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破碗，狗都不用“您好，餐到了，麻烦取一下。”我把最后一份麻辣烫递过去，手机上划了一下“已送达”，准备收工回家。开门的是个女人，很漂亮，但一脸愁容。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书卷和木头混合的味道。她接过外卖，叹了口气。

“谢了。”“不用，”我指了指手机，“麻烦给个五星好评。”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我正要走，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挤了进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子。“楚茵，考虑得怎么样？

把你这破店盘给我，我给你三十万。够你在市中心付个首付了。”男人说。

叫楚茵的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了：“王凯，我说了，‘聚宝阁’是我爷爷留下的，不卖。

”“你守着一屋子破烂有什么用？”王凯嗤笑一声，打开手里的盒子，“看看，这才是真东西。刚收来的宋代吉州窑木叶盏，五十万，我转手就能卖八十万。你呢？

你这店里上个月的流水，有五千吗？”楚茵的脸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但那个王凯，堵住了我的路。他身上那股劣质古龙水味，熏得我脑仁疼。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那个碗。我家的规矩，传到我这辈，就剩我一个了。

规矩说，江家人，手能摸物，眼能辨心。说白了，就是个超级鉴宝仪。一件东西，只要我摸一下，它的年代、材质、来历、故事，就全在我脑子里了。我爷爷说，这本事是双刃剑，能让你一步登天，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所以，除非饿死，否则别用。

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我来送外卖了。送外卖饿不死。但王凯手里的那个碗，不用摸，我隔着三米远都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化学味，和我家楼下小作坊做假皮鞋的味道一模一样。

楚茵显然是被唬住了。她看着那只碗，眼睛里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丝绝望。

“你看这木叶的形态，多自然，多舒展……”王凯还在那吹。我实在忍不住了。

不是为了别的，是他挡着我回家了。“哥们，让让。”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身上的外卖服：“你谁啊？”“送外卖的。”我指了指门口，“麻烦让让，我下班了。”他没动，反而把那个碗往我面前一递：“看见没？宋代宝贝。你这种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一次。”我本来不想多事的。但他这么一递，我为了让他挪开，手不小心碰到了碗的边缘。一瞬间，脑子里涌进一堆信息。

物品：现代工艺仿品材质：景德镇高岭土，化学釉料工艺：电窑烧制，贴花木叶，年份：三个月前制造商：城南张二狗工艺品厂成本：三十五块八毛我差点笑出声。

三十五块八，卖五十万？张二狗都得给你磕一个。“怎么样？傻眼了吧？”王凯看我愣住了，更得意了。我叹了口气，对楚茵说：“美女，麻辣烫再不吃就坨了。

”然后我又看向王凯：“哥们，你这碗，贴花的位置歪了零点五毫米，而且这木叶的叶脉是印上去的，真的木叶盏，叶脉是烧进去的，有凹凸感。”我说完，空气安静了。王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个屁！”“我不懂，”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短视频APP，搜了个“吉州窑造假揭秘”，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喏，第七条，‘贴花工艺常见错误’，跟你这个一模一样。人家视频里说，这是学徒工才会犯的低级错误。”王凯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楚茵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个碗，眼神从迷茫变成了震惊。“还有，”我拿过她手里的麻辣烫，用盖子在碗底轻轻一磕，发出“梆”的一声脆响，“声音太脆，胎土密度不对，是电窑烧的。

老窑烧出来的声音，要闷一点。”我把外卖还给她：“就这样，记得好评。”说完，我侧身从王凯身边挤了过去。“你给我站住！”王凯在我身后吼，“你算什么东西！

敢质疑我？”我头也没回：“我就是一个送外冒的，只是恰好刷到过那个视频。信不信随你。

”我下了楼，骑上我的小电驴，一阵风似的走了。回家的路上，风有点凉。我摸了摸口袋，还好，今天跑了四十单，赚了三百多块，房租够了。至于那个叫楚茵的美女和她的破店，关我屁事。我只想赶紧回家，躺平。然而，我刚把车停好，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喂？”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点急切和不确定的女声。

