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永远是高三二班最压抑的时刻。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末和青春期荷尔蒙混杂的味道，而讲台上，我们那个年过五十，以刻薄严厉著称的班主任——赵淑敏，人送外号“灭绝师太”，正在用她那能把人凌迟的眼神，扫视着我们每一个人。“月考成绩出来了，有人进步，有人……在梦游！”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江念，又是你，第一名。但不要骄傲，高考前的第一，什么都不是。”我低下头，习惯了她的敲打。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羡慕，嫉妒，还有一丝同情。

没人愿意被灭绝师太这样“重点关照”。但我没想到的，是今天的“重点关照”，远不止于此。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是陆哲言。我的前男友，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上个星期，刚刚跟我提出分手的男人。全班的女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连空气都变得有些暧MAI。

谁都知道，陆哲言追了我两年，我们是公认的金童玉女。他们大概以为，他是来求我复合的。

我也这么以为。我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然而，灭绝师太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整个教室的空气瞬间凝固。她一向古板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娇羞”的表情。“哲言，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放学再……”她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陆哲言笑了笑，径直穿过课桌，走上了讲台。他没有看我，一眼都没有。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烫金的信封，然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递给了赵淑敏。“淑敏，”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下个月十八号，我们的婚礼，我想提前把请柬，送给我的……丈母娘班级。”“轰——”我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婚礼？

他和灭绝师太的婚礼？我看着讲台上那两个人，一个是我爱了两年、三天前还在对我信誓旦旦的少年，一个是我敬畏了三年、年龄足够做他母亲的班主任。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出荒诞到极致的黑色喜剧。赵淑敏幸福地接过请柬，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动作。她拿起一旁的胶水，把那张刺眼的红色请柬，稳稳地、端正地，贴在了光荣榜上，我的那张写着“第一名：江念”的成绩单旁边。

红色与白色，喜庆与苍白，形成了一种最恶毒的讽刺。陆哲言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我。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恋与温柔，只剩下一种报复得逞后的快意与冰冷。他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了三个字。“没想到吧？”是啊，我没想到。

我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为了报复我，他选择用自毁八百的方式，来杀我一千。

他成功了。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钉在了全校的耻辱柱上。

周围同学们的眼神，从震惊，到同情，再到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刺进我的皮肤。下课铃响了，像一声来自地狱的丧钟。我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贴在我名字旁边的请柬，直到视线模糊，直到心脏的碎片，割得我鲜血淋漓。2. 全世界最尴尬的家长会陆哲言和赵淑敏结婚的消息，像一场八级地震，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园。我成了这场地震的震中，所有同情的、恶意的、看热闹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把自己锁在家里，整整一个周末。

我妈以为我是学习压力大，变着法地给我做好吃的。她不知道，她的宝贝女儿，此刻正在经历一场少年时代最残忍的凌迟。周一，我还是硬着头皮回了学校。我知道，这是陆哲言想看到的。他就是要看我崩溃，看我狼狈，看我在这场荒诞的闹剧中，沦为所有人的笑柄。我偏不。我把所有的课本都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堡垒，将自己与外界的纷纷扰扰隔离开。

我逼着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拗口的古文上。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忘记心脏那被撕裂的痛楚。然而，我能躲过同学，却躲不过始作俑者。

下午的家长会，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按照学校规定，所有家长都必须参加。

我的父母在外地出差，临走前千叮万嘱，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找个亲戚来。我实在找不到人，只能硬着头皮，独自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希望灭绝师太能看在我成绩好的份上，放我一马。

家长们陆续到齐，教室里人声鼎沸。赵淑敏穿着一身崭新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套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春风得意。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始。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又一次被推开。陆哲言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他逆着光走进来，英俊得像个偶像剧男主，瞬间吸引了所有家长的目光。“不好意思，淑敏，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沉稳。“没事，刚准备开始。

”赵淑敏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与炫耀。她转向所有家长，大声宣布道：“各位家长，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陆哲言。以后我们班上的事，他也会和我一起负责。

”家长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羡慕的哄笑。一个中年妇女打趣道：“赵老师好福气啊，找了个这么年轻帅气的老公！”赵淑敏笑得更开心了。而我，则在角落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我祈祷着，千万不要看到我，千万不要。但命运，显然不想放过我。赵淑敏开始按成绩单，从第一名开始，点评每个学生的表现，并请家长发言。“第一名，江念。这次考得不错，但情绪有些波动。江念的家长，来了吗？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我像一个被公开审判的犯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站了起来，声音低得像蚊子：“赵老师，我……我爸妈出差了。”“哦？

那亲戚也没来吗？”赵淑敏故作惊讶，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把目光转向了身边的陆哲言，用一种亲昵又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哲言，你是江念的……长辈。她的情况，你最了解。不如，就由你来替她的家长，说两句吧？

