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不知处苏清歌苏挽月最新章节免费阅读_春深不知处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暮春的风裹着海棠碎瓣钻进苏府西跨院,落在杭绸帕子上时,苏挽月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帕子角被她攥得发皱,渗着几星淡汗渍,像落在绢上的雨痕。
"姑娘,您这脉息……"老大夫的银须扫过脉枕,指尖在她腕间停了半刻,"可是喜脉?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茶盏碰撞声,苏挽月心头一跳,目光掠过垂落的珍珠串帘——母亲的贴身嬷嬷周妈妈正站在那里,鬓边插着支翡翠簪子,眼底的光比廊下的日光还亮,像藏着颗算计的棋子。"张大夫,可、可准?"她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绞着帕子。老大夫将脉枕收进枣木药箱,起身时青布衣摆扫过青砖,带起一丝药香:"恭喜苏府,姑娘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只是胎像尚浅,需得像护着刚出壳的雀儿似的将养,万不能动气。"门帘"唰"地被掀开,王氏踩着朱红绣鞋进来,鬓边的珍珠步摇晃出细碎的光。她挥退周妈妈,劈手握住苏挽月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的儿,可吓死娘了!"话音未落,眼角的泪就滚下来,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这是天大的喜事!"苏挽月懵了。
上月随兄长去玉泉寺进香,她不过是在佛前多磕了两个头,求个平安,怎的就……她与陈世安不过见过两面,婚期定在八月,这要是传出去,陈家岂不要退婚?
"娘,这、这如何是好?"她攥紧母亲的袖子,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王氏用帕子掩唇笑,声音里带着点促狭:"傻丫头,陈家小子是块榆木,你当娘没准备?"她压低声音,"你兄长已去陈府递话,说你在寺中受了惊吓,婚期暂缓半年。等胎儿大些,再寻个由头圆过去——横竖陈家巴结我们还来不及。"窗外竹影摇晃,苏挽月望着母亲发间的赤金攒珠步摇,忽然想起昨日庶妹苏清歌的话。

那丫头捧着盏碧螺春凑过来,葱白指尖划过她的腰际,眼尾扫着她的腹部笑:"姐姐最近总犯懒,莫不是……有了?"当时她只当是玩笑,如今想来,苏清歌眼底那抹暗光,倒像提前藏了把刀。"挽月,"王氏摸了摸她的脸,指腹带着珍珠膏的凉意,"这事只有咱们娘几个知道,连你爹都不必说。等稳住了,再慢慢图个高枝儿。"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总比嫁那陈家强。"苏挽月没接话。
她知道母亲的心思——她虽是嫡女,可父亲苏正宏最宠三姨娘,连带着苏清歌也跟着得脸。
若她怀了龙裔……不,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夜里她总睡不安稳,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窗外,盯着她的床帐。半月后,宫里传来消息:皇后设宴,召京中各府女眷赴会。
苏挽月对着菱花镜描眉,小桃捧着螺子黛站在旁边,忽然"呀"了一声:"姑娘,您额头怎么红了?""许是热的。"苏挽月掩饰着,心跳却快起来。
她只在三年前见过皇帝一面——那时随母亲入宫贺太后寿辰,远远望见御座上的青年,玄色龙袍衬得眉目如刻,目光扫过人群时,似乎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后来听宫人议论,说陛下登基三年未立后,对女子向来冷淡如霜。"听说这次宴会上,陛下也会来。
"小桃的声音压得更低。苏挽月的手一抖,螺子黛在额角画出道黑线。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将那点黑遮住:"罢了,去吧。别让清歌又说我不给面子。"宫宴设在含元殿,琉璃灯映得殿内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百合香。苏挽月刚坐下,苏清歌就端着盏蜜枣糕过来,鬓边的茉莉簪子颤巍巍的,笑得像朵带刺的蔷薇:"姐姐来了?
快坐,我给你留了最上面的糕。"她亲热地挽住苏挽月的胳膊,指尖却悄悄掐了下她的手腕。
苏挽月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妹妹费心了,我近日口淡,吃不得甜。""哎呀,姐姐怀了身子,自然要格外小心。"苏清歌笑着拿起酒壶,"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加了枸杞温补,姐姐少喝两杯无妨。"话音刚落,就有宫女捧着鎏金酒壶过来斟酒。
苏清歌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酒壶,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姐姐不能喝!她有了身子,经不起酒气熏染!"满殿寂静。苏挽月脑子"嗡"的一声——她什么时候显怀了?
