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巅，太上峰。

今日是师尊楚寒渊闭关圆满，即将与我双修，以巩固化神期圆满境界的大日子。

整个天衍宗，乃至半个修仙界的名门正派，都派人前来观礼。

他们说，这是我的荣幸。

我，凌素，一个被师尊从蛮荒之地捡回来的孤女，天生灵韵之体，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炉鼎。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今日，为了成为正道第一人楚寒渊踏上仙途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大殿之内，香烟袅袅，仙音阵阵。

我穿着一身繁复的流云纱裙，跪坐在蒲团上，低眉顺眼，状若纯洁的羔羊。

殿外，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怜悯的目光，透过层层禁制，落在我身上。

“能成为尊上的炉鼎，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

“可惜了这般灵秀的女子，此番双修过后，虽能保住性命，但灵根尽毁，此生再无仙缘。”

“嘘……小声点，能为尊上的大道献身，她应该感到荣幸。”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想笑。

荣幸？福分？

楚寒渊坐在我对面，白衣胜雪，墨发如瀑，那张宛如神祇雕琢的脸上，是一贯的清冷与淡漠。仿佛即将与他灵肉合一的我，不过是一件助他修炼的器物，与丹药、法宝并无不同。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映不出半分人间的情感。

“凌素。”他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开始吧。”

“是，师尊。”我柔顺地应道，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纯净而爱慕的微笑。

他微微颔首，似乎对我的“觉悟”很是满意。

强大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包裹。双修法阵被激活，我与他的气息开始交融。他体内的化神期圆满修为，精纯、磅礴，如同浩瀚的星海，令人敬畏。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我单方面的“奉献”。我体内的灵韵，会被他尽数吸纳，化为他冲击下一境界的资粮。

楚寒渊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闭上眼，神情专注，开始引导我体内的力量。

然而，他不知道。

我修的，从来不是天衍宗的清心诀。

而是魔道之中，早已失传万年的禁忌功法——《吞天噬地诀》。

此功法，可吞噬万物灵力为己用，霸道无比。唯一的缺点，便是对自身的反噬极大，且极难入门。除非……能找到一个完美的“灵力容器”，先将对方的修为引入自己体内，再慢慢炼化。

比如，一个自以为是猎人，主动敞开一切，引导你“奉献”的，愚蠢的师尊。

在他引导的灵力洪流涌入我经脉的瞬间，我笑了。

不再是那种纯净无害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森然杀意与无尽嘲讽的，捕食者的微笑。

“师尊，”我在心底轻语，“多谢你这百年来的‘悉心教导’。”

《吞天噬地诀》，逆转！

原本被他牵引的灵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凶兽，开始疯狂地反向吞噬。

“嗯？”

楚寒渊猛地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不可置信。

他想切断联系，却骇然发现，我们之间的灵力循环，已经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是我！

他那浩瀚如星海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

“你……！”他终于失声，高冷的假面寸寸碎裂。

“师尊，弟子愚钝，这还是您第一次，亲手教我修炼呢。”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是一片万年不化的寒冰。

我的修为在节节攀升。

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我便跨越了常人千百年都无法企及的天堑，直接冲上了化神期大圆满，甚至犹有过之！

而对面的楚寒渊，气息则以惊人的速度衰败下去。

他的墨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那张神明般的脸上，浮现出凡人才有的皱纹。他的仙骨在哀鸣，他的道基在崩塌。

“不……不可能……吞天魔功……你究竟是谁！”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不甘。

殿外的观礼者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护山大阵疯狂示警，殿内原本祥和的仙气，被一股霸道绝伦的魔气所取代。

“轰！”

大殿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天衍宗的掌门与长老们，带着一群弟子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的，是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高高在上的楚寒渊尊上，如同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枯槁老人，瘫倒在地。

而那个被他们视为祭品的炉鼎少女，则悬浮在半空，周身魔气滔天，双目赤红如血，宛如一尊刚刚从地狱归来的绝世女魔。

我缓缓降落在地，走到楚寒渊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挑起他满是震惊与怨毒的脸。

“师尊，现在，你还觉得我‘荣幸’吗？”

说完，我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目瞪口呆的正道修士，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从今天起，天衍宗，归我了。”

我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妖女！你……你对尊上做了什么！”天衍宗掌门，楚寒渊的师兄，须发皆张，指着我怒吼。

“做了什么？”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如你们所见，我和师尊，刚刚完成了‘双修’啊。”

我特意加重了“双修”二字。

那刺耳的词汇，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楚寒渊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已经荡然无存。他那引以为傲的无垢仙体，此刻也变得比凡人还要孱弱。他被我……吸干了。

一个被用来巩固修为的炉鼎，反过来，将主人吸干了。

这简直是修仙界万万年来，最荒诞、最可笑的丑闻。

“布阵！拿下这妖女！”

随着掌门一声令下，数名长老瞬间 bergerak，结成天衍宗最强的“七星锁魔阵”，七道凌厉的剑光，带着煌煌天威，朝我压来。

若是从前，任何一道剑光，都足以将我碾为齑粉。

但现在……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没有动。

任由那七道剑光，斩在我的身上。

“锵！锵！锵！”

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足以开山断流的剑光，落在我的身上，却连我的一根头发都未能斩断，便尽数崩碎。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就是天衍宗的待客之道吗？”我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笑道，“这点微末道行，连给我挠痒都不配。”

我抬起眼，赤红的瞳孔中，倒映出七位长老惊骇欲绝的脸。

“礼尚往来，也接我一招吧。”

我随意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魔气，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丝线，瞬间洞穿了空间。

“噗！噗！噗！”

血花四溅。

布阵的七位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眉心便各自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眼神中的生机迅速黯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招，秒杀七位元婴期长老！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剩下的弟子们，握着剑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看向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瘫倒在地的楚寒渊身上。

他目睹了这一切，眼中除了怨毒，更多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怕了。

这个曾经视众生为蝼蚁，视我为器物的男人，终于也体会到了，当自己的生命被他人随意掌控时，是何等的无力与绝望。

“你……你杀了我吧。”他声音嘶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修为尽失，比死还难受。

“杀了你？”我蹲下身，与他对视，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那太便宜你了，楚寒渊。”

我伸手，按在他的丹田之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魔气，探入他早已破碎的气海，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灵根，也彻底摧毁。

从此，他不仅修为尽失，更是断绝了所有重修的可能。

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别急，师尊。”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百年前，他第一次在废墟中看到我时一样。

只是，当年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而我，是匍匐在地的蝼蚁。

如今，神祇坠落，蝼蚁登天。

“你不是最喜欢‘物尽其用’吗？”我缓缓说道，“你这一身无垢仙体，虽然没了修为，但作为‘药引’，想必还是不错的。”

我顿了顿，欣赏着他那张因屈辱而扭曲的脸，继续道：

“又或者……让你也尝尝，当‘炉鼎’的滋味，如何？”

此话一出，楚寒渊的眼睛猛地睁大，血丝瞬间布满了他的眼球。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天衍宗弟子。

“给你们两个选择。”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一，为你们的长老陪葬。二，奉我为主，从今往后，天衍宗，以我为尊。”

没有人敢说话。

我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参见……宗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大殿之内，跪倒了一片。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殿外，投向那些前来观礼，此刻却噤若寒蝉的“正道同盟”。

“诸位，好戏才刚刚开始。别急着走啊。”

说完，我一把拎起楚寒渊的衣领，如同拎着一条死狗，将他拖回了原本只属于他的，太上峰之巅。

昔日高不可攀的仙宫，如今，成了囚禁废神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