”这个提议，恶毒到了极点。陆哲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迈开长腿，一步步地，走到了我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周围的家长和同学们，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出好戏。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我知道，我必须开口。如果我不开口，我就输了。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让我感到无比屈辱的字。

“师……丈。”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看到陆哲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报复得逞的、残忍的快感。

而我，则感觉自己的自尊，被他亲手踩在脚下，碾得粉碎。3. 他用婚戒，敲碎我的少年时代那场家长会，像一场漫长的酷刑。陆哲言以我“师丈”的身份，“语重心长”地对我进行了一番点评。他说我聪明，但不够努力；说我基础好，但容易骄傲；说我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想些没用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在我最痛的地方。他用我们曾经最亲密的回忆，编织成一张网，将我牢牢困住，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了一场最优雅的凌迟。

我全程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挺直了背脊，像一棵在寒风中绝不弯腰的树。家长会结束后，我第一个冲出了教室。我不想再看到那两张让我恶心的脸，一秒钟都不想。

我跑到操场的角落，那里是我们曾经的秘密基地。我以为这里不会有人，可以让我独自舔舐伤口。可我错了。陆哲言竟然跟了过来。

他不再是那副道貌岸然的“师丈”模样，而是恢复了往日的张扬与不羁。他靠在一棵大树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英俊的脸。“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他嘲讽地看着我，“江念，这才只是个开始。”我红着眼，死死地瞪着他：“陆哲言，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狠狠地吐在我的脸上，“你还敢问我为什么？分手？

那是你单方面的通知！”我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是你先不回我消息，是你先对我冷淡的！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那是因为我妈发现了！”他突然暴躁起来，一把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她找到了你，让你离开我，不是吗？”我愣住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上个星期，陆哲言的母亲，一个雍容华贵、眼神却无比刻薄的女人，确实来找过我。

她把我约在一家高级咖啡厅，像打发乞丐一样，甩给我一张银行卡。“两百万，离开我儿子。

”她用那种上等人才有的、施舍般的语气说道，“你这种普通家庭的女孩子，我见得多了。

你配不上我们陆家。哲言的未来，是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而不是你这种只会拖累他的绊脚石。”我没有收那张卡。我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我和陆哲言的感情，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是多么的天真可笑。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我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反抗！”陆哲言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可你呢？你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给我发了一条分手的短信！

江念，在你心里，我们的感情，就这么不堪一击吗？”“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所以，我成全你啊。”他突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不是觉得我们不合适吗？你不是觉得我妈说得对吗？好，那我就找一个最‘合适’的！

赵淑敏，我们班的班主任，重点中学的特级教师，她这个身份，配得上我陆家未来的‘长媳’了吧？”他伸出左手，那枚崭新的铂金婚戒，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你看，她多好。她不会因为我妈一句话就放弃我，她会为了我，顶住所有的流言蜚语。”他一步步逼近我，用那枚冰冷的婚戒，轻轻地敲了敲我的额头，像是在敲碎一件易碎的瓷器，“江念，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现在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场荒唐的婚姻，不是因为爱，甚至不全是因为报复。

它更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的、一场幼稚而疯狂的赌气。他用自己的婚姻，来惩罚我的“不坚定”，来向他的母亲证明他的“反叛”。而我，和赵淑敏，都只是他这场豪门闹剧里，用来互相羞辱的、可悲的道具。我的少年时代，连同那份曾被我视若珍宝的爱情，就这样，被他指尖的那枚婚戒，敲得粉碎。4. “师丈，请你专心辅导我的学习”从那天起，我变了。我不再哭，不再痛，甚至不再恨。我的心里，只剩下了一片被大火烧过的、了无生机的荒原。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陆哲言的报复，还在继续。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开始“负责”我们班上的事。

他会以“师丈”的身份，来旁听我们的课；他会以“家属”的名义，来参加我们的班会；他甚至会在课间，把作业写错的我叫到办公室，进行一番“长辈式”的教诲。每一次，他都确保赵淑敏在场。每一次，他都用那种冰冷的、看好戏的眼神，享受着我的难堪。整个班级，都成了他们表演的舞台。

而我，是那个唯一不能离席的、被迫观看的观众。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从同情，渐渐变成了麻木，甚至有些不耐烦。在他们眼里，我成了那个总能引发班主任和她丈夫“混合双打”的麻烦精。我彻底被孤立了。但我不在乎。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就演给他们看。既然他们想毁了我，那我就在他们的废墟上，重建一个更好的自己。我只有一个念头——高考。高考，是我离开这座令人窒อก的城市，离开这对恶心男女的唯一途径。它是我唯一的剑，唯一的盾。