不过是脉案刚诊出来,连母亲都没往外说!苏清歌却像没察觉,拽着她的袖子晃了晃,转向龙椅的方向,眼尾泛红:"皇上您看,我姐姐都这样了,可不能再喝酒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陛下若要罚,就罚我替姐姐喝吧。"殿中气氛骤然凝固。
苏挽月猛地抬头,正对上皇帝的目光。他穿着玄色常服,龙袍上的盘金刺绣在烛火下泛着光,眉峰微蹙,眼底却有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被扰了的深潭,藏着暗流。"苏二姑娘,"皇帝开口,声音像浸了冰,"你姐姐有孕,你倒比她还急。"苏清歌扑通跪下,眼泪瞬间涌出来,沾湿了鬓边的茉莉:"陛下饶命!不是的……是姐姐昨夜醉酒,被奸夫破了身子!她不是故意失贞的!求陛下只惩治奸夫,千万别罚姐姐啊!""清歌!
"王氏尖叫着扑过来,鬓边的步摇都歪了,"你疯了不成?"苏挽月只觉浑身发冷。
她看着苏清歌仰起的脸,那抹得逞的笑像把刀,扎进她眼底——原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下来。殿中侍卫"唰"地拔刀,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疼。
陈世安脸色惨白地跪在角落,冷汗浸透了官服的前襟,手指绞着自己的朝珠,几乎要把它扯断。"陛下!"苏挽月突然开口,声音发颤,"臣女……臣女并未……""住口。"皇帝抬手制止她,目光扫过她的小腹,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太医。"老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指尖刚搭上苏挽月的腕间,就猛地跪下来:"启禀陛下,苏姑娘确有身孕,约两月余。
"殿中响起抽气声。皇帝的眉峰松了松。他走下丹墀,龙靴踩在汉白玉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苏挽月面前站定,伸出手:"抬起头来。"苏挽月被迫仰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那里面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慌乱,像被人突然揭开了藏了许久的秘密。"两月前,朕在玉泉寺遇袭。"皇帝的声音低下来,像对着旧物说话,"有个姑娘替朕挡了刀,伤在左肩。"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半青玉,玉上有道浅浅的裂痕,"今早太医院呈来你的脉案,朕才认出来……是你。"殿中死寂。
苏清歌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边的宫女:"不、不可能……那夜明明是……""住嘴。"皇帝甩袖,声音冷得像冰,"苏二姑娘,你可知欺君是何罪?"侍卫上前拖起苏清歌。她尖叫着,指甲抓着自己的脸:"陛下不信我!那夜明明是姐姐勾引奸夫,我亲眼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在假山后面!""够了。"皇帝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剑,"拖去慎刑司,严查她与外男勾结之事。"苏挽月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帝王有些陌生。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温热得像春日的阳光:"委屈你了。
"她望着他眼底的疼惜,忽然想起那夜的雨——她随母亲去后山还愿,遇到刺客时,有人拽着她滚进草丛,利刃擦过对方的左肩,血浸透了她的中衣。那人抱着她躲在树后,声音里带着点喘息:"姑娘救了朕,朕定护你周全。"原来不是戏言。
第二章 春信含元殿的喧嚣散去时,苏挽月已躺在凤仪宫的软榻上。"姑娘,可吓着了?
"小桃端来参汤,手还在抖,"那苏清歌竟敢胡说八道……""无妨。
"苏挽月摩挲着皇帝留下的半块玉佩,玉上的裂痕刚好和她记忆中那把刀的形状吻合,"他信了。"窗外传来脚步声,皇后穿着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步摇上的珍珠晃出细碎的光。她走进来,握住苏挽月的手,指腹带着皇后玺的凉意:"哀家刚去看了苏二姑娘,这丫头是被人挑唆了。"王氏跟在后面,抹着眼泪:"都是臣妇管教不严。"皇后扶起她,笑容里带着点深意:"苏夫人不必自责。
陛下心里有数。"她转向苏挽月,拉起她的手,"哀家原以为你是个软和性子,没想到倒有副烈肠。"她意味深长地笑,"陛下这些日子总往玉泉寺跑,原来是为了你。
"苏挽月耳尖发烫,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夜里,皇帝来了。他屏退左右,只留一盏烛火,坐在榻边替她盖好被子。烛火跳动间,他的影子落在她脸上,像片温柔的云。"今日在殿上,你为何不解释?"他问,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梢。"我……"苏挽月低头,"我以为你会信清歌的话。""傻丫头。"他捏捏她的脸,指腹沾着她脸上的泪,"朕派暗卫查过,那夜刺客的目标是你。有人买通苏府的下人,想让你在进香时遇害,嫁祸给陈家。"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清歌那丫头,许是被吏部侍郎收买了——他们想让苏清歌攀上陈世安,再借你的婚事打压王家。
"苏挽月猛地抬头:"所以……所以那夜救陛下的人是我?""嗯。"皇帝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