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续·云深再叙蓝湛魏无羡完结小说免费阅读_完本热门小说陈情令续·云深再叙蓝湛魏无羡
暮春的云深不知处总带着三分水汽,晨露凝在竹梢,风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时,会把松墨的淡香揉进空气里,飘得满山都是。雅室的窗棂半开着,蓝湛握着兼毫笔悬在素笺上方,笔尖的墨汁将坠未坠,腕骨绷着好看的弧度——他抄录《雅正集》已有两个时辰,案上叠起的纸页比指尖的墨色还要沉些。直到那阵轻快的脚步声从竹径传来,带着点山野的草屑气,打破了雅室的静。蓝湛握笔的手骤然顿住,墨汁在素笺上晕开一小团浅痕,他却顾不上擦,抬眼的瞬间,恰好撞进魏无羡弯起的眼眸里。
那人斜倚在门框上,玄色衣袍的下摆沾了些苍耳和草籽,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青布包,布角还露着颗黄澄澄的枇杷果,果皮上的绒毛沾着晨露,看着就新鲜。见蓝湛望过来,魏无羡晃了晃布包,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蓝二公子,又在抄《雅正集》啊?
这么厚一摞,可还缺个帮忙磨墨的帮手?”话音未落,他已熟门熟路地蹭到桌旁,靴子在青石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却没碰倒案边的笔洗。刚要伸手去够桌上的青瓷茶杯,一只温热的杯子就稳稳递到了他掌心——茶水温度刚好,不烫口,是蓝湛惯常为他留的温度,连杯沿的位置都贴心地避开了烫手的地方。魏无羡捧着杯子抿了一口,茶香混着淡淡的竹露味在舌尖散开,他眼角余光瞥见砚台里还冒着细弱墨烟的墨锭,忍不住打趣:“蓝湛,你这墨磨得也太讲究了,顺时针转八十圈,逆时针转五十圈,磨出来的墨还要晾半刻才用?要是换了我,早把墨块往砚台里一扔,兑水搅和两下就写了,哪用这么麻烦。”蓝湛没接话,只是把案上的空白素笺往他那边推了推,又取了支新笔在墨锭上轻轻蘸了蘸,笔锋饱蘸浓墨,却没滴出半点墨汁,他将笔轻轻放在笺旁,笔杆与纸页的角度都恰到好处。魏无羡看着那支笔,指尖忽然有些发暖——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他总爱偷懒耍滑,抄家规时要么少写两句,要么字迹潦草,蓝湛也是这样,默默替他备好磨好的墨、理顺的纸,等着他把抄错的家规补完,连他爱用的狼毫笔,都总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这次回来,不走了?”蓝湛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清冷的调子,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指尖甚至悄悄攥紧了桌角的锦缎桌布。魏无羡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杯沿在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他抬头时,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不走了。
”这三个字说得轻,却重得像落在青石板上的雨滴,砸出了实实在在的痕迹。
这话不是一时兴起,自乱葬岗的硝烟散了,温宁跟着思追认祖归宗,金麟台的风波也渐渐平息,他便一个人背着陈情笛四处游历。从江南的烟雨画舫,到塞北的大漠黄沙;从岭南的荔枝园,到北疆的雪原;他看过市井里叫卖的糖人,糖丝绕着竹签转成好看的螺旋;听过茶馆里说书人讲的“夷陵老祖”的故事,有的说他青面獠牙,有的说他心狠手辣,还有的说他与含光君是宿敌——每次听到这些,他都忍不住笑,笑完了又觉得空落落的。每到夜里,他总忍不住想起云深不知处的竹屋:想起夜里亮着的那盏灯,灯芯跳着暖黄的光,把蓝湛的影子拉得很长;想起蓝湛端来的热汤,汤里总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细碎的葱花;想起雪天里两人并肩走在竹间小径上,脚印叠着脚印,一路延伸到远方,雪落在蓝湛的抹额上,像撒了把碎糖。他曾怕自己的“污名”会连累蓝湛,怕那些世家子弟的流言蜚语会让蓝湛在仙门百家面前抬不起头,怕蓝启仁先生会因为他而对蓝湛失望。可走得越远,越明白:有些地方不是“暂住”,是不管走多远,都想回去的“归处”;有些人不是“过客”,是不管历经多少风雨,都想守在身边的“牵挂”。魏无羡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布包落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里面的枇杷果,一个个摆在白瓷碟子里——枇杷果个个饱满,果皮黄得发亮,是刚摘下来的样子。“山下张农户送的,他家的枇杷树长了三十年,每年结的果子都甜得很。你尝尝?”说着,他挑了个最大最黄的,指尖捏着果柄递到蓝湛嘴边,眼底满是期待。蓝湛微怔,看着他指尖的枇杷果,又看了看他眼底的光,终究没推开。他微微张口,咬下一小块果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带着暮春的暖意,比他往日喝的雨前茶,多了几分鲜活的甜。果肉细腻,没有一点渣,他慢慢嚼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魏无羡也是这样,在云深不知处的桃树下,把刚摘的桃子递到他嘴边,那时的桃子带着点酸,却比任何果子都甜。魏无羡见他吃了,笑得更欢,自己也拿起一个枇杷果,剥了皮就往嘴里塞,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他也不在意,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怎么样?没骗你吧?甜吧?张农户说,再过半个月,李子就熟了,到时候咱们再去摘。”蓝湛看着他嘴角沾着的枇杷汁,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指尖的温度落在唇角,带着点痒。魏无羡愣了一下,脸颊忽然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案上的《雅正集》:“你还抄啊?都抄这么多了,歇会儿吧,我陪你去竹林里走走?