我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学习。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一点睡。除了吃饭上厕所，我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做题和背书上。我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来用，疯狂地汲取着知识，像一块濒临渴死的海绵。我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陆哲言的眼神，从最初的快意，慢慢变得有些复杂。他大概没想到，他的百般羞辱，没有将我击垮，反而激起了我最强的斗志。这让他感到了挫败。于是，他的手段，开始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一次数学课后，他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赵淑敏正坐在一旁批改作业。“江念，这道解析几何题，你为什么用这么复杂的方法？”陆哲言指着我的卷子，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为你着急”的责备，“我记得，我以前教过你一个更简单的解法，你忘了吗？

”他说“以前”那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瞟向赵淑敏。

我能感觉到，赵淑敏握着红笔的手，停顿了一下。这又是一次精准的羞辱。他在提醒我，也同时在刺激赵淑敏，我们曾经有多么亲密，他甚至连我的学习方法都了如指掌。要是以前，我可能会羞愤得无地自容。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用一种无比认真、无比诚恳的语气，缓缓地说道：“对不起，师丈。

”我刻意把“师丈”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到足以让办公室里每一个老师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能是我太笨了，以前的知识点，记得不太牢。”我拿起卷子，向前递了递，脸上带着一个好学生最标准、最谦逊的微笑，“所以，能不能麻烦您，现在再给我讲一遍？

我一定会专心听讲，认真学习。毕竟，我的目标是京城大学，不能有任何知识盲点。

”我的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哲言和赵淑敏的脸上。我用最恭敬的姿态，表明了最决绝的态度。第一，我承认并强调了你的“师丈”身份，彻底断了你所有暧昧的、带有旧情人色彩的挑衅。第二，我告诉你，我心里只有学习，你的那些小把戏，对我无效。第三，我当着你妻子的面，让你给我“补习”，把你的“羞辱”，变成我理所应当享有的“师丈的责任”。陆哲言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用这种方式来“接招”。而一旁的赵淑敏，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刻薄，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混杂着嫉妒与审视的警惕。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反击，开始了。

5. 灭绝师太的“婚后补习班”从那天起，办公室的“三人对峙”，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战争。我开始频繁地以“问问题”为由，出入办公室。每一次，我都专挑陆哲言在场的时候。每一次，我都用最谦卑的语气，喊着最恭敬的“师丈”。

“师丈，这篇英语阅读的逻辑我有点理不清，您留学过，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师丈，听说您物理竞赛拿过奖，这道题我完全没有思路。

”我把他架在一个“长辈”和“老师的丈夫”的神坛上，让他下不来台。他想发作，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因为我表现得，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一心向学的好学生。他如果拒绝，就显得小气又无能。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次又一次地，当着他新婚妻子的面，给我这个“前女友”，讲解着那些我们曾经在小树林里、在图书馆里，一起探讨过无数次的题目。这对他，无疑是一种酷刑。而对赵淑敏来说，这更是一种煎熬。

她是一个极度好面子、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她以为她嫁给陆哲言，是掌控了这个年轻帅气的“战利品”。可她没想到，这个战利品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

而我这个“失败者”，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以一种她无法打压的方式，不断地出现在他们夫妻之间，像一根拔不掉的刺。她对我的态度，也因此变得愈发严苛和扭曲。她开始给我“开小灶”。每天放学后，她都以“加强辅导”的名义，把我一个人留下来，进行长达两个小时的“婚后补习班”。

这个补习班，只有我们两个人。她会拿出最难的卷子，给我设定最苛刻的时间。

我只要错一道题，就会招来她长达半小时的、夹枪带棒的训斥。“江念，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这么简单的题都会错！是不是觉得考了两次第一，就飘了？

”“你以为考上京大就那么容易吗？你这种心态，连个二本都危险！

”她把所有因为陆哲言而产生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她想用这种高压的方式，让我崩溃，让我犯错，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在我的人生履历上，记上一个“失败”的评语。

我明白她的意图。所以，我从不反抗，也从不抱怨。我只是默默地做题，默默地听她训斥，然后把所有的错题，一遍又一遍地，整理到我的错题本上。渐渐地，我发现，抛开她恶劣的态度不谈，赵淑敏不愧是特级教师。她的教学方法，精准而高效。

她为我找来的那些模拟题，往往能精准地预测到高考的题型和难点。

在这场畸形的、各怀鬼胎的“补习”中，我的成绩，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突飞猛进。

在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中，我以远超第二名三十分的成绩，再次拿下了年级第一。

而我和赵淑敏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有一次，补习结束后，已经很晚了。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正准备冲进雨里，她却突然叫住了我。“等等。”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伞，递给我。语气依旧生硬，“拿着。淋病了，影响高考，别给我丢人。

