。

石阶上还留着淡淡的脚印，是苏晓的，她穿的是阳世的白色帆布鞋，鞋底的花纹我认得，前一世她卖报时，穿的就是同款。石阶尽头的角落，一块青石板上沾着干涸的淡金色痕迹，旁边还落着个布包，布包是浅蓝色的，边角缝着一圈白棉线，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阳间纸币，还有个绣着 “晓” 字的香囊，香囊里装着晒干的野雏菊，是三百年前我在天界送给她的品种。这是苏晓的东西，她到死都带着。我蹲下身，指尖轻触那块青石板，刚要催动回溯禁术，身后突然传来 “沙沙” 的声响。回头一看，不是阴差，是一群噬魂蚁，这是地府特有的毒虫，专吃魂体，平时只在枉死城的阴暗处活动，怎么会跑到望乡台来？噬魂蚁密密麻麻地爬过来，泛着绿光的口器开合着，空气中满是腐臭的气息。我皱了皱眉，指尖弹出几道墨气，墨气落在噬魂蚁身上，瞬间将它们烧成了灰。可刚烧完一批，又有更多的噬魂蚁爬了过来，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是谁在装神弄鬼？”我冷喝一声，判官笔出鞘，笔尖的墨色光芒扫过石阶下方，藏在石缝里的一个黑影瞬间被逼了出来，是个穿黑衣的小鬼，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着个瓷瓶，噬魂蚁就是从瓷瓶里倒出来的。“崔、崔判饶命！”小鬼 “噗通” 跪倒在地，瓷瓶摔在地上碎了，“是李差让我来的！他说…… 他说让我用噬魂蚁拦着您，不让您查望乡台的事！”果然是李差。我没再为难那小鬼，挥挥手让他滚了。

重新蹲回青石板旁，我咬破指尖，将一滴仙血滴在石上，地府的回溯禁术是重罪，动用一次就要遭法则反噬，轻则吐血重伤，重则神格受损，可我顾不上了，我要知道，苏晓为什么要来望乡台，她到底想做什么。血色光晕在石上散开，像一层薄纱，眼前渐渐浮现出画面：苏晓穿着白色连衣裙，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却紧紧攥着那个浅蓝色布包，跟在一个瘦高鬼差身后。她的魂体很弱，大概是阳世时身体就不好，每走一步都要扶着石阶，膝盖在石上磕出了红印，却没喊一声疼。

“差大哥，我就上去看一眼，就一眼行不行？”她小声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执拗，“我听说，站在望乡台最高处，能看见地府的判官…… 我找他好久了，就想跟他说句话。”瘦高鬼差收了她布包里的纸币，随手塞进口袋，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快点，别耽误老子执勤，李差还等着我回话呢。”李差？

他早就安排好了，连接应的人都找好了。苏晓跌跌撞撞地往上爬，石阶上的青苔滑得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她却用手死死抓着石栏，指甲都抠断了，淡金色的魂血滴在石阶上，很快就干了。她一边爬一边念叨，声音很小，却字字清晰：“崔子玉…… 他们说你在这…… 上一世我在民国医院临死前，好像看到你了，你穿的黑衣服，站在窗户外面…… 我喊你，你没回头…… 这一世，我一定要见到你，我有话跟你说……”“崔子玉”—— 那是我的字。

三百年前我还是天界小仙，下凡历劫时遇到她，她是个采桑女，扎着两个麻花辫，追在我身后问 “仙人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怕暴露身份，只说了 “子玉”，没敢告诉她我的全名崔珏。原来她没忘。原来她前一世就看到我了。原来她一世世轮回，都在找我，都在等我回头。画面突然扭曲，像是被人用手揉过的纸。

李差带着三个黑衣鬼差冲了上来，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普通锁魂链，是淬了 “噬魂水” 的恶链，专门用来打散生魂，阴律里严令禁止使用。“你怎么还在这？