“你好……是刚才那位外卖小哥吗？”是楚茵。我有点烦躁：“有事？要投诉我？

”“不不不！”她赶紧说，“我就是想……想再跟你请教一下。你……你真的很懂古董吗？

”“不懂。”我干脆地回答。“可是你刚才……”“我说了，刷视频刷到的。”我打断她，“美女，我很累，要休息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等等！”她急了，“我给你钱！你开个价！只要你肯帮我！”钱？我停下了上楼的脚步。

爷爷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除非饿死，否则别用。我现在……好像离饿死还有点距离。

但我这个月的房租，还差五百。“明天再说吧。”我扔下一句话，挂了电话。回到出租屋，我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叫楚茵的女人，她的店，那个三十五块八的破碗。这个行当，水太深了。我只想当个岸上的旁观者。可那个五星好评，她还没给我点呢。第2章 一万块，就摸一下第二天，我被电话吵醒了。还是楚茵。

“江先生，你在哪？我来找你！”她的声音听起来一晚上没睡。我报了地址，让她在楼下等我。我慢悠悠地刷牙洗脸，换上外卖服。下楼的时候，看见她开着一辆破旧的甲壳虫，停在路边，很显眼。她看到我，赶紧下车。

今天她换了身衣服，白衬衫，牛仔裤，看着干净利落，但黑眼圈很重。

“江先生……”“叫我江哲就行。”我说，“先说好，我真不懂什么古董。”“你别骗我了，”她眼神很诚恳，“昨天王凯回去就找人看了，那个碗，真的是假的。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多嘴了。“那恭喜你，省了五十万。”我跨上我的小电驴，“我要去上班了。”“江哲！”她拉住我的胳膊，“我求你了，帮我这一次！就一次！

”她的手有点凉，力气却不小。“店里快撑不下去了，我收了一件东西，压了全部的钱。

明天就要付房租了，如果那东西卖不掉，或者……是假的，我就真的完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最烦女人哭了。“去你店里看看。”我叹了口气。聚宝阁里，还是昨天那副冷清的样子。楚茵带我到里屋，从一个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方砚台。

砚台是紫黑色的，上面雕着云龙纹，看着挺唬人。“这是我花十万块收的，据说是清代名家的端砚。”楚茵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没说话，伸手就想去摸。

她却猛地把盒子盖上了。“干嘛？”我问。“你……你还没说要多少钱。”她看着我，很认真。我愣了一下，笑了。这姑娘，还挺有原则。“你觉得我这看一眼值多少钱？

”我逗她。她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一万块，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你看完，不管真假，钱都是你的。要是真的，等我卖出去了，再分你一成。”一万块。

看一眼。我每天顶着太阳跑十几个小时，一个月不休息，才能赚这么多。爷爷，对不起了，房东催得紧。“行。”我点头，“把东西拿来吧。”她这才把盒子重新打开，递到我面前。

我的手指碰到了砚台的侧面。冰凉，细腻。

物品：歙砚材质：龙尾山罗纹石工艺：清代中期仿唐代风格，云龙纹制造年份：约1780年来历：曾为两江总督府书房用具，后流落民间价值：真品，市场价约四十万信息清晰地出现在脑子里。是真东西，但不是她说的端砚，是歙砚。而且也不是什么名家款，但来历不错，四十万，值。

她那十万块，收得不亏。我收回手，看着她。“怎么样？”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我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她：“你为什么觉得它是端砚？”“卖家说的，而且你看这石质，细腻温润，有‘鱼脑冻’，这是上好端砚的特征。”她说得头头是道，看来是下过功夫的。

“你再仔细看看，”我指着砚台的一个角，“这块所谓的‘鱼脑冻’，颜色有点发青，而且纹路是散的。真正的端砚鱼脑冻，纹路是团状的，像鱼脑，所以才叫这个名字。你这个，是歙砚里的罗纹石，也很名贵，但跟端砚是两码事。”楚茵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是……是假的？”“不，是真的。”我说，“清中期的歙砚，东西不错。

但是被人拿端砚的名头给忽悠了，多花了冤枉钱。这东西，市价大概在四十万左右。

”楚-茵的表情像坐过山车，从惨白，到呆滞，再到狂喜。“四十万？”她不敢相信，“真的？”“信不信随你。”我把她那张银行卡拿过来，“一万块，货款两清。

”我转身要走。“等等！”她叫住我，“江哲，你到底是什么人？”“送外卖的。

”“我不信！”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肯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我懒得跟她解释。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王凯又来了，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个山羊胡老头，穿着唐装，一副专家派头。“楚茵，听说你收了个宝贝端砚？”王凯一脸假笑，“我特地请了我们金玉行的首席鉴定师，刘大师，来给你掌掌眼。别再被人骗了。

