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下邳。吕布中了第三箭，貂蝉把短匕抵在自己心口。他们没打算活，但也没打算输。

第一章 下邳绝夜建安三年冬夜，三更刚过，下邳内城角楼。

貂蝉素衣后襟浸的血已冻成硬块，腕间半块青布帕小绾遗物被指节攥得发皱，耳中尽是方天画戟劈骨的脆响，混着北风卷来的亲卫惨叫——城破了。

雪粒子砸在角楼瓦片上响如碎玉，火光从东西南北四门冲天而起，曹军喊杀声如潮水漫堤，压得人喘不过气。貂蝉凭窗立着，怀中揣的麦饼硌着肋骨，是小绾前日烤的，饼皮已硬如石块，却能摸到内里藏的糖粒。小绾总说“夫人身子弱，多吃点甜的有力气”，前日为护她挡曹军刀时，还把这饼塞进她怀里，笑着说“夫人带着，饿了吃”，如今饼在，人却没了。貂蝉低头，见血帕上“平安”二字绣得歪歪扭扭，是小绾在王允府时，就着油灯一针一线绣的。指尖摩挲绣字，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不觉疼。心想，小绾若在，定拉着她往暗格里躲，劝她“留得青山在，总有再见将军时”，可她怎能躲？

吕布为她叛董卓、战天下，连“负天下人”的话都敢说，她若独活，便是世间最无耻之人。

三更二刻，楼下街道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貂蝉扶着窗棂前倾身子，见银甲身影在曹军阵中厮杀——正是吕布。方天画戟杆长丈二，戟刃缺了一角，尾端“并州吕”三字在火光中闪着冷光，每挥一次，便有一名曹军惨叫倒地。

可吕布肩甲嵌着支箭簇，额角渗的血顺着络腮胡往下滴，左臂护心镜已裂成两半，显然已战了许久。心中一凛，貂蝉记得吕布的方天画戟法，是并州军里融了边疆骑兵战法的路数，重劈杀却需内力支撑，久战逾一个时辰便会臂力不济。

此刻他已杀了两个时辰，怕是快撑不住了。果不其然，十名曹军持长矛围上来，矛尖映着火光如毒蛇吐信，逼得吕布后退半步。亲卫只剩魏越一人在侧，短打装束的汉子浑身是伤，小腿旧疤匈奴箭伤崩开了血，却仍握着长柄朴刀嘶吼：“将军莫退！某护你！”吕布大喝一声，方天画戟“斜挑破阵”，戟尖精准挑飞三支长矛，木屑溅了满脸；接着旋身“横扫千军”，戟杆带着劲风扫中两名曹军腰腹，那两人喷着血倒在雪地里，长矛断成数截。

可这两招耗了他最后力气，左肩又中一箭，方天画戟晃了晃，险些脱手。魏越见吕布中箭，红了眼，长柄朴刀“力劈华山”砍向放箭的曹军，却没防住侧面另一人刺来的长矛。

长矛从魏越后腰穿入，前腹穿出，带出的血喷在雪地上，瞬间冻成暗红硬块。魏越咳着血，仍转头对吕布喊：“将军护好夫人！” 话音落，轰然倒地，朴刀插在雪地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吕布见魏越战死，双目赤红，方天画戟“戟刺咽喉”杀了放矛的曹军，随即抬头望向角楼，声如洪钟：“蝉儿！待某杀开一条路，带你走！”貂蝉擦去眼泪，用力点头。指尖摸向袖中三寸短匕，刃淬寒铁，无半分纹饰，是她前日特意藏的。心想，若将军遇险，便立刻自戕，绝不受曹军折辱。可刚握稳短匕，楼下传来吕布一声痛呼，紧接着是方天画戟落地的“哐当”声。貂蝉猛地扑到窗口，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却见曹军如蚁群般涌上去，密密麻麻挡住了那抹银甲——将军是死是活？

