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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10 23:28:27 

夫君将我亲手送进敌军营帐时,语气温柔。“晞儿,就一夜。平城十万百姓的性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了。”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个与我容颜别无二致的女子——我的孪生姐姐温黎。她正静静地看着我,唇角含笑。

“是……阿姐的意思吗?”我声音发颤。她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妹妹,你……乖顺一些,便不会受罪。”我心口一痛,转而望向我的夫君。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

“阿黎是未嫁之身。你……已为人妇,总归好一些。”是啊,敌军首领点名要的是温家长女,名动京城的才女温黎。也是夫君藏在心底,爱而不得多年的小青梅。而我,则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替代品。“好。”就当是还了这些年欠温黎的一切。

不再看这对狗鸳鸯,我接过季鹤青手上的那杯茶,一饮而尽。一股异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呵……是怕我不肯就范,还是盼着我能在敌军帐中婉转承欢?也好。从今往后,我与他们二人再无纠葛。季鹤青领着几名亲兵,亲自“押”我走向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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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城门在身后合拢,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唤:“晞儿!”我回首望向城门,是阿黎,我的“好姐姐”。我看到她的嘴动了动,没出声,但我知道,她说的是“保重”。

看着满脸泪水的阿黎,我心中嗤笑。我这位向来聪慧的阿姐,居然也开始喜欢唱这种戏了。

也罢。若我一身,能换得平息这场瘟疫的药方,救下平城十万生灵,也算值得。这条路好长,长得让我走了神,竟想起在京城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面的痴情女子,总能在受尽屈辱、香消玉殒之后,奇迹般地重生于一切悲剧发生之前。

若是我也能……我不由得想起了我的迎晞楼。明面上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

实则是我苦心经营,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和弃婴的庇护所。我这一生,也算积了些功德吧?我默默向上天祈求。若我今夜必死无疑,求您开恩,让我重活一次,回到……还未遇见季鹤青的那年春日。这条路好短,我还没来得及将愿望默念到第一百遍,敌营已近在眼前。季鹤青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要见你们首领。”“首领说了,药方稍后便会奉上。现在,请温小姐进去。”“温小姐”……这个称呼让我一怔。

我只当了一年的“温夫人”,却仿佛耗尽了一生。我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向前。

经过季鹤青身侧时,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吃痛抬眸。

奇怪,他眼中为何似有水光闪烁?那神情为何看起来如此悲伤,甚至……充满了……痛苦?

真是讽刺。不等我看清,已被人轻轻一推,踉跄着跌入帐内。帐内烛火通明,一人背对着我,身姿挺拔。闻声,他缓缓转过身。看清他面容的刹那,我几乎要失声惊呼。是他!

怎么会是他?男人一步步向我走来,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他缓缓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晞老板,别来无恙。”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阁下认错人了,我是温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温晞,你这双眼睛,我怎会认错。

”我还想辩解。他却看穿了我的心思,轻描淡写地截断了我的退路:“更何况,季鹤青,绝不会将温黎送来。”只这一句,便将我所有徒劳的挣扎都堵了回去。原来,我的不堪,人尽皆知。心口仿佛被剜了一下,痛得我几乎站立不稳。既已被识破,再伪装也是徒劳。

我抬眸直视他:“既然如此,那针对平城瘟疫的药方,你还给吗?”这是我此来唯一,也是最后的目的。“当然。来人。”“把药方给季将军送去,让他即刻带着药方回城。

”侍从领命而去,帐内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人。“温晞,”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式。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符砚修,启国七皇子。”“当然,你若愿意,依旧可以唤我燕修。

”燕修。那个总是在午后,包下迎晞楼二楼那间正对着我账房的雅间,一坐就是半日的常客。

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隔着珠帘,静静地看着我在里面拨弄算盘。

他曾不止一次对我说道:“晞老板这双手,既能写文作画拨动琴铉,又能将这铜臭算盘拨得如此清脆动听。当真是妙极。”帐外突然传来刀剑相撞的锐响。

一名侍从掀帘而入:“殿下!季鹤青命人将药方送走后,带着亲卫强闯军营!”“符贼!