”那刘大师瞥了一眼桌上的砚台，捻着胡子，一副高深莫出的样子。

“嗯……东西拿过来我看看。”楚茵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准备看戏。一个骗子，带着一个假专家，来看一件被当成另一种东西卖的真东西。这可比送外卖有意思多了。第3章 大师？

我看是大师傅刘大师把砚台捧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还拿出个放大镜，装模作样地照了半天。王凯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着楚茵：“怎么样？

刘大师可是咱们市里古玩协会的理事，他看过的东西，没一万也有八千。”楚茵没理他，只是紧张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问：怎么办？我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装，就让他装。看了足足五分钟，刘大师清了清嗓子，把砚台放回桌上。“如何啊，刘大师？

”王凯急切地问。刘大师捻着山羊胡，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唉，小姑娘，你这是打眼了啊。”“打眼？”楚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方砚台，形制仿的是清代，但刀工绵软无力，包浆是化学药水做的，火气太重。最可笑的是这里，”他指着我刚才说过的那块“鱼脑冻”，“画虎不成反类犬，想仿端砚，结果弄巧成拙。

这根本就是个现代的树脂工艺品，成本超不过两百块。”“两百块？

”王-凯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转向楚茵，满脸嘲讽，“楚茵啊楚茵，我说什么来着？

你根本不是这块料！十万块买个树脂疙瘩，哈哈哈，这事传出去，你还怎么在古玩街混？

”楚茵的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那是灰败。她扶着桌子，身体摇摇欲坠。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行当，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刘大师，那依您看，这东西该怎么处理？

”王凯又问。刘大师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留着也是个教训，不过看着糟心。这样吧，小王，你发发善心，五百块收了，也算帮小姑娘回点血，就当是交学费了。”“行啊，”王凯拍着胸脯，“大师发话了，我不能不听。楚茵，五百块，卖不卖？就当我可怜你。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典型的做局杀猪。先把你手里的东西贬得一文不值，再用一个低到侮辱人的价格买走，转手他们就能卖出高价。楚茵绝望地看着我，嘴唇都在哆嗦。我知道，该我出场了。我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砚台，在手里掂了掂。

“你个送外卖的，乱动什么！”王凯呵斥道。我没理他，对那刘大师笑了笑：“大师，您刚才说，这是树脂的？”“哼，难道不是吗？”刘大师眼皮都懒得抬。“树脂的密度，一般在1.2左右。石头的密度，怎么也得2.5以上。”我把砚台往空中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这分量，可不像树脂。”刘大师的脸色微微一变。我又说：“您还说，这包浆是化学的？”我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用其中一把铜钥匙的背面，在砚台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力划了一下。“滋啦”一声，火星四溅，留下一道黄色的铜痕。我用手指把铜痕擦掉，底下的石质完好无损，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大师傅，”我改了称呼，“化学包浆脆得很，我这么一划，早就掉一层皮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陈年老包浆，都沁进石头里了。您眼神，不太好吧？”“你！

”刘大师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这是在破坏文物！”“一个两百块的树...脂工艺品，算哪门子文物？”我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再说了，您刚才不是说，这东西五百块就收了吗？

我赔你五百，行不行？”王凯的脸色也变了。他不是傻子，已经看出来不对劲了。

楚茵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还有，”我把砚台翻过来，指着底部的几个模糊不清的刻字，“大师，您再看看这几个字，认识吗？

”刘大师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躲闪：“不就是个仿的款识吗，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白石居士’四个字，用的是小篆。白石居士，是清代书法家邓石如的号。

”我说得不紧不慢，“邓石如一生最爱歙砚，他用过的砚台，都会亲自刻上自己的私印。

虽然这方砚台不是他亲手雕的，但能被他看上眼，并且刻上印，说明这砚台本身的品质，绝对是当时的一流水准。”“你……你胡说八道！”刘大师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我是不是胡说，找本《邓石如印谱》一对便知。”我把砚台往楚茵怀里一塞，“这东西，四十万是起步价。要是遇到喜欢邓石如的买家，五十万也不是没可能。楚老板，你这十万块，花得值。”我拍了拍手，看着脸色铁青的王凯和刘大师。“两位，戏演完了，可以走了吗？

