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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桃花水(邱玥裴镜)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一曲桃花水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时间: 2025-10-10 18:54:59 

1青芜山住了个活死人,是我。当还是个人的时候,乱兵逼进,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山心吞了我的魂,成了非鬼非仙的山灵。看遍山外世事,离不开这林子。

山外来了者七旬老头。他脊背佝偻,鬓发斑白,拄着拐杖,止不住地喘,踩过腐叶,在我面前叩首作揖。不费吹灰之力,我认出他来——是裴镜。那个当年用命换我逃出生天,让我往青芜山跑的少年,如今成了求我救天下的臣子。他磕破了头,额角隐隐渗出淤血:“求山灵施救援手,护天下无辜百姓安宁。

”我垂眸静静看着他这幅惹人嫌恶的戏码,启唇:“裴镜,你当年狼子野心,居心叵测,横生灾祸,连未过门的妻都护不住。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护这天下人?

”2我是怨气缠身的活死人,有修行者亦或道士见到我,纷纷都想置我于死地。不得已,我魂魄寄于青芜山林,身体在半空中浮沉,意识空悬,宛若镜中月,水中花,隐约看得见形影,触不到实相,遑论挣扎。外邦,冒顿“鸣镝弑父”取得单于之位。

中原内部,乱世政局错综复杂,瞬息万变,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人冻死后,倒在路上,衣服立马被活人扒走,尸体裸露,在开春化雪前野兽分尸。荒郊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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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眶里热融融的液体顺着面颊纹理滚落。凝视苍茫大地,曾经的壮美河山如今千疮百孔,摧枯拉朽。我出不去,手脚被死死束缚在青芜山中。亦如当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我无能为力。血腥味衔接重重山脉,蔓延开来。紧缩眉头,我痛苦地捂着胸口猛咳,暂时未注意到,有不速之客,意外来闯。凌乱尖锐刺耳的铁蹄声远远铺排开,惊起却回头,瞧见他的模样,我倏地心悸,眼前浮现道清瘦模糊身影,伴着清脆英气的润朗声,招手呼唤我。陌生的名字浮现在脑海。裴镜?难过的是,我压根不认识他,不记得有这号人物,曾经存在过我的记忆里。只潜意识觉得他很重要,是同我最为要好亲切熟悉的人?他三岁弄笔砚,五岁会赋诗,年少成名,街坊邻居竞相称颂。

我死之前,凡人之躯,自由之身。邱玥与裴镜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在,我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邱玥。至少不全是。3邱玥,就是我,十成十的傻姑娘。

分不清“南北东西”“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第一个站出来嘲笑我的人,必是我爹。

第一个指出我傻的关键的人,必是我娘。第一个嬉皮笑脸,肆无忌惮笑话,在我哇哇大哭后手足无措,被我爹娘扔下一句:“你招惹哭的,你哄。”后,我爹娘掩面失笑溜之大吉,继续手足无措发懵站桩的,也是他。

邱玥与裴镜是命中注定不平凡的登对。

裴镜能够嘻嘻哈哈笑得开怀完全是因为他幸运地遇见了我,此乃他之天大福分也。

可惜我太蠢太笨,脑子太迟钝了,招人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我爹娘打情骂俏的关键点之,我爹欲言又止不好开口,“唉——唉——唉”,我娘仰头干完一碗村醪,左脚豪放不羁搭在床上,“愁更愁——愁更愁——”我完美遗传母亲的豪情万丈,遗失父亲贤良淑慧人后娇娇滴滴捂帕子的婉约。裴镜是天降“猛男”,挽救我于世间水火。

其人生得好看,白白净净的胜似我妈,谦谦君子温润有礼,有责任心会疼人,好似白面馍馍,嘟弄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大声向你问好。我娘头顶糊团的压压黑乌云顿时转消散转晴。

蹙眉思索,或许裴镜才是我爹娘亲生的,我娘忒喜欢他了。这样好的裴镜,换我我也喜欢啊,喜欢得不要不要的。4秉承着谁对我好我就要大大咧咧前去招惹,积极向上乐观豁达刷好感度的原则。我紧紧攥着娘给的半块糖糕,单脚拨开了裴家虚掩着的柴门。“吱呀”声响,惊得院角的鸡扑腾翅膀,乱飞。

我眼睛瞪得溜圆,扫过院里的竹椅、石磨,最后落在了端坐的小少年身上。

裴镜笔尖沾点墨汁,埋首在石桌上写字。“喂!你就是裴镜?”我迈着短腿冲过去,响当当逆光遮挡住他的视线。他满脸疑惑,抬头见是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脸蛋圆乎乎的,衣裳沾了泥点,显然是从哪疯跑过来的。他的声音嗲嗲的:“我是。你是谁?”“我叫邱玥!

