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那天，赫连渊杀我父皇，灭我故国。他留我一命，锁在深宫，夜夜逼我为他念前朝史书。

我表面顺从，暗中下毒，却次次失败。直到那次，他捏碎我腕骨，眼底竟有笑意：“就这点本事？想杀我，不如求我教你。”后来我学尽他一身本领，刀锋抵上他咽喉。他却笑着吻我眼角：“很好。现在，这天下是你的，你，是我的。

”01赫连渊要我夜夜为他念书。念的还是我沈家的王朝史。烛火摇曳，映着他深邃眉眼。

也映着我屈膝跪坐的影。他批他的奏折，我念我的史，殿内只有书页翻动与我的声音。

“永昌三年，太祖沈阔于渭水之滨，大破陈军十万，定鼎中原……”我声音平稳，像在念别人的故事。袖中，那柄淬了毒的匕首紧贴肌肤，冰凉刺骨。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毒酒，他让我先尝一口。第二次是弓弩，没等靠近就被侍卫拿下。今夜，我离他最近。我念到“四海升平，万国来朝”时，他朱笔未停，忽然开口。“声音抖什么？

”我指尖一紧，书页微皱。“陛下听错了。”他轻笑，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龙椅，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过来。”我合上书，垂首走近。一步，两步……袖中匕首滑入掌心。

就在我即将暴起的瞬间，他猛地探身，一把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我疼得吸气，匕首“哐当”落地，那点幽蓝刃光，在灯火下格外刺眼。他看都没看那匕首，只盯着我，眼底像结了冰。“沈知微，你就这么想死？”我咬紧唇，不答。他手上用力，将我扯得更近，逼我仰头看他。“告诉朕，这次又用的什么毒？”“见血封喉。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蠢。殿内无风，你袖藏利刃，动作大一点，烛火都会晃。你以为瞒得过谁？”我瞳孔一缩。“第一次毒酒，色浊味异。

第二次弓弩，机括声太响。”他松开我手腕，那里已是一片骇人青紫。他俯身，捡起那把匕首，指尖擦过刃口。“三次了。”他语气平淡，却像鞭子抽在我心上，“你的恨，配不上你的手段。”屈辱和愤怒烧灼着我每一寸神经。

他忽然将匕首“铛”地一声扔回我脚边，溅起几点火星。“捡起来。”我愣住，难以置信地看他。他坐回龙椅，阴影笼罩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想学怎么杀朕吗？”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求我。”殿外狂风呼啸，刮过殿宇，像无数冤魂在哭。我站在那里，脚边是失败的凶器，面前是灭国的仇人。他说，求他。

02他没给我拒绝的余地。天刚亮，两个内监无声进来，替我换上素净宫装，引我出殿。

马车驶过重重宫门，停在一处僻静衙署。赫连渊已在里面。他换下龙袍，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屏风后，仿佛只是个寻常贵公子。“看着。”他命令，目光投向屏风外。

堂下跪着个肥硕官员，汗如雨下。边上还捆着个瑟瑟发抖的商人。“李大人，”主审官声音冷硬。“你贪墨河工款，以次充好，致使河堤溃决，下游十七村尽毁。认不认？

”那李大人磕头如捣蒜：“臣冤枉！是、是那商人以次品蒙骗下官……”赫连渊忽然侧头，在我耳边低语，气息拂过我耳廓：“看出什么了？”我攥紧手，指甲陷进肉里。“贪官污吏，死有余辜。”“废话。”他嗤笑，“看那商人。”我凝神看去。商人面色惨白，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李大人，带着隐秘的乞求。“他妻女在李胖子手里。”赫连渊语气平淡，像在点评天气，“所以他扛下所有罪。李胖子倒台，他第一个反水。”“人性如此，弱点，比刀更好用。”我背脊发凉。外面，主审官一拍惊堂木：“人证物证俱在！李德全，你还有何话说？”李胖子瘫软在地。赫连渊抬手，招来近侍，低声吩咐几句。片刻，那商人被带至后堂，噗通跪倒，话都说不利索。“给你个机会。”赫连渊垂眸看他，“指认李德全其他罪状，朕，保你妻女无恙。”商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死里求生的光，咚咚磕头，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李胖子被拖下去时，嘶吼声刺耳：“昏君！你不得好死！

”赫连渊眼皮都没抬。他转向我，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工具。“看懂了吗？”我喉咙发干，点了点头。“光看没用。”他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明日，顾昭仪宫中会‘恰好’搜出与李胖子往来的密信。你去办。”我猛地抬头：“我？”他起身，阴影笼罩下来。“你的第一课，沈知微。让朕看看，你学的怎么样。”他大步离开，留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那商人的磕头声，和李胖子的诅咒，还在耳边回荡。我要做的，不是手刃仇敌。而是变成他手中的刀，先去沾惹别人的血。03御花园的夜，冷得刺骨。

我按赫连渊的命令，将“证据”放入顾昭仪妆奁。转身刹那，一只手猛地捂住我嘴，将我拖进假山阴影。熟悉气息扑面而来。“知微！”萧执松开手，眼底全是痛惜，“你竟真替他做事？”我心脏骤缩。眼前人风尘仆仆，眉眼依旧清俊，是我记忆里唯一的暖色。“萧执哥哥……”声音干涩。“我都看到了！

你在帮那暴君铲除异己！”他抓住我肩膀，力道很大，“你忘了陛下怎么死的？

忘了沈家的血海深仇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来。我怎会忘。“我没忘。”我试图挣脱，“可我们之前几次行动，损失了多少人？硬碰硬只是送死！”“所以你就屈服？

