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存的陈年茅台少了几瓶，一共价值二十万。我问保姆李姨，她一脸无辜，表示不知情。

我以为是丈夫拿去送人了，但他也很惊讶。那是谁偷的？

我打开了监控视频……1一会儿我要去见一位重要客户，得准备一份礼物。不能俗气，得显心意。我在客厅踱步，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瓷器和玉石，都觉得差点意思。

我又走进储藏室。打开灯，冷白的光线照亮一排排柜子和架子。目光逐一扫过。

我很快选定了礼物。是前两年拍下的一幅当代名家的水墨小品。当时觉得价格合适就收了，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置。就它了。不算俗气，有点雅趣，也显品味。心里一定，拿上盒子，我准备离开。转身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靠里的那个酒架。

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微微的不协调感。好像…哪里有点空？我仔细看向那排酒架。

摆得倒也整齐，但看上去比以前稀疏了一些。我数了数，一、二、三……是了，少了四瓶老茅台。2“奇怪。”我狐疑地走出储藏室。“怎么了小赵？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说话的是我家的住家保姆李姨。她拿着叠好的衣服正好经过，见我神色不对，忙来关心。

会是她吗？我看了李姨一眼。她在我家干活一年了，一直勤勤恳恳，也很有分寸。

家里人对她印象都还不错。“李姨，储藏室少了几瓶老酒，你看见了吗？”李姨站住脚，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眉头微微蹙起：“酒？不知道啊。是什么酒啊？

”她探头看向储藏室：“是不是先生拿去送人了？或者收别的地方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丈夫平时应酬会从家里拿酒。但我这会儿还要见客户，时间紧迫，没工夫深究。“也许吧。”我点点头，压下疑虑，拿着礼盒匆匆出门。3开着车等红灯，心里那点疙瘩却没散去。丈夫拿酒一般是不用跟我报备，但如果是那几瓶酒，肯定会跟我说一声。我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储藏室最里边那个柜子上的老茅台少了四瓶，你拿了吗？”丈夫的消息几乎秒回。“？？？”“我没拿啊。”“怎么回事？

”“是不是数错了？”丈夫说没拿。李姨说不知道。那四瓶酒，难道自己长腿跑了？

车流开始动起来，一个念头浮上来：上周我出差两天，丈夫那两天也陪着孩子在外地比赛。

家里只剩一个人。李姨。只有李姨。4见完客户，我上车第一件事就是点开手机里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监控APP。

孩子小的时候家里各个房间都装了监控。后来孩子长大了，其他房间的镜头都拆了，只留下了客厅的。这个镜头位置隐蔽，我们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点开许久不用的APP。

需要密码。我试了一下，输错了一次。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密码，输入第二次，终于成功进入。

界面加载出来。我开始按日期检索。手指滑动屏幕，拉到一周前我出差离开的那天。

5视频开始播放。时间戳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画面里，家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门铃响了。几秒后，李姨小跑着出现在镜头里。她没系围裙，穿了件略显紧身的枣红色毛衣，头发似乎也仔细梳过。她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红光满面，还带着些亢奋。

门打开了，外面的人一下子涌了进来。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瞬间塞满了玄关。我数了数，足有十个人。一进门，他们脚上带着泥雪的鞋子就直接踩上浅色的地毯。“哎哟！

这就是北京的大房子啊！跟电视里一样！”“真气派！这地板，亮得能照人影儿！

这得多少钱啊！”“姐，你就在这享福啊！这可比咱老家强到天上去了！

”一个年轻点的男人拍着李姨的肩膀，语气羡慕又嫉妒。他们好奇又贪婪的目光四处扫射。

有人一屁股瘫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用力颠了颠；有人毫不客气地拉开冰箱门，拿出饮料就喝；两个小孩已经开始在客厅里追逐打闹。李姨就站在这一片混乱中央，笑着招呼着，那神态，俨然就是这家的女主人。6“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暖和！别拘束，就当自己家！”李姨引着这群人在客厅落座。沙发上一下子坐满了人。她自己则忙活着，拿出我收藏的那套价格不菲的景德镇青花茶具。泡上茶。茶水斟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寒暄声、嬉笑声、小孩尖利的打闹声、磕碰声混杂在一起，我精心布置的家，瞬间变成了嘈杂的菜市场。接着，李姨系上围裙，钻进厨房。两个女的也跟着她进了厨房。

剩下的男人们则霸占了客厅。他们肆无忌惮地抽着烟，烟灰直接弹在干净的地板上和茶几上，空气中很快变得烟雾缭绕。他们嗑着瓜子，瓜子壳随口就吐。不一会儿，地上就星星点点一片。两个小孩把真皮沙发当成了蹦床，比赛谁跳得高，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周围的大人们不仅不制止，还含笑看着，甚至有人鼓掌叫好：“跳高点！看我大孙子多有劲！”7陆陆续续的，餐厅那张巨大的岩板餐桌被各种盘碟堆满，色彩浓烈，油光汪汪。我看清了，不仅有鸡鸭鱼肉，还有鲍鱼、海参。甚至还有帝王蟹和澳洲龙虾。“开饭开饭！没啥好菜，凑合吃！”李姨解开围裙过来招呼。一群人围坐过来，喧闹无比，椅子在地板上拖得刺响。

