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一个无声的雪天。无悲无喜，只是觉得冷。再睁眼时，我成了我养的御猫雪球。

此刻，我正趴在我的夫君，大周天子萧景琰的膝头。而那个亲手用金簪刺入我后心的女人，正跪在他脚下，哭得梨花带雨。“陛下，姐姐去得太突然了，臣妾这心里……实在是痛啊。

”华贵妃，华青芜，我最好的“姐妹”，演得一出好戏。萧景琰轻抚着我的背毛，声音里满是疲惫的哀恸：“朕知道你与皇后姐妹情深，起来吧。”他竟信了。

他要伸手去扶她。我体内的血瞬间冷了下去。在他指尖触碰到华青芜的前一刻，我猛地从他膝上蹿起，用尽全身力气，一爪子狠狠拍在她面前的茶盏上！

“啪——”滚烫的茶水溅了华青芜满手满裙，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那张伪善的脸上，再也挂不住悲伤。1.“大胆孽畜！”华青芜身边的掌事宫女秋月厉声尖叫，伸手就要来抓我。我身形一闪，灵巧地跳回萧景琰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无辜的呼噜声。萧景琰下意识地将我护住，皱眉看着华青芜通红的手背，语气里带了些责备：“雪球顽劣，爱妃没烫着吧？”华青芜眼圈一红，泫然欲泣：“臣妾无碍，只是这猫儿……许是见了生人，野性了些。姐姐才去，它没了主人，也怪可怜的。”她三言两语，就将我的攻击定性为“野性发作”，还将自己摆在了宽宏大量的受害者位置。好一个华青芜。若我还是皇后沈晚月，此刻定要拍手为她的演技叫好。可我现在只是一只不能言语的猫。萧景琰叹了口气，抚摸我的力道重了些：“是朕疏忽了。晚月最疼它，如今她去了，朕自当替她好生照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他是真的伤心。可他不知道，他怀里护着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晚月。而他面前怜惜着的，却是害死他妻子的毒妇！

一股无力感和滔天恨意交织着冲上我的头顶。我张开嘴，想嘶吼，想告诉他真相，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是一阵软糯的“喵呜”声。这声音让我自己都打了个激灵。

华青芜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随即又被悲悯覆盖：“陛下节哀。

臣妾宫里新得了些清心安神的熏香，这就命人给您送来。”她说完，行了个礼，带着宫人，仪态万方地退了出去。殿门关上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殿内，只剩下我和萧景琰。他抱着我，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一遍遍梳理着我的毛发。

“雪球啊雪球，”他低声喃喃，“你说，这世上当真有鬼神吗？若是有，为何不让朕再见她一面？”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滚烫地落在我的皮毛上。

我把头埋进他的臂弯，用我毛茸茸的脸颊蹭着他的手腕。萧景琰，你等着。

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真相。我会让华青芜，血债血偿！2.接下来的几天，萧景琰因我“暴毙”而悲痛，罢朝三日，终日将自己锁在甘露殿，也就是我和他从前的寝殿。

而我，作为皇后生前的爱宠，成了他唯一的情感寄托。他走到哪，就把我抱到哪。吃饭时，他的筷子总会先为我夹一箸剥好的鱼肉；批阅奏折时，我就趴在他手边的龙纹镇纸旁；连睡觉时，他都特许我睡在他枕边。

这给了我绝佳的报仇机会。华青芜的动作很快。我尸骨未寒，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清除坤宁宫里我的旧部。我的贴身大宫女春香，因为顶撞了她几句，被她寻了个由头，罚去浣衣局做最苦最累的活。这天下午，萧景琰在御书房议事，我便溜了出来。凭着猫的敏捷和对皇宫地形的熟悉，我轻而易举地潜入了华青芜的长乐宫。

她的宫殿，如今已经处处透着一股准皇后的气派。我寻着声音，跳上了她寝殿的房梁。殿内，华青芜正懒洋洋地斜倚在贵妃榻上，让宫女给她染着蔻丹。“娘娘，那只叫雪球的畜生，如今可是圣眷正浓，天天被陛下抱在怀里，真真是碍眼。”说话的是她的心腹，秋月。

