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会这样再见花想容。她在我记忆里，还是那个穿着校服都发光的女孩。

现在系着条脏围裙，在烟火气里笨拙地翻着煎饼。摊子前头冷清得能听见风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塌了。我得过去见她。

整理着东西把鸡蛋和生菜码放整齐擦擦台面上的水渍我走到摊子前清了清嗓子有点干老板，来个煎饼她闻声抬起头脸上习惯性地堆起职业性的笑您好，要什么……

一种……被我看到窘迫的难堪她下意识地想抬手理理头发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独孤……傲？

察觉的抖我没想到她能一下子叫出我名字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点高兴又有点酸楚是我

我扯出个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花想容，好久不见了啊啊……是，好久不见

她避开我的视线，低头去拿舀面糊的勺子，你……怎么到这来了我就住附近，常来

我看着她的动作，给我来个煎饼吧，标准款的就行好她应着，了上来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影子和眼前这个真实的人慢慢重叠在一起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一边打鸡蛋，一边找了个话题，打破了沉默我？搞点设计，瞎忙我含糊地说，目光落在她有些粗糙的手指上，你呢？一直……在这？她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更快地刮开鸡蛋：没，刚开始干没多久哦……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了煎饼做好了她熟练地，又带着点笨拙地打包好，递给我小心烫

我接过，扫码付了钱生意……还行吗？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勉强：就……那样吧，刚开始，慢慢来后面有人过来，似乎也想买煎饼我不好再占着位置那……你先忙，我走了好，慢走她点点头，人她正靠着推车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空空的看着让人心疼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老板，又来一个她回过神看到是我脸上又掠过一丝意外你……又来了嗯，你家煎饼……味道不错我撒了个谎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开始动手做这次我主动找话题你这包装纸挺……朴素的她低头看了看：嗯，就随便买的其实……可以印点东西我试探着说，比如店名啊，logo什么的，显得正规点她动作没停，语气有点淡：没想那么多，先把煎饼做好再说吧也是

我点点头，不过现在人都看这个，门面功夫做得好，吸引人

她没接话气氛又有点冷我有点着急想着怎么把话引到正题上煎饼做好了我接过，没立刻走那个……花想容她抬头看我：嗯？我……就是做设计的

我指了指那个包装纸，你要是哪天想弄点好看的设计，比如包装啊，菜单什么的，可以找我她愣了一下我……免费帮你弄我赶紧补充，老同学嘛，互相帮忙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探究，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不麻烦！

真的！我语气有点急，我最近活儿不多，闲着也是闲着她低下头，整理着台面：我再想想吧……谢谢你啊，独孤傲

她没直接拒绝这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行，你考虑考虑我拿出手机，咱加个微信吧？

你要是有想法，随时找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那个屏幕有点碎的手机，扫了我的码看着微信好友验证通过我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拿着煎饼离开的时候，我感觉脚步都轻快了点。至少，有了个联系。回去的路上，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设置了一个月可见，内容寥寥无几。只有一条转发的美食制作视频，还有一条分享的夕阳照片，配文很简单：“收摊。”连个表情都没有。

那股子努力生活却又透着疲惫的感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我盯着那条“收摊”看了好久。

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自然地帮她，又不让她觉得被同情或者有负担。

直接冲过去说我给你全盘设计，肯定不行。得找个切入点，一个她无法拒绝，或者至少愿意尝试的切入点。菜单？对，菜单。她那个手写的单子，确实有点简陋。

这个最实用，她大概不会拒绝。我立刻打开电脑。脑子里开始有一些初步的构思。

不能太花哨，要符合小吃摊的调性。但又得有点特色，能吸引人眼球。国潮风？

或许可以试试。简单，醒目，有记忆点。我随手画了几笔。又觉得不太对味。

得先了解她到底想卖什么。除了基础煎饼，有没有可能加点别的东西。我得找个机会，再去聊聊。这次不能太刻意。过了两天，我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晚上八九点，溜达着又过去了。这次她摊子前有个小伙子在等。生意好像好了一丁点。我等她忙完那单，才走过去。今天人好像多了点？我假装随意地搭话。她看到我，似乎没那么意外了。

笑了笑：嗯，比前两天强点。挺好。我站在摊子边，没急着买。我看你这菜单，就基础几样啊。刚开始，不敢弄太复杂。她擦着手。其实可以加点花样，我顺势说。比如，加鸡排的，加辣条的，或者弄个双蛋的套餐，给人多点选择。