袖中短匕该不该立刻刺进心口？第二章 旧梦寒貂蝉没敢动短匕。

她记得吕布说过“要活一起活”，若此刻自戕，倒显得负了他的心意。

转身摸向角楼西侧暗格，是吕布半月前亲手凿的，说“若城破，你便躲在这里，某定会来寻你”。暗格狭小，仅容一人蜷坐，空气中满是灰尘味。貂蝉把血帕按在胸口，听外面曹军脚步声来回走，靴底碾过瓦片的声响格外刺耳。

有士卒在楼下骂：“那吕布真硬气，中了三箭还杀咱们二十个兄弟！

” 另一人接话：“丞相有令，要活的吕布，活的貂蝉——听说那貂蝉是绝色，若不从，就赏给兄弟们！”指尖猛地掐紧，指甲陷进掌心旧伤里。腹诽道，曹操老奸巨猾，想要吕布的勇，又贪她的貌，若真被擒，倒不如死在暗格里干净。不知过了多久，暗格外传来轻响，不是曹军的靴声，倒像刀柄撞在木头上的钝响。貂蝉屏住呼吸，摸向袖中短匕，却听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夫人？某是成廉。

”是亲卫统领成廉！貂蝉忙推开暗格门，见粗布甲染血的汉子站在门外，左臂缠的绷带渗满了血，环首刀刀身有崩口，刀柄缠牛皮垂在身侧，背插的两柄短斧少了一柄。成廉气息如烈酒，近之如对悍卒，却在看见她时，眼神软了三分：“将军在西街口等您，某护您过去。”貂蝉跟着成廉往楼下走，雪地里的血渍冻得打滑，好几次险些摔倒，都是成廉伸手扶住。环首刀上的血蹭到她衣袖，带着铁锈味——那是亲卫的血，也是曹军的血。想起半月前，成廉还笑着对她说“夫人放心，某带五十兄弟，定护您和将军周全”，如今五十人只剩他一人，心里像被针扎着疼。

走到巷口，成廉突然停住，把她推到墙后，横刀挡在巷口：“夫人莫动！

” 五名曹军追了上来，持矛的手冻得发红，却仍把矛尖对准了巷口。

成廉用的是并州劈刀法，是当年并州军打匈奴时练的路数，重劈砍却少防御。

只见他“横刀格挡”挡开两矛，趁隙“劈砍小腿”砍倒一人，可其余四人立刻围上来，矛尖分别刺向他大腿、小腹。成廉杀了三人，最后一人的矛还是刺进了他胸膛。汉子咳着血，却抓住矛杆不让拔，转头对貂蝉喊：“快……去西街口！” 接着用尽最后力气，把环首刀扔过来：“夫人……自保！”貂蝉接住刀，刀柄还带着成廉的体温。

望着汉子轰然倒地的身影，眼泪又涌了上来。心想，亲卫五十人，从并州跟到徐州，没一个退缩的，如今只剩将军一人，她若再拖累，便是猪狗不如。攥紧环首刀，顺着巷子往西街口跑。雪越下越大，落在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快到街口时，见吕布靠在断墙上，方天画戟插在身边，左臂箭簇已拔，伤口用布裹着，却仍渗血。

他银甲上的血冻成了黑紫色，络腮胡沾着雪粒子，见她跑来，挣扎着要起身，却晃了晃，又跌坐回去。貂蝉忙跑过去扶住他，触到他手臂时，只觉一片冰凉。“将军，您怎么样？

” 她声音发颤，想帮他擦脸上的血，却被他攥住了手。吕布掌心粗糙，满是握戟的老茧，说话时气息微弱：“蝉儿，某没事……就是内力耗尽了，得打坐半个时辰才能缓……” 话没说完，巷口传来马蹄声，一队曹军涌了过来，为首者穿红袍，手持长刀，正是曹操麾下大将许褚。许褚提刀走近，刀上血滴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红：“吕布！貂蝉！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吕布望着涌来的曹军，又看了看身边的貂蝉，挣扎着要拔方天画戟，却因力气不足，戟杆纹丝不动。