”我愣了一下，接过了伞。“谢谢……赵老师。”我轻声说。她没有看我，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黑夜，冷冷地说了一句：“回去吧。”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或许也并没有那么可恨。她不过也是个可怜人，用尽全力，想抓住一份不属于她的、虚假的幸福，结果却把自己，也困在了这个荒唐的局里。

我们都在这个局里，互相折磨，也互相……“成就”。

6. 一张通往京城的录取通知书高考，如期而至。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三个月来，我经历了炼狱般的磨练，做了上千张卷子，熬过几百个不眠的夜晚。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情感，早已被无穷无尽的知识点，挤压到了大脑最不起眼的角落。我只有一个信念：写好每一个字，算对每一道题，然后离开这里。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出校门，阳光刺眼，我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告别。我告别的，不仅仅是我的高中时代，更是那个卑微、懦弱、为情所困的自己。等待成绩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

陆哲言和赵淑敏，也很久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听说，他们去欧洲度蜜月了。

朋友圈里，有同学转发了他们在巴黎铁塔下的合影。照片上，陆哲言笑得有些勉强，而赵淑敏，则紧紧地依偎着他，满脸幸福。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我只是默默地，把那个同学也屏蔽了。出成绩那天，我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颤抖着输入了准考证号。当那个鲜红的“712分”跳出来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那是喜悦的泪水，是释放的泪水，是告别的泪水。我稳稳地，考上了京城大学，我梦想中的学府。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爸妈。电话那头，他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挂掉电话后，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赵淑敏发了一条短信。“赵老师，我考了712分，谢谢您这半年的辅导。”无论如何，是她变态的“补习”，成就了我。这份感谢，是真心的。

她很快回了信，只有简洁的两个字：“很好。”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午后。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印着国徽的EMS信封，看着那张印着我名字的、带着墨香的通知书，感觉自己这半年多来所有的屈辱和汗水，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我与陆哲言的世界，终于，在物理上，被彻底拉开了。我以为，我们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然而，就在我去学校领取档案的那天，我再一次，遇见了他们。他们就站在学校的光荣榜前，那里还贴着我的高考喜报。赵淑敏正一脸骄傲地，向身边的陆哲言，炫耀着她的“教学成果”。“看到了吗？712分！我们市的理科状元！我教出来的学生！

”陆哲言看着那张喜报，眼神复杂，没有说话。我本想绕开他们，却被赵淑敏一眼看到。

她立刻向我招手，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热情：“江念！快过来！”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江念，状元郎！”她亲热地拉住我的手，转向陆哲言，那炫耀的意味，不言而喻，“哲言，你看看，我就说江念是个好苗子吧？幸亏我抓得紧，不然哪有今天的好成绩！

”陆哲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懊悔，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失落。“恭喜你。”他沙哑地开口。“谢谢。”我平静地回答，然后转向赵淑敏，“赵老师，我来拿档案。”“好好好，”赵淑敏立刻说，“我带你去。

”就在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陆哲言突然开口，叫住了我。“江念。”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到了京城……好好照顾自己。”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声来自遥远过去的叹息。我没有回答，只是跟着赵淑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务处。

那张通往京城的录取通知书，像一道结界，将我与他，彻底隔绝在了两个无法再交汇的世界里。7. 再见，我的“师丈”前男友京城大学的生活，像一本被展开的、崭新的书，每一页都充满了未知与惊喜。我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我剪掉了多年的长发，换上了利落的短发。我加入了辩论队，在唇枪舌剑中锻炼自己的逻辑与胆识。我申请了奖学金，课余时间去做家教、在咖啡馆打工，经济上彻底独立。我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给过去。大二那年，互联网创业的浪潮席卷了整个校园。我敏锐地捕捉到了“知识付费”这个风口。

凭借着自己理科状元的“金字招牌”和丰富的家教经验，我联合了几个同学，创办了一个线上学习平台，专门针对高中生，提供“学霸笔记”和“解题思路”的付费分享。

这个项目，精准地切中了市场的痛点。平台上线第一个月，我们就获得了第一笔天使投资。

我的人生，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努力，而不是因为考试成绩，而被赋予了价值。

我忙得像个陀螺，但也快乐得前所未有。陆哲言和赵淑敏，那两个曾经占据我整个青春的名字，已经快要被我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直到大三的寒假，一场高中同学聚会，又将我拉回了那个我早已不想再踏足的世界。聚会的地点，是市里最高档的KTV。我本不想去，但组织者是我高中时最好的闺蜜，我实在无法拒绝。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看到我，都热情地围了上来。“状元郎来了！

”“江大老板来了！”的调侃声不绝于耳。我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目光扫过全场，却没有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陆哲言和赵淑敏，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几年不见，陆哲言褪去了少年气，变得更加成熟英挺，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阴郁。而赵淑敏，保养得很好，但眼角的细纹，和那身与年龄不符的、刻意扮嫩的装扮，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