华青芜轻笑一声，声音淬了毒一般：“急什么。一只畜生罢了，还能翻了天去？

等本宫坐上那个位子，有的是法子处置它。”“倒是浣衣局的春香，那丫头是沈晚月的死忠，嘴巴又硬，留着终究是个祸害。”秋月会意：“娘娘放心，奴婢已经打点好了，保证让她在浣衣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出半月，人就没了。”我蹲在房梁上，爪子下的肌肉瞬间绷紧。指甲深深嵌入木梁，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什么声音？

”华青芜警觉地抬起头。我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秋月四下看了看：“许是风吹动了窗棂吧，娘娘。”华青芜这才放下心，重新躺了回去，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沈晚月那个蠢货，到死都以为本宫是她最好的姐妹。

她怕是做梦也想不到，陛下早就厌烦了她那副端庄持重的死人样子。

”“若不是她那个将军爹手握兵权，陛下怕是早就废了她了。”“如今她死了，沈家也该倒了。等本宫的兄长再立新功，这后位，乃至整个大周的江山，都是我们华家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原来如此！原来他们谋划的，不只是一个后位，还有这整个江山！

萧景琰，你这个傻子，你被人卖了还不知道！我强压下立刻冲下去挠花她那张脸的冲动。

不行，我现在只是一只猫，硬碰硬只会让我自己送命。我必须找到证据，让萧景琰亲眼看到她的真面目。我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退下，离开了长乐宫。当务之急，是救春香。3.傍晚，萧景琰回了甘露殿。他看上去疲惫不堪，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愁绪。

我跳上他的书案，用头蹭了蹭他执笔的手。他停下笔，将我捞进怀里，叹了口气：“还是你贴心。”我抬起爪子，在他面前的宣纸上，轻轻按了一个梅花印。然后，我跳下地，朝着殿外叫了一声。萧景琰一愣：“雪球，你要出去？”我回头看他，又叫了一声，随即转身朝门口跑去。跑到门口，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的意图很明显：我要你跟我来。萧景琰似乎看懂了，他放下笔，眼中带着一丝好奇，跟了上来。“你要带朕去哪儿？”我没理他，在前面一路小跑。我的目标很明确——浣衣局。

夜色下的皇宫，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阴森。我凭着记忆，在宫巷里穿梭。

萧景编只带了一个贴身太监李德全，默默跟在我身后。越靠近浣衣局，空气中那股潮湿霉败的气味就越重。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辱骂声和棍棒敲打的声音。“死丫头，还敢嘴硬！”“让你偷懒！

让你顶撞张嬷嬷！打死你这个贱蹄子！”我的心猛地一沉。我加快脚步，从半开的院门缝隙里钻了进去。院子里，一个肥胖的管事嬷嬷正指挥着两个粗使宫女，用木棍狠狠地抽打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那身影瘦弱不堪，正是春香！她浑身是伤，蜷缩在地上，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住手！”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在院中炸响。

萧景琰踹开院门，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院子里的人全都吓傻了，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陛……陛下……”那张嬷嬷抖得像筛糠。萧景琰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春香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春香？”春香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萧景琰，眼泪瞬间决堤：“陛下……为娘娘报仇啊……”说完这句，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传太医！”萧景琰抱着浑身是血的春香，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愤怒。我蹲在他的脚边，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嬷嬷。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华青芜，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4.太医很快就来了。春香被安置在偏殿，处理了伤口，喂了药，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萧景琰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春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德全将审问完的张嬷嬷带了上来。那嬷嬷一进来就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奴婢再也不敢了！”“说，”萧景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是谁指使你的？

”张嬷嬷浑身一哆嗦，支支吾吾不敢开口。“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萧景琰冷笑一声，“李德全，拖下去，上慎刑司的全套家伙，朕要知道，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里草菅人命！”一听“慎刑司”，张嬷嬷差点吓晕过去。“奴婢说！奴婢全说！

”她涕泪横流地喊道，“是……是长乐宫的秋月姑姑！是她给了奴婢一百两银子，让奴婢好好‘关照’春香，最好……最好是让她无声无息地病死在浣衣局！”“华贵妃？

”萧景琰的拳头，咯吱作响。“奴婢……奴婢不知是不是贵妃娘娘的意思，秋月姑姑只说是她自己的意思，说春香冲撞了贵妃娘娘，她要替主子出气……”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即便闹到明面上，华青芜也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秋月身上，说她一个奴才自作主张。