”李差一脚踹在瘦高鬼差身上，瘦高鬼差瞬间被踹飞，魂体都淡了几分，“不是让你赶紧把她赶走吗？”瘦高鬼差不敢说话，只能缩在一旁发抖。

苏晓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却被石阶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浅蓝色布包掉在一旁，香囊滚了出来，野雏菊的干花撒了一地。“你们干什么？”苏晓抱着头，淡金色的魂体开始发抖，像受惊的小鹿，“我只是想找崔子玉…… 我没犯错，你们别过来！

”李差冷笑一声，蹲下身，用脚碾着地上的香囊，把干花碾成了粉：“找崔判？

就凭你一个凡魂？崔判是地府的判官，是神仙，哪会认你这种低贱的凡魂？我看你是活腻了，敢来望乡台闹事！”他抬手示意，三个黑衣鬼差立刻冲上去，淬了噬魂水的锁魂链缠上苏晓的魂体。“啊！” 苏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淡金色的魂体像被烈火灼烧一样，开始一点点溃散，胳膊先散了，然后是腿，最后只剩下一颗带着微光的魂核，悬在半空中。

“崔子玉…… 救我……”她最后看了一眼望乡台最高处，魂核彻底碎成微光，散在风里。

李差看着那丝微光，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盒子，打开盒盖，一道黑气吸走了最后一点残魂，他对着空气拱了拱手，谄媚地笑道：“阎王大人，办妥了。崔判的软肋，这就除了，您的《绝情修仙法案》，再也没人敢拦了。”回溯画面消失，我猛地睁开眼，指缝间渗出鲜血。法则反噬来了，胸口像被巨石砸着，疼得我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珠滴在那块青石板上，与淡金色的痕迹混在一起，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花。

李差、阎王、《绝情修仙法案》…… 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他们早就知道苏晓是我的软肋，早就想好了用她的命，逼我断情，逼我交出情丝，好让阎王炼他的 “绝情丹”。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腰间的判官笔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我心里的怒火。从望乡台往下走时，那些哭哭啼啼的生魂都安静了，纷纷看向我，眼里带着敬畏，他们大概是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杀气。走到奈何桥时，孟婆正在给生魂递汤，她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崔判，你这趟望乡台，怕是惹上大麻烦了。”“我不怕麻烦。”我停下脚步，看着孟婆手里的汤碗，“我只问你，阎王炼‘绝情丹’的事，你知道多少？

”孟婆的手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丹药要用百位有情仙的情丝来炼，炼成后能增千年修为。

阎王早就盯上你了，你的情丝最纯，是炼药的最好材料。苏姑娘…… 是他用来逼你的棋子。

”我心里的怒火更盛了，转身往森罗殿走。这一次，我不是为了判官之位，不是为了三百年修为，是为了苏晓，为了那个找了我三百年、最后却死在我守护的地府里的姑娘。02森罗殿的门紧闭着，殿前站着两队阴兵，个个身高八尺，手里的鬼刀泛着冷光，刀身上刻着 “地府执法” 四个字。见我过来，阴兵统领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道：“崔判，阎王有令，没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您还是先回轮回殿等吧，等议完法案，阎王自会召见您。”“我要见阎王，现在。”我声音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周身的墨气开始凝聚，玄色衣袍无风自动。阴兵统领脸色变了变，却还是硬着头皮拦在我面前：“崔判，您别让我们为难…… 阎王有令，违令者，按谋逆论处。”“谋逆？”我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殿前回荡，带着彻骨的冷，“阎王滥杀生魂，私炼禁丹，这才是谋逆！你们还要护着他？”阴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鬼刀握得更紧了，却没人敢先动。我在地狱三百年，断过的大案无数，救过的阴兵小鬼也不少，他们大多服我，只是怕阎王的威势。我没再跟他们纠缠，指尖凝起墨气，在空中一挥而就。一道 “开” 字带着金光炸开，森罗殿的大门 “吱呀” 一声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府里格外刺耳。殿内，阎王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宝座是用黑玉做的，上面刻着狰狞的恶鬼图案，周围燃着八根巨大的烛台，烛火是幽绿色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绿。两侧站着十殿判官，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 个个面无表情，手里握着朝笏，像是泥塑的雕像。

