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和齐墨尘同时重生。明明相守一世。可这一次，从他考中探花，到入阁拜相，我等了整整六年，都不曾等到他来我家提亲。我终于明白。他是想换一种活法了。上辈子，我叫苏念音，江南第一戏班的台柱子。我十五岁那年，在茶楼唱了一出《牡丹亭》，惊艳了整个苏州城。齐墨尘就坐在台下最不起眼的角落，穿着打满补丁的青衫，却听得痴了。

散场后，他追到后台，红着脸递给我一把折扇。扇面上只有四个字：念念不忘。

那是他当掉最后一件冬衣换来的。我收下了，也收下了他这个人。前世，他中了探花郎，我便退出戏班，洗尽铅华嫁给他。他的同僚都笑他娶了个唱戏的，有损名声。可他从不在意，反而在书房里专门给我留了个戏台，让我闲时唱给他一个人听。他说，念音的声音，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四十年里，他从探花郎做到内阁首辅，我从戏子变成诰命夫人，却始终只有彼此。他临终那夜，握着我的手，说若能重来，定要更早遇见我。所以这一世，当我十三岁在台上唱《西厢记》时，看到台下那个眼熟的少年，我就知道——他也重生了。

我欣喜若狂。以为我们能提前六年，把前世的圆满延续到今生。可我错了。

重生后的齐墨尘变了。他依旧会来听我唱戏，但每次都坐在最角落，散场便走。

不再追到后台，不再送我折扇。我主动走到他面前，问他："公子，我唱得可还行？

"他愣了一下，客气疏离："苏姑娘唱得极好。"然后转身就走。那个"苏姑娘"三个字，像根刺，扎在我心上。前世他从来只叫我"念音"。我安慰自己，可能是这辈子我们还没熟。

于是我等。等他像前世那样，主动来找我。第一年，他考中秀才。

我托人打听到他租住的小院，偷偷在门口放了一篮子糕点。前世他最爱吃桂花糕。第二天，那篮子原封不动地出现在戏班门口。还多了张纸条："姑娘厚爱，在下消受不起。

"字迹工整，客气得像拒绝陌生人。可那明明就是前世陪我练字时，手把手教出来的笔锋。

我不信邪。第二年，他考中举人。我听说他要去京城赶考，特意绣了个平安符。

绣的是前世他最喜欢的那株梅花。我在茶楼外等了他三天，终于堵到他。

我把符递过去："公子，一路小心。"他看着那符，眼神闪烁了一瞬。

但最终还是拒绝了："多谢姑娘好意，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说完，绕开我走了。背影笔直，没有半分留恋。我攥着那个符，站在原地许久。前世，也是这个时候，他舍不得离开，在戏班外徘徊了一整夜。最后是我追出去，把符塞进他怀里。他当时说："念音，等我高中归来，便来娶你。"可这一世，他连回头都不愿。第三年，他高中探花。

我以为他会来。前世就是这一年，他穿着官袍，带着聘礼，把我从戏班娶走。

可我在戏班等了整整一年，等到的却是另一个消息——当朝首辅看中了他，要把嫡女许配给他。那位韩首辅的千金，叫韩云舒。前世，齐墨尘拒绝了这门婚事，为此还被韩首辅压了三年，升迁无望。可这一世，他答应了。我听到消息那天，正在台上唱《长生殿》。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时，嗓子突然哽住。

台下一片嘘声。我狼狈下台，躲在后台哭了一夜。原来，他重生后，不是想更早遇见我。

而是想避开我。前世，他为了我，断送了前程。这一世，他不想再重蹈覆辙。第二章第四年，齐墨尘和韩云舒的婚期定在了春天。整个京城都在传，这是强强联合，佳话一桩。

我还在苏州，日复一日地唱戏。只是唱的都是悲戏。《窦娥冤》《赵氏孤儿》《梧桐雨》。

台下的客人都说，苏念音的戏，越唱越有味道了。大概是因为，我把自己唱进了戏里。

那年冬天，戏班接了个活，去京城给某位王爷祝寿。我跟着去了。不是为了齐墨尘。

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让他放弃我的女人，到底有多好。寿宴那天，齐墨尘也在。

他穿着绯色官袍，站在韩云舒身边，温声细语地说着话。韩云舒长得确实不错，大家闺秀的气质，举手投足都透着教养。我站在戏台上，看着他们。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前世。前世的齐墨尘，也是这样站在我身边，不管去哪都带着我。

