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全捐？”慈善晚宴的后台，负责人捏着确认函，第三次问我。

她指甲上的水钻在灯光下晃眼。“确定。”我把签字笔塞回她手里，“一分不留。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低头盖章。鲜红的印章“啪”地落下，砸在我名下最后一点财产上。我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宴会厅的喧闹被厚重木门隔开，隐隐约约。我知道里面的人都在议论什么——舒晚疯了。

刚继承的千万遗产，眼睛都不眨，全捐给了市反家暴援助中心。没人知道，这笔钱沾着我上辈子的血。我叫舒晚，死过一次的人。上辈子这时候，我正欢天喜地筹备婚礼。未婚夫李铭搂着我的腰，指着新买的婚房落地窗说：“晚晚，以后我们每天一起看日出。”闺蜜林薇在旁边笑，递给我一杯亲手做的柠檬水：“你呀，总算要嫁出去了，李铭这样的好男人可别放过。”柠檬水很冰，很酸。三个月后，我死了。

从他们精心挑选的“婚房”阳台坠落，当场死亡。警方结论：意外失足。葬礼上，李铭哭得撕心裂肺，林薇几乎晕厥。三个月后，他们拿着我的巨额遗产结了婚，风光无限。

再睁眼，我回到了婚礼前三个月。遗产刚到我名下，林薇递给我的柠檬水还凝着水珠，冰凉地贴着手心。这次，我没喝。“晚晚！”清脆的女声打断回忆。林薇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上是真切的焦急。她今天穿了条香槟色小礼服，衬得肤白如玉。“你真捐了？

那可是你爸妈留给你安身立命的钱！”我看着她。多完美的演技。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在我“失足”后，扑在我妈怀里哭得喘不上气：“阿姨，都怪我……那天我要是陪着晚晚就好了……”“钱是死的。”我笑了笑，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碎发，“做点有意义的事，挺好。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我这反应。“你呀，还是这么理想主义。

”她嗔怪地拍开我的手，亲昵地挽住我胳膊，“走啦，李铭在找你，急死了。

”宴会厅金碧辉煌。李铭端着香槟杯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看到我，他立刻大步走来，自然地接过我的手包。“晚晚，捐了就捐了，别担心，以后有我。

”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上辈子，就是这声音，在我坠落时贴在耳边，冰冷刺骨：“舒晚，安心去吧。你的钱，我和薇薇会替你好好花。”“嗯，有你在，我不担心。”我仰头看他，笑容无懈可击。第一步，是让他们相信，我还是那个天真、富有、被他们玩弄于股掌的舒晚。葬礼上收的巨额帛金还在我账上。

我告诉李铭和林薇，想投资个网红奶茶店。“奶茶店？”林薇正在给我涂指甲油，闻言手一抖，差点涂出界，“晚晚，这风险太大了吧？”李铭皱眉，放下手机：“实体店投入大，回报周期长，现在竞争又激烈……”“可网红店很火呀！

”我晃了晃刚做好的一只闪粉指甲，“我看好一个本地新品牌，‘蜜语’，老板是我大学同学，很靠谱的！就开在城西新开的那个购物中心。”“城西？

”李铭眉头皱得更紧，“那里人流不行。”“所以才要我们支持嘛！”我兴致勃勃，“前期投入大概三百万，我同学说稳赚的！钱放着也是放着，就当玩了。

”林薇和李铭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上辈子坠楼前，我在阳台玻璃门的倒影里见过。贪婪，算计，胜券在握。“既然晚晚想试试，”林薇很快换上温柔笑脸，“那就试试呗，就当积累经验。”李铭也舒展了眉头：“行，你高兴就好。不过合同要仔细，我帮你把关。

”合同当然没问题。钱很快打到了“蜜语”的账户。老板确实是我大学同学，一个老实巴交的工科男，搞技术行，做生意一塌糊涂。店开了不到三个月，亏得血本无归。

消息是我故意放给林薇的。“晚晚！你听说了吗？”林薇冲进我的小公寓，脸色煞白，“‘蜜语’那个店，黄了！亏光了！”我正在慢条斯理地煮咖啡，闻言只是手顿了一下，咖啡液晃出一点在杯沿。“哦？是吗？”我抽了张纸巾擦掉。“三百万啊！就这么没了？

”她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她几步抢到我面前，“你那个同学呢？找他赔钱！”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叹了口气：“投资有风险嘛，合同写得很清楚，自负盈亏。算了。”“算了？！

”林薇尖叫起来，“三百万你说算了？！舒晚你疯了吗！”她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打理的头发都乱了。我平静地搅动着咖啡：“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抬眼看着她，“薇薇，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她猛地噎住，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是替你着急啊！

这么多钱……”她颓然跌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喃喃道：“那你还剩多少……”“没多少了。

”我吹了吹咖啡的热气，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帛金亏完了，之前捐了一大笔，就剩点生活费了。”房间里死寂。我能感觉到林薇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她在计算，在评估。一个失去巨额遗产、连帛金都败光的舒晚，还有多少价值？

还有多少……被榨取的必要？李铭来得很快。他脸上没了惯有的温柔体贴，只有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审视。“怎么回事？”他没坐，居高临下地站在客厅中央，西装革履，像来讨债的。我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声音闷闷的：“投资失败了。

”“三百万，三个月，全没了？”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嗯。”我把脸埋进抱枕，“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他猛地提高音量，吓了我一跳。