别耽误人家老板做生意。”王凯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你……你给我等着！

”他拉着魂不守舍的刘大师，灰溜溜地跑了。店里终于安静了。楚茵抱着那方砚台，像是抱着个绝世珍宝。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江哲……”“行了，别煽情。”我摆摆手，“你还欠我三十九万的分成。什么时候卖出去，什么时候给我打钱。”说完，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坏了，快十一点了，午高峰要开始了。“我得去跑单了。”我说，“记住，钱到账了通知我。”我走出聚宝阁，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我忽然觉得，送外卖好像也没那么香了。这种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别人吃瘪，还能赚钱的感觉。

好像……还挺爽的。第4.章 我只看，不动手“江哲，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接下来三天，楚茵每天给我打电话问的第一个问题。

我每次的回答都一样：“送外卖的。”第四天，我的银行卡收到一笔四十万的转账。

我正穿着大裤衩，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看到短信提示，差点把面汤喷出来。这娘们，还真把砚台卖出去了。而且是五十万。十万成本，四十万利润，她一分没少地把分成打给了我。电话立刻就响了，是楚茵。“钱收到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收到了。”我说，“你还真卖了五十万？”“嗯！

有个老先生是邓石如的铁杆粉丝，找了好久这种带私印的砚台，五十万当场就拿下了！

”她顿了顿，又问，“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没空。”我拒绝得很干脆。开玩笑，有这时间，我还能多跑十几单。“别啊，”她急了，“就当是庆功宴！

顺便……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我就知道。“说。”“有个朋友介绍了一个卖家，手里有一批东西，据说是家里老人留下来的。我想请你帮我过去看一眼。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不是说了，就帮你一次。”“这次不一样！

”她说，“这次只要你帮我掌眼，不管买不买，我都付你一万块的出场费。要是买着了，利润我们还是按老规矩分，怎么样？”一万块出场费。我吸溜泡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这钱也太好赚了。“地址。”我说。晚上七点，我穿着干净点的恤和牛仔裤，出现在一家私人茶馆的包间里。楚茵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和平时素面朝天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看到我，眼睛一亮，站起来：“你来了。

”包间里除了她，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男人看到我，眉头皱了皱。“楚小姐，这位是？”“这位是我的……顾问，江先生。”楚茵介绍道。“顾问？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这么年轻的顾问，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没说话，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楚茵有点尴尬，打圆场说：“江先生是家学渊源。李老板，我们还是先看东西吧。”李老板哼了一声，从旁边拿过一个旅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七八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有瓷瓶，有玉佩，有鼻烟壶，还有几枚古钱币。“楚小姐，东西都在这了。”李老板说，“我也不懂，你给开个价吧。”楚-茵看向我。我喝了口茶，眼睛在桌上的东西上扫了一圈。

然后，我对楚茵摇了摇头。楚茵愣住了。李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江顾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东西，你连摸都不摸一下，就直接否定了？”“对啊，”我说，“因为全是假的。

”“你放屁！”李老板“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

你凭什么说是假的！”“就凭你这堆东西，朝代横跨了上千年，从汉代的玉佩到清朝的鼻烟壶，但它们身上的土腥味，却是一模一样的。”我慢悠悠地说，“这说明什么？说明它们是同一批时间，从同一个坑里挖出来的。哦，不对，应该说是从同一个造假作坊里拿出来的。”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而且，你这几样东西，造假水平太低了。那个青花瓶，蓝色都溢出线条了，景德镇的学徒都比这画得好。那个玉佩，上面还有机器打磨的痕迹。

最搞笑的是那几枚‘开元通宝’，上面的字，是电脑里的宋体。”我说完，整个包间死一般地寂静。李老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楚茵坐在那，已经完全看傻了。她之前可能只觉得这些东西不对劲，但绝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你血口喷人！”李老板还在嘴硬。“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有数。”我站起来，准备走人，“楚老板，出场费记得打我卡上。这种货色，以后就别找我了，浪费时间。

”我拉开门，正要出去，门口站着两个人，堵住了去路。是王凯。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王凯拍着巴掌，从门外走了进来，笑得一脸得意。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江顾问，果然名不虚传啊！”我眉头一皱，心里明白了。这是个套。