一个个用着我家每人分餐专用的筷子，吃得啧啧有声。一个红脸膛的老头嘬着筷子头，拍着桌子大声说：“桂芬呐，吃饭不喝酒，就好比娶媳妇儿不上炕，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其他人也立刻大声附和。“姐，你不是说这里酒多着呢。拿个一瓶两瓶的，主家也不会在意。”“怕他们呢！没有咱家桂芬在这儿，他们一家子吃啥喝啥？

这点儿主还能做不了？”“那肯定的，俺姐在这儿跟他们就是平起平坐的！喝他点儿酒咋了？

”李姨被这群人捧得满脸放光，笑起来，带着一种被捧着的得意。她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储藏室。8十几秒后，她出来了。手里拎着两瓶白瓷瓶的茅台。

正是我发现丢失的老茅台！她脸上带着一种慷慨豪气的笑容。“喝！敞开了喝！

这东西多的是！”她兴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主人的炫耀。“这才够意思！

”红脸膛老头儿竖大拇指。她给每个人倒了酒。碰杯，一个个仰头灌酒。

“呲溜”的饮酒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大声的夸赞。“好酒！够劲儿！”“香！真是好玩意儿！

”“还得是姐这的酒！外面的根本比不了！”脸红耳热，唾沫横飞。一杯接一杯。

……宴席从中午持续到下午四点，杯盘狼藉，骨头鱼刺吐了一桌子。一群人吃得东倒西歪，瘫在椅子上打饱嗝。还有人肆无忌惮地用筷子剔牙。红脸膛老头睡在沙发上，四仰八叉、鼾声震雷。两个小孩早已不见了踪影，怕是已经跑进了卧室。终于，要走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穿外套，提袋子。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打着酒嗝，搭着李姨的肩膀，手指向储藏室方向，满脸堆笑，说着什么。李姨笑着点头，再次走向储藏室。她又进去了。

再出来时，已拿了大包小包各种东西。我暂停视频放大画面，才看清楚她拿的是两瓶陈年茅台、两盒燕窝、还有两盒人参。“拿着拿着！

回去慢慢吃慢慢喝！”她豪气地塞给那男人。“姐就是阔气！咱家就属姐最有出息！”“嗐，放着也是占地方，旧瓶子装的，不值钱。”李姨大手一挥，语气轻快又随意。

“咱家别的没有，这点东西有的是！喜欢下次再来拿！”一群人千恩万谢，簇拥着李姨，如众星捧月。喧哗声、道别声，充斥着门厅。9门终于关上了。世界清静了。画面里，只剩下李姨一个人。她脸上带着扬眉吐气的笑容，仿佛完成了某项重大使命。

她长长舒了口气，开始收拾门口的拖鞋。视频进度条还没完。当晚，李姨忙着拖地、擦桌子，清洗所有杯碟碗筷，用吸尘器一寸寸吸地毯。把我沙发靠垫全部拍打回原形，打开空气净化器，猛喷清新剂。她处理了所有明面上的垃圾。第二天，她一大早又开始继续大扫除。角角落落，一丝不苟。她甚至拆洗了客厅的窗帘布，把餐厅的椅子垫都刷洗了一遍，擦了所有窗户玻璃。家里焕然一新。仿佛没有任何人来过。

10看完监控视频，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我把视频发给了丈夫。

没过多久，他打来电话，声音气急败坏：“报警！报警！这个保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攒这么多年的酒就这么给糟蹋了！”“还顺走家里这么多东西！

”“万一那些人里有传染病，那些餐具茶具可就……”我满脑子都是那些人用筷子剔牙的画面，恶心得要吐了：“明天我们全家都去体检。”丈夫发泄了几句，冷静下来：“当年买酒的发票还在吗？”我回想了一下：“应该还在，就是需要花时间找。

”“价格认定是关键，必须有官方认可的价值评估报告。”“我现在就回去找，然后马上去做价格认定。”丈夫叮嘱：“暂时别打草惊蛇。”我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立刻冲回家将人轰出去的冲动。11我驱车回家。

一路上情绪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这个李姨在我家的这一年，演技真是太好了。

真是胆大包天。勤勤恳恳、沉默寡言，全是伪装。回到家，一推开门，就听到李姨熟悉的声音：“咦，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她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抹布，脸上的笑还是略带拘谨，语气也很自然。她真该去横店演戏。

我若无其事地说：“回来拿个文件，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哦，好的，那您忙。”她应着，又继续手上的活儿。我径直去了书房，关上房门。书房里有一个文件柜，分门别类存放着各种重要合同、证书、票据。那些酒买的时间有些久，查找起来并不容易。

我一页页地翻找，按照年份大致推算。花了半小时，终于找到了。白纸黑字，金额、时间、物品描述，一应俱全。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关键文件抽出来，平整地放入文件袋中。有了这些，价值认定就有了最直接的依据。12我带着文件要出门，李姨探着身子问：“您晚上还回来吃饭吗？”“不回来。”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挤出一个微笑，“晚上公司有应酬，不用等我们回来。”“好的。”李姨应下。

我带着文件去往市价格认证中心，说明来意，提交资料。工作人员看着那些文件，愣了一下。

“这个需要实物勘验的……”“实物被偷了，喝掉了。

我有监控视频证明它们的存在和被盗过程。”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最终接了案子。

他们告诉我，他们会组织专家进行鉴定，结合当前市场行情，出具正式的价格认定结论书，通常需要几个工作日。这么说来，我还得跟李姨虚与委蛇几天。

13那些人舔筷子的样子在我脑海里迟迟无法散去。

就算我知道李姨已经反复洗过所有的餐具和茶具。我还是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拆了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