”他眼底满是失望，“还是说……你对他……”“没有！”我厉声打断，心却慌了一瞬。

他沉默片刻，语气软下来：“知微，跟我走。我们在宫外还有人手，一定能……”“走？

”我苦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走到哪去？”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内监尖细的嗓音：“陛下，这边请。”萧执脸色一变，深深看我一眼，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融入黑暗。我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赫连渊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月光下。

他扫了我一眼，目光掠过微微晃动的藤蔓。“看够了？”他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头皮发麻。

他却没追问，只走到我面前，抬手，冰凉的指尖拂过我眼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湿意。他捻了捻指尖，眸色深沉。“旧梦难忘？”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嘲弄。我咬紧下唇，不敢答。他忽然扣住我手腕，力道不容反抗，直接将我带到宫墙最高的角楼。脚下是万千灯火，星河璀璨。夜风吹得我衣袂翻飞。

他逼我俯瞰这片他一手掌控的江山。“沈知微，”他声音混在风里，砸进我心里，“看清楚。

”“是抱着你那点可笑的旧梦，陪他们一起死。”他顿了顿，转向我，目光锐利如刀。

“还是留在朕身边，亲眼看着，朕如何给你一个更好的天下。

”我望着脚下陌生的、属于他的盛世图景，又想起萧执眼里的痛和恨。浑身冰冷。他松开手，将我留在原地。“选。”04顾青青入宫那日，八抬鸾轿，十里红妆。

她父亲是镇守西南的顾大将军，她自己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入宫便是昭仪，风头无两。

她很快盯上我。或许因我亡国公主的身份碍她眼，或许因赫连渊偶尔会召我念书。

顾青青闯入偏殿时，我正对着铜镜梳发。她甚至没让宫女通传，径直走到我身后，一把扯下我发间那支素银簪子。“这么寒酸的东西，也配戴在公主头上？”她指尖捏着簪子，嘴角噙着讥讽的笑。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我猛地站起身：“还给我。”“还？

”她轻笑，将簪子举到眼前端详，“听闻前朝沈皇后最爱收集名器，怎么，就留下这么个破烂给女儿？”她手指一松，簪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她抬脚，狠狠踩了上去。细银断裂的声音刺耳。我盯着那断成两截的簪子，浑身血液倒流。

“顾昭仪，”我声音出奇地平静，“这是御赐之物。”她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傲慢：“一支破簪子，也敢说是御赐？”“上月陛下亲赏，内务府有记档。

”我抬眼，直视她，“毁坏御赐之物，按宫规，该当何罪？

”她身后的宫女紧张地扯了扯她的衣袖。顾青青眼神闪烁，强自镇定：“你说是御赐就是御赐？谁作证？”我弯腰拾起断簪，指尖拂过上面的纹路。

“不需要人证。”我将断簪递到她眼前，“簪内刻有御制司徽印，顾昭仪若不信，大可去内务府查验。”她盯着簪子内侧那个细微的印记，脸色渐渐发白。“你……”她咬牙，“你陷害我？”“昭仪说笑了。”我收起断簪，“是您不由分说闯进来，毁了它。

”她死死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那眼神，像要将我生吞活剥。“我们走！

”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宫女悻悻离去。殿内恢复寂静。我摩挲着断簪的裂口，想起赫连渊说过的话。“找准弱点，一击即中。”顾青青的弱点，就是她的骄纵和愚蠢。

三日后，赫连渊召我。他正在批奏折，头也没抬：“顾昭仪禁足了。”我垂首：“臣听说了。

”“她父亲连夜上折子请罪，说自己教女无方。”他放下朱笔，抬眼看来，“你做得不错。

”他目光落在我发间——那里空空如也，再没有戴过任何首饰。“但还不够。”他声音低沉，“她踩碎你的簪子，你只是让她禁足。”“心，还是不够狠。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纯黑瓷瓶，塞进我手里。触骨冰凉。“下次，”他声音低沉，“用这个。干净利落。”05春猎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围场。我被安排在赫连渊身侧，顾青青几次想靠近，都被侍卫不露痕迹地隔开。她远远瞪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赫连渊翻身上马，玄色骑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他忽然俯身，伸手抬起我下巴。“待在这里，别乱跑。”语气是命令，动作却近乎狎昵。顾青青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号角长鸣，马蹄声如雷动，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我坐在观猎台上，看着那个身影一马当先，冲入密林。

不知过了多久，顾青青的贴身宫女突然慌慌张张跑来：“公主！陛下、陛下遇熊，坐骑受惊，往西边断崖去了！”我心脏骤停，猛地站起。“侍卫呢？”“都、都去追那头熊了！

奴婢偷听到……是顾昭仪故意引开……”来不及细想，我抢过一旁侍卫的马，狠狠一鞭冲进林子。西边断崖……那是猎场禁地，路险林深。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枝刮过脸颊，生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被除了我以外的人杀死！

密林深处，果然看见他的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嘶鸣。前方就是断崖！“赫连渊！

”他闻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就在此时！

破空声骤响——一支黑羽箭从侧后方密林射出，直取他后心！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思考。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尽全力将他从马背上撞开！“噗——”箭矢没入皮肉的声音闷钝。

肩胛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甚至能感觉到箭头擦过骨头的摩擦感。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浸透衣衫。“沈知微！”他接住我下坠的身体，嗓音嘶哑变形。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那么小，那么狼狈。他抱着我滚落在地，用后背挡住可能再次袭来的冷箭。“护驾！！”他怒吼，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惊怒。

混乱的脚步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瞬间充斥林间。他紧紧捂住我不断流血的伤口，手指颤抖。滚烫的血从他指缝不断渗出。“沈知微……”他盯着我苍白汗湿的脸，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墨色，“谁准你替朕挡箭？！”我疼得说不出话，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好像看到远处树影晃动，一个熟悉的青灰色衣角一闪而过。萧执……是萧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