”我挺起胸脯,把糖糕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娘说你是小神童,识好多字,你教我写字,我把这个给你吃。”裴镜看了眼那块沾了灰的糖糕,又看了看我期待的眼神,耳根悄悄攀上一朵红晕。我猜他是害羞,不好意思。只见他从笔洗里捞起另外一只毛笔,在砚台上扫了扫:“写字要坐好,不能乱动。”立马规矩地蹲在他旁边,我学着他的样子挺胸抬头,没坚持半炷香,就耐不住性子。

我伸手戳了戳裴镜的胳膊:“你写的这是什么呀?像小虫子在爬。”他刚写好的“平安”,被我一说,真像扭扭捏捏张牙舞爪的小虫子。他没生气,只是把毛笔塞到我手里:“你试试就知道了。”攥着比我手掌还粗的笔,半天没落下,最后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自己先笑了:“哈哈,像个烂掉的窝头!”正沸腾闹着,我爹娘寻声过来。我爹叉着腰笑:“你这丫头,跑人家家里撒野,还不快给裴小哥赔罪。

”我娘也跟着打趣:“看看你这手,墨比脸还黑,将来谁敢要你。”我瘪嘴,眼看就要哭。

裴镜突然站起来,把自己手里的白面馒头塞到她手里:“邱玥写字很聪明,就是没练熟。

”仰着小脸,认真地对爹娘说,“我以后教她,等她练好了,就不丑了。”破涕为笑,我攥着馒头和毛笔笑颜弯弯。裴镜又傻又好,对我好,他自己有点傻。5自那以后,裴家的院子里少不了我嬉戏玩闹扑腾招摇。裴镜下田除草,我蹲在田埂上捉蝴蝶、盘蚂蚱,把扑到的彩蝶悉数灌进他闲置的草帽里,神里神气期待他惊喜的模样。

蛐蛐声响彻我们整场夏日,裴镜在老树下苦读,我就趴在旁边打瞌睡,口水不小心沾湿他的书页,他侧头烙印下我的睡痕,便自顾自挥袖擦干。我爬树掏鸟窝,脚一滑摔在柴堆上,疼得直咬牙直咧嘴。裴镜听见动静,扔下书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我起来:“说了不让你爬高,你偏不听。”嘴上说着,手揉着我的膝盖,从怀里摸出颗用手帕包着的糖块,“吃了就不疼了。”清明前后,村头的桃花开得正盛。

我们坐在桃花树下,裴镜教我写“邱玥”,我的名字,我写得呃…看着像蛆,他握着我的手,柔声细语地教。春风拂过,裴镜弯唇无声无息地说了什么。我好像听到了,歪头愣了愣,随即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把刚写好的字举起来:“说话算话!

到时候你要天天给我买糖糕糖块糖饼,还要教我写好多好多字!”裴镜也笑,盯着我亮晶晶的眼睛,郑重点头。那样好的日子好像永远不会结束,耗尽气运,终也到头。

6塬上麦子青又黄,黄又青。骗人的,蝗虫过境,多发洪水,气温骤降,自然灾害频发。

没有收成,没有粮食。枯枝败叶摞在地上,娘紧紧搂着我,搂着我,我看见她眼里无措的慌乱神情,一闪而过。我们家已经没有男丁了。我没有哥哥弟弟,爹充当壮丁上了战场。他老了,九死一生。至亲血亲,相隔两地,再难相见。

我和娘细细碎碎掐着数过日子,算计官吏来的时间,会盘问的话,整日提心吊胆。

在他们凶神恶煞的眼神里,我仿佛看到头饥渴的猛禽,不间断地将原本活生生的鲜活人生吞活剥。堕入深渊,万劫不复。平民的命,士兵的命…皇亲贵戚不在乎,天潢贵胄;王侯将相不在乎,位高权重;官吏不在乎,死的不是他们,他们活得好好的。前线粮草告急,将士们孤立无援,苦苦挣扎,寄渺茫希望于糜烂腐朽的朝廷。垒起的尸体横七竖八,浑成尸山,他们捂着伤口,眼睛瞪得大大的,红血丝像汩汩流淌的血水,遍布眼白,裹挟昏黄的眼珠,倒映着谁的影。