李差站在阎王身边，手里托着个黑色盒子，正是装着苏晓残魂的那个。“崔珏，你可知罪？

”阎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刻意的威严，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我何罪之有？” 我走到殿中，目光直直地盯着李差手里的盒子，盒子里隐约有淡金色的微光在跳动，是苏晓的残魂，她还没散，她还在等我。

“你私藏凡情三百年，包庇苏晓轮回，违逆仙规！”阎王猛地拍了下宝座的扶手，黑玉扶手瞬间裂了道缝，“如今地府要推行《绝情修仙法案》，所有高阶官员必须断情绝爱，将情丝炼化为修为，以壮大地府实力！你若识相，就主动交出情丝，再亲手将苏晓的残魂打入畜生道，证明你已断情。否则，你与她一同治罪，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绝情修仙法案！我终于明白这法案的真正目的。

哪里是 “壮大地府实力”，分明是阎王想收了所有官员的情丝，炼制成 “绝情丹”，好让他突破修为瓶颈，成为地府唯一的主宰！十殿判官里，秦广王有情丝系在阳世的孙子身上，楚江王的情丝在一株千年雪莲上，宋帝王的情丝在他早逝的妹妹身上…… 阎王这是想一网打尽！两侧的判官们脸色都变了，秦广王握着朝笏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楚江王垂着眼，却能看到他眼底的怒火。

宋帝王悄悄往我这边挪了半步，像是想帮我，又怕惹祸上身。“交出情丝，再亲手送她去畜生道？”我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在森罗殿里转了个圈，震得烛火剧烈摇晃，“阎王，你觉得我崔珏，是会卖了自己心的人？三百年前我为了她，敢违天界仙规；三百年后，我为了她，就敢反了你这地府！

”“反了你这地府” 六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殿内炸开。阴兵们 “唰” 地一声举起鬼刀，对准了我、李差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盒子差点掉在地上、阎王的脸色彻底黑了，像是锅底。“崔珏！你别给脸不要脸！”阎王猛地站起来，从宝座后面抽出一把鬼刀，那是 “噬魂刀”，地府的镇府之宝，刀身上缠着黑色的雾气，能吞噬一切魂体，“地府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今日你要么交情丝、判她入畜生道，要么就别怪我对你动手，让你魂飞魄散！”他抬手一挥，殿外的阴兵冲了进来，手里的锁魂链像毒蛇一样缠过来，带着淬了噬魂水的尖刺。我祭出判官笔，笔身瞬间暴涨到丈许长，墨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森罗殿的顶捅了个窟窿，幽绿色的烛火瞬间灭了一半。“反了！反了！”阎王气得发抖，挥着噬魂刀就冲了过来，刀风带着腐臭的气息，直刺我的心口，“我今日非要斩了你这情种！

”我侧身避开，判官笔横扫，墨色光芒如刀，瞬间斩断了十几条锁魂链。阴兵们惨叫着倒下，魂体在墨气中消散，却又立刻有更多的阴兵补上来，像杀不尽的蚂蚁。“崔判，我帮你！

”秦广王突然大喊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冲上来的阴兵砍去，“阎王滥杀无辜，私炼禁丹，这地府，不能让他再管了！”“还有我！”楚江王也动了，他祭出本命法宝 “寒冰镜”，一道寒气扫过，冻住了十几个阴兵，“绝情丹是禁术，炼药会损天道，我们不能让他毁了地府！”有了秦广王和楚江王带头，其他判官也不再犹豫，宋帝王举起朝笏，朝阎王扔了过去；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 一个个都拿出了看家本领，殿内乱成一团，阴兵的惨叫、判官的怒喝、阎王的咆哮混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闹剧。我趁机往李差那边冲，我要拿到那个黑色盒子，那是苏晓唯一的希望，我不能让她落在阎王手里。李差见我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