萧景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挥了挥手：“拖下去，杖毙。

”张嬷嬷被拖走时，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我跳上床沿，用头轻轻蹭了蹭春香的手。春香，你一定要挺过去。萧景琰看着我，眼神复杂：“雪球，你是特意带朕去救她的？”我“喵”了一声，算是回答。他伸手将我抱起，眉头紧锁：“一只猫，竟通人性至此……晚月，是你吗？是你冥冥之中在指引朕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多么希望我能开口告诉他：是我，我就是沈晚月！但我不能。

我只能用我的额头，更用力地蹭了蹭他的下巴。“李德全。”萧景琰忽然开口。“奴才在。

”“派人去查，皇后过世前后，坤宁宫和长乐宫所有宫人的动向，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遵旨。”李德全退下后，萧景琰抱着我，在窗边站了许久。窗外，月凉如水。

他轻声说：“雪球，如果是她……朕绝不姑息。”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知道，第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让它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让他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5.春香醒来后，被萧景琰接回了甘露殿养伤。

碍于皇帝的面子，华青芜不得不捏着鼻子，送来了许多名贵的补品，还假惺惺地探望了一次。

她来的时候，我正趴在春香的床头打盹。“春香妹妹，都是姐姐宫里的奴才不懂事，让你受苦了。你放心，那起子奴才，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华青芜坐在床边，拉着春香的手，一脸的关切与自责。春香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我睁开一只眼，看着她炉火纯青的演技，差点忍不住要吐。华青芜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见春香始终不搭理她，便自觉无趣，准备离开。临走前，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陛下如此宠爱你这只小畜生，你可要乖顺些，别辜负了圣恩。”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尾巴轻轻一甩，正好扫在她华丽的裙摆上。她脸色一变，但当着春香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她走后，春香才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捂着脸低声哭泣起来。

“娘娘……您死得好冤啊……”我跳到她怀里，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心。

春香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抓住我的爪子，急切地说：“雪球，你通人性，你一定能听懂我的话，对不对？”我定定地看着她。“娘娘去的那天，喝了华贵妃派人送来的燕窝粥！那粥有问题！一定是那粥有问题！”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肯定。“我当时就觉得那送粥的宫女神色不对，可娘娘说不要无端猜忌……后来娘娘出事，那宫女就不见了！我问遍了长乐宫的人，都说没见过她！”我心头一震。燕窝粥！我记起来了。我死的那天早上，确实喝了华青芜送来的燕窝粥。当时只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原来，那才是真正的催命符。至于我后心那个金簪的伤口，恐怕只是为了掩盖中毒的真相，伪造出我被刺杀的假象，好将水搅浑。好一招一箭双雕！春香的话，为我指明了下一个方向。

找到那个送粥的宫女，或者找到下毒的证据。6.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困难。

萧景琰的人查了许久，也没找到那个失踪宫女的下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这皇宫。华青芜显然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抹去了一切痕迹。眼看事情陷入僵局，我心里焦急万分。但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华青芜既然做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开始利用我身为猫的便利，没日没夜地在宫里游荡，尤其是长乐宫附近。猫的听觉和嗅觉远比人类灵敏，这成了我最大的优势。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我照例潜伏在长乐宫外的一棵大树上。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到秋月鬼鬼祟祟地从宫里出来，提着一个食盒，朝着冷宫的方向走去。

这么晚了，她要去冷宫做什么？我心生疑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冷宫偏僻阴森，平日里无人踏足。秋月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破败的院子，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

我跳上窗台，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昏暗的烛光下，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盒里的饭菜。那张脸……我瞳孔一缩！是她！

就是那个给我送燕窝粥的宫女！我万万没想到，华青芜竟然把她藏在了冷宫里！

只听秋月冷冷地说道：“吃吧，这可是你的断头饭。”那宫女手一抖，饭菜洒了一地。

“姑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惊恐地问。“什么意思？”秋月冷笑，“春香那个贱蹄子没死，还被陛下救了回去。陛下已经开始怀疑娘娘了。留着你，就是个祸害，你懂吗？”宫女吓得瘫软在地，抱着秋月的腿哭求：“姑姑饶命！

奴婢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会说！求姑姑跟贵妃娘娘求求情，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