逃窜与杀戮,侵蚀与糜烂,奢靡与挥霍。大厦将倾,多少王公贵族窝藏在虚假繁荣的都城里,沉溺温柔乡,借酒肉笙歌麻痹神经与自我,妄图将痛苦抛诸脑后。

他们有无数种用来自保的方式,烂命苟到底,书写自欺欺人的荒唐。“何不食肉糜”,躺倒在死人堆里的他,祈求上天能够放过他,带他回到故乡,夫妻完聚,子女承欢膝下,敬孝父母,阖家欢乐,颐养天年。他们不想死,但是也不能带给他们生的希望。7“都得死,谁能跑得掉。”屋外月光昏昏沉沉的,泻进屋来。我捂着粗糙苍老满是颓然,毫无生气的面颊,眼泪无声无息淌落,孤寂凄凉旷远的哀嚎在山谷中回荡,隐隐随风盘旋进我的耳廓。我们已经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连填饱肚子都是一种奢望。

我们饿着肚子睡着了。坚信,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感受到饥饿。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的肚子在打鼓,一阵又一阵的肠鸣,不小心将睡眠浅的阿娘吵醒。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外面静静的,静静的。我们互相依偎在一起。等待着,似乎永远都不会降临的黎明。

8我回神,阿娘的呼吸在寂静里轻浅起伏。我摸了摸她冰凉的手,悄然起身,将仅存的半袋干草铺在她身下。灶房的陶罐里空空如也,连点能熬的菜蔌都没剩下。

我攥着墙角那把磨得发亮的镰刀,咬了咬后槽牙——再去趟后山,哪怕挖点苦根,也得让阿娘喝口热汤。夜雾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路往山林走,手里的镰刀攥得太紧,掌心的茧子磨得生疼。裴镜总说,“后山有野兽,不许你独自来”,可现在,他不在,爹不在,我要是怕了,阿娘怎么办?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窸窣响动,我浑身僵硬,举起镰刀就对着声音来源处,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谁?出来!”受惊的野兔窜出来,慌慌张张地撞进草丛。我松了口气,腿软,差点跌落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转念一想,野兔!我提气追上去,凭借着往日和裴镜在山林里嬉闹的记忆,绕到野兔逃窜的正前方,一鼓作气将镰刀插在地上,惊得它慌不择路,闷头撞进我设好的陷阱。“抓住了!

”压着声音欢呼雀跃,我偷感十足地把野兔从陷阱里拎出来,指尖碰触到它柔软的皮毛,心里却苦得发涩。要是裴镜在,他肯定会先腮帮子鼓鼓囊囊生气,然后笑着夸我“阿玥真厉害”,帮我把兔子处理干净,给我烤焦香的兔肉。

要是……9正出神,远处传来阵阵凌乱马蹄声,还有男人的呵斥与女人的哭喊。我心里咯噔,是乱兵贼寇!我顾不上多想,拎起野兔往回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冲进家门,阿娘早已被惊醒,脸色惨白地抓着我的手:“阿玥,是不是……”“娘,你快进地窖!

”我用力把阿娘往灶台后的地窖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阿娘不肯动,死拽着我:“我们娘俩,好好活,好好活!”“我得把兔子藏好,不然回来没吃的了。

”我撒谎骗她,食物实在太珍贵了,趁她愣神之际,将她推进地窖,盖上木板,又搬了块硬石头压在上面。院门砍出黑洞洞的窟窿,满脸横肉的乱兵举刀冲进来,目光如炬。

“搜!看看有没有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领头的乱兵吼道。我握紧手里的镰刀,缩在柴堆后,大气不敢喘。他们翻箱倒柜,把本就破败的屋子搅得满地狼藉,阴狠咒骂声此起彼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祈祷躲过一劫,乱兵注意到了地窖的木板,抬脚就往那边走。

“住手!”情急之下,我窜起来,举着镰刀挡在前面,“那里什么都没有!

”乱兵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哄笑起来:“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还敢拦老子?

”领头的乱兵眯着眼打量我,眼神里的恶意让我战栗不止。他步步逼近,我握着镰刀的手在发抖,却死死盯着他。我不能让他们找到阿娘,绝对不能!10千钧一发,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嘶吼:“住手!”我回头,只见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来。虽然满脸血污,可那熟悉的轮廓,和看向我的焦急眼神,让我的心脏瞬间揪紧。是裴镜,他回来了,显然也没想到会撞见这幕,看到我面前的乱兵,双目猩红。他捡起地上断木,朝着最近的乱兵就砸过去:“离她远点!

”他们怒火中烧,纷纷举刀朝裴镜围过去。裴镜身上的伤太重了,没几下就被砍中几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可他像疯了,死死挡在地窖前,哪怕膝盖被砍中,跪倒在地,也依旧用身体护住木板。“邱玥,跑!!”他转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对我嘶吼,满地血沫,“好好活着……”我看着他被乱兵们围在中间,满地血沫,刀锋不竭力砍在他身上,眼泪瞬间模糊视线。可我知道,我不能哭,不能驻足,留下来。所以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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