”蓝湛收回手,指尖还留着他唇角的温度,他点了点头,把笔轻轻放在笔洗里,墨汁在清水里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第二日天还未亮,魏无羡就被一阵清越的笛音吵醒。
那笛音不似陈情的苍凉,陈情的笛音总带着点血与火的味道,听着让人心头发紧;也不似寻常笛曲的欢快,没有那么多热闹的调子。这笛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像晨露落在花瓣上的声音,像竹叶在风里轻轻摩擦的声音,轻轻挠着人心尖,让人觉得安稳。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猫。
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出了门。院中的桃树刚开花,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像撒了把碎钻。蓝湛就站在桃树下,忘机琴被妥善地放在石桌上,琴身蒙着一层薄纱,防止晨露打湿琴弦。他手里握着一支竹笛,笛身是浅棕色的,带着天然的竹纹,笛尾还系着一根浅青色的穗子,一看就是亲手削制的。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衣染成了暖黄色,墨发垂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拂过脸颊。
他闭着眼睛,笛音从唇边溢出,漫过整个院子,飘向远处的竹林。听到脚步声,蓝湛停下吹奏,转过身,把竹笛递到魏无羡面前。竹笛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暖乎乎的。
“昨日见你总摩挲陈情,想着你或许喜欢。”他的声音很轻,像晨雾一样。魏无羡接过竹笛,指尖触到温润的竹身,竹纹清晰,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一点毛刺。
他忽然想起乱葬岗的日子——那时他只有陈情,是用乱葬岗的竹子做的,笛身粗糙,带着点阴寒的气息。每次吹笛,都是为了御尸,为了保护温氏的族人,笛音一响,便是尸山血海,是无尽的孤寂,是世人的唾骂。可此刻手里的这支竹笛,却带着蓝湛的温度,带着云深不知处的安宁,带着桃花的香气,让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握着竹笛,指腹轻轻摩挲着笛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对蓝湛说:“笛音可慰魂灵,有时候,一首曲子,比任何话都管用。”那时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蓝湛却记了这么多年。
“你曾说,笛音可慰魂灵。”蓝湛看着他,声音很轻,眼神里满是温柔,“以后,不用再吹那些让自己难过的调子了。”魏无羡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湿意压下去,笑着把竹笛凑到唇边。他没吹复杂的曲谱,没吹《清心音》,也没吹《安息曲》,只吹起了当年在屠戮玄武洞时,随口哼的调子。那调子不成章法,断断续续,却带着少年时的肆意,带着绝境里的微光,带着两人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的暖意。
笛音在晨风中散开,与枝头的鸟鸣、竹间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让人心安。
桃花瓣被风吹落,落在魏无羡的发间,落在蓝湛的肩头,像一场粉色的雨。
蓝湛静静站在一旁,指尖轻轻落在忘机琴的琴弦上。随着笛音的节奏,清越的琴音缓缓流淌出来,琴音与笛音缠绕着,像两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像两条小溪在山谷里汇合。琴音温润,笛音清亮,漫过院里的桃树,飘向远处的竹林,飘向云深不知处的每一个角落,飘向山下的村庄,飘向每一个需要慰藉的灵魂。
魏无羡吹着吹着,忽然笑了,眼角的湿意被风吹干。他看着蓝湛,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血与火,没有流言蜚语,没有分离,只有他和蓝湛,只有琴音和笛音,只有满院的桃花和清晨的风。
笛音停了,琴音也停了。魏无羡把竹笛递还给蓝湛,眼底满是笑意:“你吹得真好,比我吹得好。”蓝湛接过竹笛,把它和忘机琴放在一起,然后看着魏无羡:“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吹。”魏无羡点了点头,用力“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却满是欢喜。
日子一天天过去,魏无羡倒也不闲着。他本就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以前在乱葬岗,就算日子再苦,他也会找些乐子,带着温氏的族人种地、酿酒、做风筝。如今在云深不知处,日子安稳了,他更闲不住了。他见云深不知处的学子们,整日被“禁饮酒”“禁喧哗”“禁疾行”“禁挑食”的家规束缚着,个个都绷着一张脸,连笑都不敢大声笑。走路要慢悠悠的,说话要轻声细语的,吃饭要细嚼慢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