貂蝉把环首刀横在身前，挡在吕布面前。心想，她虽不会武功，可这刀是成廉用命换来的，今日便用它护将军一次——可她连招式都不会，怎能挡得住许褚？

第三章 亲卫血许褚见貂蝉挡在前面，嗤笑一声：“一个弱女子，也敢拦某的路？

” 挥刀便要砍，却听身后传来小校的喊声：“许将军！丞相有令，召貂蝉入帐问话！

若貂蝉愿降，可饶吕布不死！”许褚动作一顿，转头瞪着小校：“丞相怎会有此令？

” 小校递上曹操手令，纸上“曹操”二字力透纸背。许褚看完，虽满脸不甘，却还是收了刀，对貂蝉道：“丞相只等你半个时辰，你若不从，某现在就斩了吕布！

”貂蝉一怔。她以为曹操必斩吕布，毕竟“马中赤兔，人中吕布”的名头，搁谁都容不下。

可这生路来得太突然，倒让她心里发慌——曹操真会饶吕布？还是另有所图？

吕布攥紧她的手，力气大得捏疼了她：“蝉儿，莫听他的！曹操老奸巨猾，他要的是你，不是我！你若降了，他定会杀我！” 他说着，挣扎着要起身，却又跌回去，银甲碰撞断墙，发出“哐当”一声响。貂蝉望着吕布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怕，不是怕死，是怕她离开。心想，将军为她负了天下，她又何尝怕死，只怕不能与他同死。从怀中掏出小绾留下的解药，是个油纸包着的药丸，治寒毒的。小绾说“冬天冷，夫人若冻着，吃这个能暖身子”，她一直没舍得用。此刻倒正好，拆开油纸，递到吕布嘴边：“将军，先吃了这个，能撑一会儿。”吕布张嘴咽下，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玉上刻着“吕”字，边缘有些磨损：“这玉是当年某战匈奴时得的，能避邪。今日你带着，若……若能逃出去，见玉如见我。”貂蝉接过玉佩，玉还带着他的体温，比小绾的麦饼更让她心疼。

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护她。把玉佩塞回他怀中，动作轻柔却决绝：“将军，妾若去见曹操，定不会降——妾会求他先杀我，再杀你，这样咱们便能一起走了。

”吕布急了，嘶吼着要拉她，却被她躲开。许褚在旁不耐烦：“别磨蹭！半个时辰快到了！

” 伸手就要抓貂蝉，却被吕布突然挥出的方天画戟逼退。吕布不知从哪攒的力气，竟拔出了方天画戟，虽握得不稳，却仍“竖戟格挡”挡住了许褚的刀。“当”的一声脆响，吕布喷出一口血，戟杆晃了晃，险些脱手——他内力已尽，这一下全靠蛮力支撑，方天画戟法没了内力，连许褚的甲胄都刺不穿。许褚被激怒了，挥刀“力劈山河”砍向吕布，刀风带着寒气。貂蝉见状，捡起成廉的环首刀，扑向许褚，却被他一脚踹倒，刀掉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夫人！” 吕布嘶吼着，想扑过来护她，却被两名曹军按住。

许褚踩着貂蝉的手背，弯腰拎起她的衣领：“再犟，某先废了你！”就在这时，曹军阵后传来马蹄声，一名使者骑着马奔来，喊：“丞相到！” 许褚忙松开脚，躬身行礼。

貂蝉撑着身子坐起来，见曹操骑着高头大马，紫袍玉带，面容清癯带威严，指节修长的手握着剑柄——那是七星剑，剑鞘镶着宝石，是当年王允所赠。

曹操目光扫过吕布和貂蝉，笑着说：“奉先，貂蝉，某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貂蝉随某回许都，某便封你为偏将军，如何？”吕布刚要骂，却见貂蝉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对曹操说：“妾愿随丞相走，但妾有一个条件。

”曹操挑眉，勒住马缰绳：“哦？你说。”貂蝉望着被按在地上的吕布，眼神决绝——她的条件，是要保吕布性命，还是要与他同死？

第四章 假生路“妾要亲眼见将军安全离开下邳。” 貂蝉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