将我娘子还来!”季鹤青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疯狂。符砚修冷哼一声,抽出佩剑,掀帘而出。帘幕掀起的那一瞬,我看到了外面火光映照下,那个持剑挥舞的身影。这一幕,与我脑海中的那年春日骤然重叠。那是我第一次回到温家。因着“双生子不详”,而阿姐出生时又体弱,我这个健壮的二小姐,便被连夜送去了乡野祖母家抚养。

及笄之年被接回,我早已野惯了,受不得闺阁约束。娘亲和阿姐将我锁在院子里,逼我学那些琴棋书画。我却不甘,日日爬上院中那棵高大的老梨树。那日,梨花盛放。

我攀在枝头,第一次看到了正院里那个静立如松的少年。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他似有所感,蓦然回头。四目相对。他先是微怔,随即,竟对我露出了一个极浅、却瞬间照亮了那个午后的笑容。就是那一眼。

让我这颗在乡野间自由生长了十五年的心,第一次怦然悸动,从此万劫不复。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季鹤青,与阿姐青梅竹马。温、季两家是世交,早有指腹为婚的约定。我以为,季鹤青会娶温黎。只是后来,名动京城的阿姐,被季鹤青的表弟、当朝太子卫珉看中。于是,这桩婚约,便落在了与阿姐的孪生妹妹,我的身上。大婚之夜,红烛高燃。

季鹤青带着一身酒气挑开我的盖头,醉眼迷蒙地抚上我的脸,喃喃唤道:“晞儿。”婚后,他待我极尽温柔。我曾那样笃定地相信,季鹤青是爱我的。爱的是我温晞这个人,而不是和阿姐一模一样的这张脸。所以,三月前,当我听闻他驻守的平城爆发瘟疫,情况危急时,我没有任何犹豫。在京城花大价钱筹集了一批珍贵的药材,重金聘请了几位不畏生死的大夫。千里迢迢奔赴平城来陪他。我想与他共渡难关。

可……帐外传来符砚修冰冷的声音:“季鹤青,药方已给你,人,是我的了。

”“她是我娘子!”季鹤青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我不曾听过的绝望,“把她还给我!

”“娘子?”符砚修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亲手将娘子送来换药方的,难道不是你季大将军?如今做出这副情深的模样,给谁看?”季鹤青语塞,兵刃相接声更加激烈。我的头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帐外激烈的争吵与兵戈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不断下坠……帐外,季鹤青和亲卫很快便被制服。他被死死按倒在地,挣扎着抬起头,望向符砚修。“七皇子殿下!

求你…放了晞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想办法…求你将她还给我……”符砚修垂眸看着他。

“季鹤青,这难道就是你季大将军的算计?假意送妻求和,拿到药方后便立刻反悔,强行劫人?未免太不把我启国军营放在眼里。”季鹤青额角青筋暴起,“用我的命换她!

符砚修!不要动她,我把我这条命给你!”符砚修嗤笑了一下:“我要你的命作何,我只要……你不要的晞儿。”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营帐走去。身后,是季鹤青声嘶力竭的最后呼喊:“符砚修——!晞儿她…她身子弱,她怕黑…她…怕疼!

求你…求你莫要伤她!求你——”帐内, 符砚修刚踏入,便看到我软软倒下去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在我彻底跌落在地之前,稳稳地将我捞进了怀里。我最后感知到的,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以及头顶传来的一声叹息。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我仿佛听见他的声音:“怕疼?现在知道怕,已经晚了。”“温晞,既然他把你送到了我手里,从今往后,就由不得你了。”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次日清晨。

眼皮沉重,我费力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营帐穹顶,以及坐在榻边、正静静看着我的符砚修。他见我醒来,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他还在外面。