哪怕被人指指点点，说他娶戏子有辱斯文。他从不辩驳，只是牵紧我的手。可现在，他牵着的是别人的手。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唱《贵妃醉酒》。这是我的拿手戏，前世他最爱听。我故意唱得婉转缠绵，声声入骨。果然，齐墨尘抬起头，看向戏台。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和韩云舒说话，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我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差点断掉。但我忍住了。唱完整出戏，我下台时，腿都是软的。"唱得真好。"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是个年轻男子，穿着暗色锦袍，腰间挂着块上好的玉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多谢公子夸奖。

"我福了福身。他笑了："我叫傅明川，是这次寿宴的主人。"我一愣。

原来他就是那位王爷。傅明川是当今皇帝的堂弟,封号是安郡王,在京城颇有名望。前世，我从未和他打过交道。"王爷。"我连忙行礼。他摆摆手："别这么拘谨。你的戏，我很喜欢。"说着，他递过来一张帖子："下个月我府上有个雅集，你可愿来唱一出？

"我接过帖子，点点头。就在这时，齐墨尘走了过来。他看着我和傅明川，眉头微皱："王爷，这位姑娘......""哦，这是苏念音，江南第一名伶。

"傅明川笑道，"怎么，齐大人认识？"齐墨尘顿了顿："听说过。"就三个字，疏离客气。

仿佛我只是个陌生人。傅明川看看我，又看看齐墨尘，意味深长地笑了。

齐墨尘很快就找了个借口离开。走时，连眼神都没再给我一个。"你和齐大人，以前认识？

"傅明川突然问。我摇头："不认识。"既然他装不认识，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傅明川笑而不语。那天之后，我又在京城待了几日。偶然间，听到了一些传言。

说齐墨尘这几年升迁极快，短短三年就做到了从四品。韩首辅对这个女婿很是看重，处处提携。还说韩云舒性情温柔，知书达理，和齐墨尘琴瑟和鸣。两人常在府中诗词唱和，羡煞旁人。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原来他这辈子过得很好。

好到根本不需要我。第三章第五年春天，韩云舒怀孕了。这消息传到苏州时，我正在台上唱《琵琶行》。唱到"同是天涯沦落人"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台下一片沉默。

有人叹气，有人抹泪。都说苏念音这戏，唱到了骨子里。可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在唱戏。

我是在哭我自己。前世，我和齐墨尘成亲十年才有了孩子。那个孩子，我们给他取名齐安。

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可孩子三岁那年，得了急症，没能救回来。

那是我和齐墨尘这辈子最大的伤痛。以至于后来，我们再也不敢要孩子。可这一世，他和韩云舒的孩子，来得这么容易。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前世的圆满，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对齐墨尘来说，那段婚姻，可能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韩云舒这样的妻子。名门之后，能帮他仕途顺遂。而不是一个戏子，让他处处受制。

想通这一点后，我反而轻松了。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人生。那我又何必纠缠。

我开始认真唱戏，不再把心思放在齐墨尘身上。傅明川倒是常来听戏。

他每次都坐在最好的位置,每次都给赏钱。慢慢地，他成了我的常客。"苏姑娘，你最近唱戏，少了些哀怨，多了些洒脱。"傅明川笑道。我福身："多谢王爷指点。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从良了？"我一愣。

傅明川认真地看着我："我是说真的。你这样的才情，不该一直在戏班里。

"我苦笑："王爷说笑了，我一个戏子，能有什么出路？""做我的王妃，如何？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我却震惊得说不出话。

傅明川笑了："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等。""可是......""我知道你心里有人。

"他打断我，"但那个人，已经不要你了，不是吗？"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傅明川站起身："你好好考虑。我不介意你的出身，也不介意你的过去。""我只知道，从第一次听你唱戏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说完，他留下一张银票，转身离开。

我拿着那张银票，心里五味杂陈。傅明川是个好人。长相俊朗，家世显赫，对我又一片真心。

前世如果能遇到他，也许我不会在戏班里唱到二十岁。可这一世遇到了，我心里却全是齐墨尘。哪怕他已经不要我了。当天晚上，戏班的妈妈来找我。她说："念音，你该考虑一下王爷的提议了。"我沉默。妈妈叹气："我知道你放不下那个齐墨尘。

可他都要当爹了，你还在这傻等什么？""傅王爷是真心待你，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知道她说得对。可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我还想再等等。等到彻底死心为止。

第四章第六年秋天，我终于死心了。那天，傅明川邀请我去京城，说要带我看个东西。

我跟着他去了郊外的一处庄子。那里正在办喜事。齐墨尘纳妾了。新纳的妾叫柳如烟，也是个唱戏的。而且，是我当年在戏班里最大的对头。她比我小三岁，长得妩媚动人，最擅长唱《游园惊梦》。前世，她一直想要爬上齐墨尘的床，被我狠狠压制了好几年。