她想了想：我也想过，就是……怕准备多了卖不掉？我接话。她点点头。

可以先试着推一两种嘛，我建议道。我看旁边那家，就推了个‘巨无霸’套餐，卖得挺好。她没说话，像是在考虑。我趁热打铁。这样，我帮你简单设计个新菜单。

把基础的和你想加的新品都列上去。打印出来贴这儿，比手写的醒目。

你先试试效果？不费什么事，我一会儿就能弄好。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些犹豫，但比上次松动了不少。真的……太麻烦你了。不麻烦，举手之劳。我赶紧说。

你就当帮我个忙，我最近练手，缺这种实际案例。这话说得有点假。

但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好吧。谢谢你啊，独孤傲。

小事儿。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得绷着。你想加什么新品？鸡排？辣条？还是别的？

我们俩就站在煎饼摊旁边，讨论起了新品。她话不多，但说得很实在。担心备料问题，担心成本。我听着，偶尔给点建议。主要还是以她的想法为主。那一刻，不像老同学重逢。

倒有点像……搭档。这种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奇妙。聊得差不多了，我准备回去干活。

我弄好了发你微信，你看看行不行。好。她点点头。顿了顿，又说，真的，谢谢你。这次的道谢，听起来比之前真诚了不少。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脚步比上次更轻快。回到电脑前，我干劲十足。不仅仅是为了帮她。

好像我自己也找到了点久违的投入感。不是为了甲方，不是为了钱。

就是为了……让她能轻松一点。让那个摊子能好一点。我设计了几版不同风格的菜单。

最后还是选了那个国潮风的。颜色鲜亮，字体醒目。留了空白可以写价格。

也预留了加新品的位置。弄完已经快半夜了。我直接把图片发到了她微信。做了几版，你看喜欢哪个？不喜欢我再改。没想到她很快回了。是一段语音。点开。她带着点疲惫，但又有点惊讶的声音传出来。这么快啊？我看看……都挺好看的，比我想的好看多了。

这个……这个红色的吧，看着热闹。我打字回复。行，那就定这个。

明天我给你送去打印店打出来？不用不用，她回。你发我就行，我自己去打印，不能再麻烦你了。顺路的事，我明天下午过去找你。我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早点休息，明天见。发完，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躺在床上，却有点睡不着。脑子里不是设计图。是她说语音时那点带着疲惫的惊讶。

好像我做的这点小事，对她来说是挺大的帮助。这感觉，挺好的。

比完成一个大项目还有成就感。第二天下午，我特意早点出门。去打印店打好了菜单。

用的是防水的材质，厚实，不容易坏。到小吃街的时候，天还没黑。很多摊主刚开始出摊。

花想容也在整理她的东西。看到我，直起身。你还真来了。她今天把头发全扎起来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精神了点。答应了的嘛。我把卷起来的菜单递给她。看看，实物怎么样。她接过，小心地展开。红色的底，白色的字，线条简洁。

确实比手写的那个气派多了。她看着，没说话。手指轻轻摸过上面的图案。挺好的。

她声音不高。真的。那就好，贴上？我问。她点点头。我们俩一起把旧的撕下来，新的贴上去。贴好了，她退后两步。看着那张崭新的菜单，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头对我笑了笑。感觉摊子都变贵了。我也笑了。这叫提升格调。正说着，有顾客被新菜单吸引过来了。哟，换新菜单了？看着不错啊，来个基础款的。

花想容赶紧应了一声，开始忙活。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动作似乎比之前熟练了一点。

跟顾客介绍的时候，声音也大了些。我们新上了鸡排的，要不要试试？那顾客看了看。

行，来个鸡排的。成了。我心里默念。她趁着摊煎饼的空隙，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点小小的兴奋和感激。我冲她点点头。没再打扰她做生意，悄悄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去。夕阳的光照在那个崭新的红色菜单上，有点晃眼。摊子前，终于不再是空无一人。

希望这是个好开始。我心里想着。帮她，好像成了我每天最重要的一件事。菜单换了之后，我又开始琢磨别的。摊子的整体形象太不统一了。推车是旧的，菜单是新的，包装又是另一种。看起来还是不协调。我得找个机会，把整体视觉都给她统一一下。这次，得换个理由。不能老是白给。得让她觉得是互惠互利。或者至少，是值得投入的事情。

过了几天，我看她生意似乎稳定了一点点。至少摊子前偶尔需要小排一下队了。

我又找了个晚上过去。这次没直接去摊子。先在旁边转了转，观察了一下别的摊位的经营情况。然后才走过去。她正在给一个煎饼打包，动作麻利了些。

老板，生意兴隆啊。我开玩笑。她看到我，笑了笑。托你福，换了菜单，是有人问新品了。那就好。我等她忙完。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什么想法？

她一边擦手一边问。你看啊，你现在菜单好看了，但推车、包装还是原来的，不太搭。

我指了指周围。这条街竞争也挺激烈的，要想让人记住，最好有个统一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