季鹤青……执意要带你回去。”他顿了顿,“你若不愿,可以留下。在我身边,无人可伤你分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留下。”那个充斥着背叛与利用的“家”,那座葬送了我所有痴心妄想的城,我已无半分留恋。偌大卫国,曾牵绊我的,不过一个季鹤青,一个阿姐。如今,情丝已断,恩义两清。

一名侍从轻手轻脚进来禀报:“殿下,季将军他……仍不肯离去,坚持要见……”他小心地瞥了我一眼,“见夫人一面。”符砚修眉头一蹙,刚要起身,我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让我去见他吧。”我换上了一身启国女子的常服,绾了简单的启国发髻,掀帘而出。帐外,被侍卫拦住的季鹤青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一见到我,他猛地挣脱钳制冲到我跟前。“晞儿!”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便要来抓我的手腕,“我们回家!”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季鹤青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是碎裂般的痛楚:“晞儿,我们以后,还像过去一样,好不好?

“我会待你更好,比过去好千倍万倍!我们回家,回家……”他眼中满是血丝,那份祈求几乎要溢出来。但我心中已毫无波澜。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季将军,写一份和离书给我吧。”季鹤青仓惶摇头,声音恐慌:“不!我不和离!晞儿,你跟我回去,我们还是夫妻……”我不再看他,转身向着等在我身后符砚修走去。既然他不愿,那便罢了。

这封和离书,于我而言,其实并无用处。我已决定留在符砚修身边,便不会再回卫国。只是,对季鹤青而言,若有那封和离书,他便可风光迎心上人进门了。身后,传来季鹤青崩溃的咆哮:“晞儿——!我没有办法!我没得选!晞儿——!

”他的辩解和嘶吼,再也无法在我心中掀起半分涟漪。之后的日子,我便留在了符砚修身边。

他处理军务、接见将领,很少刻意避着我。我因此知道,那张用我换来的药方确实起了效,平城的瘟疫得到了控制。我也知道,在我离开后不久,季鹤青与温黎爆发了激烈的争执,强行将温黎“送”出了平城。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帐中翻阅医书,闻言只是指尖微顿,便又平静地翻过一页。直到某日,符砚修接到一封密信。他看完后,向来沉稳的面色骤然一变,整个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心下诧异:“发生了何事?”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竟充满恐惧。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掌心一片冰凉。“晞儿,”他的声音艰涩,“父皇……陛下他要亲临边境巡防。”我怔住,启国皇帝符玄?

那位以残暴和猜忌闻名的君王?“他来的这段时间,”符砚修紧紧盯着我,语气急迫,“我需要你藏起来,离开边境,立刻,马上!”“为何?”我更加不解,“我从未见过启皇陛下,为何要……”“没有为何!”符砚修罕见地打断了我,甚至不给我任何追问的机会。扬声唤来亲信,“立刻点一队精锐,秘密护送温小姐前往元都!

沿途不得有任何闪失,亦不可走漏消息!”一阵人仰马翻的匆忙准备后,我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便被护送着踏上了前往启国国都——元都的路途。元都繁华,远胜卫国京城。符砚修安排的人手早已打点好一切,助我在最繁华的街市开了一间酒楼,我为其取名“望曦阁”。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也延续了迎晞楼的旧例,暗中收留女子和女婴。数月后,边境事了,符砚修凯旋而归。符玄对他大加封赏,晋封为宸王,一时间风头无两。他时不时便会来望曦阁,也不打扰我经营,依然陪着我打理账目,一待便是半日。他也时常以府中账目繁杂,邀我去宸王府,替他理清各类产业账目。我曾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抱怨:“殿下如今已是宸王,府中中馈,也该早日迎娶一位王妃打理才是。总让我这外人操持,像什么话。”静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我有心上人。”我的心莫名一跳。“只是她心中……无我。我不愿,也绝不会拿任何人当她的替身。”我瞬间僵在原地,指尖发凉。他的心意,我并非不知。