林薇立刻起身去拉他胳膊：“李铭！你凶晚晚干嘛！她也不想的！”李铭甩开她的手，胸膛起伏，死死盯着我：“舒晚，你是不是觉得钱是大风刮来的？你爸妈留给你的，你就这么糟蹋？”我抬起头，眼眶发红：“那我能怎么办？钱已经没了……”“你还有房子！

”他脱口而出。空气瞬间凝固。林薇倒吸一口凉气，惊愕地看着他。李铭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很快，那点慌乱被更深的算计取代。他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点诱哄：“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现在没了收入来源，又欠了一笔投资款他故意混淆概念，总得有个打算。你那套市中心的小公寓，地段好，租出去租金可观……”“或者卖掉？

”林薇小心翼翼地接话，眼神闪烁着，“现在房价高，卖了也能周转，还能……换个环境？

”她意有所指地环顾我这套租来的、明显简陋的小房子。上辈子，他们也是这么一步步，哄着我卖掉了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搬进了他们精心挑选的、位于高层、阳台栏杆“年久失修”的“婚房”。“卖掉？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卖了住哪？”“可以先租啊！”林薇立刻接话，“或者……”她看了一眼李铭，“李铭不是有套小公寓空着吗？地段虽然没你那套好，但你先住着过渡一下？”李铭点头，语气恢复了“温柔”：“对，我那套虽然小点旧点，但收拾一下能住。你安心住着，房租意思一下就行。卖房的钱，我认识靠谱的理财经理，帮你打理，总比你……这样乱投资好。”他眼中闪烁着精光。看，网收了。

“可是……”我犹豫着，“那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唯一念想了……”“念想能当饭吃吗？

”李铭语气重了点，带着不耐烦，“晚晚，现实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手里的资产，让钱生钱！懂吗？”林薇也帮腔：“是啊晚晚，李铭是为你好。房子卖了，钱在手里，以后想买哪里的不行？”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抱枕角，沉默了足有一分钟。

我能感觉到他们焦灼的、贪婪的视线黏在我身上。终于，我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点哽咽：“那……好吧。我听你们的。”李铭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眼底涌起狂喜。

林薇则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松和得意。“这就对了！”李铭走过来，想拍拍我的肩。我避开了，站起身：“我有点累，想休息了。”两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好，好，你休息。”林薇连忙拉起李铭，“我们改天再来看你，商量卖房的事。

”门关上了。我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楼下，李铭和林薇站在路灯旁，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林薇激动地比划着，李铭不耐烦地挥手。很快，李铭先走了，林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我放下窗帘。鱼，上钩了。但还不够。

三百万的亏损，只是让他们撕下了温情的面具。要送他们进去，需要更致命的饵。几天后，我“病”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被林薇“发现”时已经有点脱水。

她“手忙脚乱”地叫来李铭，两人把我送进医院。“医生说是食物中毒。

”林薇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动作优雅，“你是不是又乱吃外卖了？”我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摇摇头：“不知道……”李铭拎着热水壶进来，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住院观察两天，钱的事你别操心。”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放哪了？找时间拿给我，我让中介朋友先估个价，挂出去。”“在我书桌左边最下面一个抽屉里，用牛皮纸袋装着。

”我有气无力地说。“行，你好好休息。”李铭点头，又叮嘱林薇，“薇薇，你辛苦点，多陪陪晚晚。”林薇温柔应下：“放心。”李铭走后，林薇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我没接，只看着窗外。她也不在意，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晚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记得我们大学时，你总说羡慕我吗？”我没说话。

“羡慕我家境好，羡慕我漂亮，羡慕我身边总有那么多人围着。”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的笑，“其实我也羡慕你。羡慕你傻，羡慕你好命，什么都不用争，什么都有……舒叔叔舒阿姨把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怨毒：“连李铭，一开始都是你的。”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曾经是我最信任的。“现在呢？”我问。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带着胜利者的怜悯：“现在？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钱没了，房子快没了，李铭……也快是我的了。等房子一卖，钱到手……”她没说完，只是笑着，那笑容冰冷刺骨。

“然后呢？”我继续问。“然后？”她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直起身，“然后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会照顾好……你那笔卖房钱的。

”她故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你想杀了我吗？”我问得直白。

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猛地收缩。她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几秒钟后，她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假笑：“晚晚，你病糊涂了。好好休息吧。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快步离开病房，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伸手到枕头底下，按下了微型录音笔的停止键。饵，要下得足够大，足够香。卖房的事“顺利”进行。李铭找了个“路子广”的中介朋友，把估价压得比市价低了近两成，理由是房子“太旧”、“户型不好”、“需要买家全款”。

我没反对。签委托协议那天，我当着李铭的面，把那张写着父母名字的房产证递给了中介。

李铭的眼神一直黏在那暗红色的本子上，直到中介把它放进公文包。“行了，等着好消息吧。

”李铭拍拍我的肩，笑容满面，像是已经拿到了钱。“嗯。”我低下头，掩饰眼中的冷意。

下一步，是引蛇出洞，拿到他们密谋的关键证据。几天后，我约了林薇喝下午茶，地点在她公司附近一家昂贵的西餐厅。“晚晚，怎么突然请我吃这么贵的？”林薇坐下，环顾着精致的装潢，语气带着探究。“想通了。”我搅着面前的拿铁，“心情不好，花钱买开心。”她挑眉：“卖房的事定了？”“定了。”我点头，“李铭说买家找好了，全款，价格虽然低了点，但快。下周就签合同。”林薇眼中光芒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