李老板和王凯是一伙的。他们设了这个局，目的就是把我引出来。“王凯，你想干什么？

”楚茵站起来，护在我身前。“我不想干什么。”王凯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拿起那个青花瓶，直接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瓷片四溅。“我就是想请江顾问帮个忙。

”王凯的眼神阴冷地看着我，“我听说，江顾问不光眼力好，这手上的功夫，也厉害得很。

我这里，也有一件东西，想请江顾问‘摸’一下。”他身后的壮汉，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重重地放在桌上。黑布掀开，里面是一尊半米高的青铜鼎。

鼎的造型很古朴，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一看就不是凡品。但我看到这尊鼎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不对劲。这东西上面，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不是古物该有的温润，而是一种……阴冷，死寂。“江哲，”王-凯狞笑着，“这尊‘九龙鼎’，是我花了大价钱收来的。现在，我命令你，把它给我摸一下，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明白了。他收了这东西，但自己也吃不准，甚至可能因为这东西，遇上了什么邪门的事。他不敢自己碰，所以才设了这个局，想让我来当这个替死鬼。我家的规矩，第三条：阴邪之物，绝不可碰。

轻则折寿，重则丧命。第5.章 铜鼎响，阎王唱“怎么，不敢了？”王凯见我迟迟不动，讥讽道，“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一个送外卖的，真把自己当大师了？

”楚茵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江哲，别碰，这东西看着不对劲。”我心里有点暖。

这姑娘，虽然傻了点，但还知道关心人。我当然知道不对劲。那尊所谓的“九龙鼎”，上面的铜锈绿得发黑，像是从尸水里泡过一样。鼎身上的九条龙，雕刻得栩栩如生，但龙眼的位置，却是九个黑洞洞的窟窿，看久了，像是能把人的魂吸进去。最要命的是，我离它两米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脚底往上冒。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大凶之物。

“王凯，你收这东西，没少花钱吧？”我忽然开口问。王凯一愣，随即得意地说：“那是当然！整整三百万！卖家说是西周的祭祀礼器，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件！”“三百万，”我摇了摇头，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你被人坑惨了。

”“你什么意思？”王-凯的脸色一变。“意思就是，这东西，一文不值。不，应该说，谁沾上谁倒霉。你花三百万，买了个催命符回来。”我淡淡地说。我的话一出口，王凯的脸瞬间就白了。他身边的那个李老板，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离那尊鼎远远的。

看来，他们真的因为这东西，遇到麻烦了。“你……你别胡说八道！你都没碰，你怎么知道！

”王凯色厉内荏地吼道。“这种级别的邪物，还需要碰吗？”我冷笑一声，“你看看鼎足下面，是不是有三个用朱砂画的符印？”王凯下意识地弯腰去看，果然，在鼎足的底部，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符文。“再看看鼎的内壁，是不是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摸上去还有点扎手？”我又问。王凯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不敢伸手进去摸，只是伸头看了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怎么……怎么会知道？”他声音都在发抖。“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收了这东西之后，晚上是不是睡不着觉，老做噩梦，梦见有九条黑龙缠着你？

”我步步紧逼，“你是不是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大夏天都得穿毛衣？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运气越来越差，喝凉水都塞牙？”我每说一句，王-凯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扑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你到底是谁……”“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惹上大麻烦了。”我说，“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西周的礼器，这是个‘镇魂鼎’，是古代某个大墓里，用来镇压墓主人手下九个恶鬼的。你把它弄了出来，那九个玩意儿，估计也跟着你回家了。

”“啊！”王凯旁边的李老板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包间。包间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还有那尊阴气森森的铜鼎。“大师！江大师！救我！救救我啊！

”王-凯彻底崩溃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抱着我的腿就开始哭嚎，“我错了！

我不该找你麻烦！求求你救救我！你要多少钱都行！”我嫌恶地踢开他。“我救不了你。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就送回哪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可是卖家已经找不到了！”王凯绝望地说。“那就没办法了。”我摊了摊手，“等死吧，也就头七难熬点，后面就习惯了。”我说完，拉着还在发呆的楚茵，准备离开。

王凯看我要走，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扑向那尊铜鼎。“我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