后来齐墨尘娶了我，她嫉妒得发疯，到处败坏我的名声。可这一世，她成功了。

我站在庄子外，看着里面张灯结彩。看着齐墨尘亲自搀扶着柳如烟下轿。

看着他温柔地为她整理鬓发。那些动作，前世他都对我做过。一模一样。傅明川站在我身边，淡淡道："齐墨尘这个人，野心很大。""他娶韩云舒，是为了韩首辅的势力。

""纳柳如烟，是因为她背后有盐商撑腰。""至于你......"他顿了顿，"他大概是嫌你没什么利用价值吧。"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他不是不要我。他是嫌我不够有用。前世，我退出戏班，洗尽铅华，一心一意做他的贤内助。可能在他眼里，那样的我，就是个累赘。这一世重生，他有了选择的机会。自然要选更好的。"想通了？"傅明川问。我点点头。

他笑了："那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看着他，认真地说："王爷，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我知道。"他神色坦然，"但没关系，我的爱足够两个人用。"我沉默片刻，最后说："好。"既然齐墨尘已经不要我了。

那我也该为自己活一回。傅明川很高兴，立刻就去安排婚事。他是王爷，娶妾纳妃都不需要皇帝批准。但他坚持要娶我为正妃。"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见不得光的妾室。"他说。这话让我鼻子一酸。前世，齐墨尘也是这么说的。可这一世，说这话的人，换了。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齐墨尘听到消息时，正在家里陪柳如烟唱戏。柳如烟得意洋洋地说："大人，听说苏念音要嫁给傅王爷了。

""她这辈子的运气，真是好得让人嫉妒。"齐墨尘没说话，只是盯着茶盏发呆。

柳如烟凑过去："大人，您在想什么？""没什么。"他回过神，笑了笑，"她嫁得好，也算是件喜事。"柳如烟撒娇："那您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齐墨尘敷衍道："快了。

"可心里却乱得很。他想起前世，苏念音嫁给他时，穿着一身嫁衣，眼中满是欢喜。

那时候的她，为了他放弃了整个戏班。可他呢，给了她什么？四十年的清贫，四十年的被人嘲笑。这一世重生，他发誓要给她更好的生活。所以他选择了韩云舒，选择了仕途。等他功成名就，再来娶她。到那时，她就不用再忍受那些闲言碎语了。

可他没想到，她居然要嫁给傅明川。那个什么都不缺的王爷。齐墨尘心里突然有些慌。

第五章婚礼前三天，齐墨尘来找我了。我正在傅府试穿嫁衣，就听下人来报，说齐大人求见。

我愣了一下。这六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傅明川看出我的犹豫，笑道："去见见吧，也好做个了断。"我感激地看他一眼，跟着下人去了花厅。齐墨尘站在厅中，背对着我。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依旧是前世那个翩翩君子的模样。可我的心，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齐大人。"我淡淡开口。他猛地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看了许久，才说："你真的要嫁给他？"我点头："是。""为什么？"他声音有些急促，"你明明......""明明什么？"我打断他，"明明该继续等你吗？"齐墨尘语塞。

我笑了："齐大人，我已经等了你六年。""从你中秀才，到你探花及第，再到你娶妻纳妾。

""我一直在等。""可你呢？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

"齐墨尘神色慌乱："我不是不想来找你，我只是......""只是什么？"我逼问，"只是嫌我配不上你？""还是嫌我这个戏子，会坏了你的名声？""不是。"他急忙否认，"念音，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齐大人，我们前世的缘分，已经尽了。"这话一出，齐墨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也重生了？"我点点头。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冷笑："我说了有什么用？你会来娶我吗？

""你娶的是韩云舒，纳的是柳如烟，哪一个不比我有用？"齐墨尘哑口无言。半晌，他才涩声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为了我？"我几乎笑出声，"为了我，所以你娶了别人？""为了我，所以你纳了我的对头？""齐墨尘，你骗谁呢？

"他急了："我没有骗你！""我这一世努力往上爬，就是为了能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

""前世我们过得太苦了，我不想你再受那些苦。"我摇头："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让我看着你娶妻纳妾？""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来说，比前世的清贫更苦？

"齐墨尘愣住了。我继续说："前世，我们虽然清贫，但至少彼此相爱。""可这一世，你为了所谓的前程，把我丢在一边。""你以为这叫为我好，实际上，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这话说完，齐墨尘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良久，他才低声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