只是……他如今是炙手可热的皇子,是未来极有可能问鼎那个位置的人。他的后宫,怎能容得下我这样一个身份尴尬、曾为敌国将领之妻的卫国女子?他于我有恩,护我周全,予我新生。我不能成为他的负累。我垂下眼睫,只装作未曾听懂。一直以来,符砚修从不允许我在元都抛头露面,即便在望曦阁,我也是幕后掌控。我不解其意,他却从不解释。直到那一日。一个胆大包天的纨绔子弟,竟趁着前厅忙碌,偷偷溜到了我用来收留女子的后院,意图调戏她们。

元都权贵大多知晓望曦阁背后是宸王符砚修,平日从未有人敢来闹事。偏那日,负责对外应酬的陈掌柜出门采买不在阁中,我不得已,只好亲自出面处理。那纨绔一见我,眼神骤然亮得惊人,言语轻佻:“哪儿来的小娘子,这般标致……”我急忙后退,唤出望曦阁的暗卫。不料,那人见状非但不惧,反而越发嚣张起来。我强自镇定,冷声道:“你可知这望曦阁背后是谁?”他勾唇一笑,目光在我脸上流连:“自然知道。

我就是听说,阿修从边疆回来,偷偷藏了一个绝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心中猛地一沉,正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个身影已极速挡在了我身前,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符砚修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那纨绔见到他,不但不收敛,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阿修,你这般紧张作甚?不过是与你藏起来娇娇人儿,打个招呼罢了。”“姚领,管好你的手脚和眼睛。若再敢踏足望曦阁后院半步,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姚领?我心中一惊。原来是启国国师姚广的独子!

那位一人之下的国师姚广,正是符砚修这位出身不高的庶子,目前最重要的,也是几乎唯一的倚仗……姚领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慑得一怔,随即脸上挂起玩味的笑:“开个玩笑而已,阿修,何必如此动怒?

”他的目光暧昧地在我与符砚修之间逡巡。“看来,这位美人儿,果然是你的心头肉,碰不得?”那日之后,望曦阁虽重归平静。但符砚修却许久未曾出现。

直到很多天后一个傍晚,我正独自在酒窖里调试新酿的酒方,突然被人从身后用力拥住。

是符砚修。他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下巴抵在我颈窝,手臂收得极紧。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高大的身躯在微微发抖。没有丝毫犹豫,我缓缓转身,回抱住他,一下下抚着他的脊背。

“晞儿,”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必须嫁给我,做我的王妃。”他顿了顿,眼中恐惧更甚。

“否则……我怕,我怕是会保不住你。”他的脆弱与恐慌如此真切。

我心中那些关于身份、关于后果的理智权衡,在这一刻,尽数粉碎。“好。”没有迟疑,没有追问。大婚之夜。我端坐在床沿,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自己紧紧交握的双手。

尽管不断告诉自己,启国民风开化,女子二嫁实属平常。可一想到符砚修的身份,心口便沉甸甸的,带着浓浓的忐忑。正当我心绪纷乱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渐近。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一刻,眼前的红色被轻轻挑起,光线涌入,符砚修身着大红喜服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他低头看着我,眼眸亮得惊人,那其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几乎要将我灼伤。“晞儿,”他的声音带着郑重的承诺,也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我成亲,是权宜之计。若你……心中尚有不妥,或是不愿……今夜……”我没有让他说完。倾身上前,主动吻住了他的唇。一触即离,我望着他瞬间愕然的眸子,脸颊绯红:“砚修,今夜,我想成为你的妻。”真正的妻。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一夜缱绻,无尽温存。……翌日清晨,按礼制进宫谢恩。宣政殿外。

砚修握紧了我的手,低声唤道:“晞儿……别怕,一切有我。”我其实并不清楚他的担忧,但此刻,我坚定用力回握他的手。我们携手步入宣政殿,向龙椅上的身影行礼。“儿臣携妇,叩见父皇。”上头传来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抬起头来。”我依言,缓缓抬头。

看清我面容的刹那,符玄的眼眸骤然睁大。紧接着,浮起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如同黏腻的蛛网,在我周身细细流连,仿佛要穿透这身繁复的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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