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他那年，只有十六岁。

他捏着我的下巴说：“记住，你只是她的影子。”

我乖巧点头，藏起手腕上为他挡箭留下的疤。

他让我学她走路，学她说话，学她喜欢的妆容和衣裳。

我学得惟妙惟肖，因为他不知道，这些本就是我教给她的。

直到那夜他醉酒，把我按在墙上：“为什么连身上的香味都像她？”

我笑着问：“需要我帮你把她找回来吗？”

他摔门而去，赏了我三十鞭子。

后来我死在那场大火里，尸骨无存。

他疯了一样在灰烬中寻找，却只找到我日常戴的那支素银簪子。

全京城都知道，异姓王疯了，掘地三尺要找一个手腕有疤的女子。

而江南烟雨里，我抚着微隆的小腹，听丫鬟说：

“他把姐姐送去了军营，说既然得不到真的，找个赝品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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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在震天的鞭炮声和喜乐里，稳稳落在了异姓王府门前。

那唢呐声尖锐得刺耳，像是要把人的心肝脾肺肾都震出来。沈薇薇端坐在轿内，双手死死交叠，压在怦怦直跳的心口上。掌心下，是那枚贴身藏了十年的旧玉佩，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

十年了。

从七岁那年，他在乱军马蹄下捞起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她，把她护在怀里，自己背上却被砍了深深一刀开始，她就知道，这辈子，她完了。

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光线涌入，晃得她闭了闭眼。那只手伸了进来，带着薄茧，指节处有几道陈旧的刀疤，冰冷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是他。萧煜。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随即被他更用力地攥住，那力道，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钳制。

喜堂之上，红烛高燃，宾客满堂。他牵着她，完成三拜。他身形挺拔，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她一眼，握着她的手没有丝毫温度，像牵着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

周围贺喜的声音喧闹而虚伪，她听不真切，只感觉自己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陷在泥沼，全凭他牵引着，走向那未知的、命定的深渊。

洞房花烛夜。

龙凤喜烛燃得正旺，噼啪作响，跳跃的火苗将满室的红映照得晃眼而暧昧，那红色，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血。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最终停在面前。

沉重的凤冠被取下，随意搁在妆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如同敲在她心上。紧接着，眼前的红色幔帐被一柄冰冷的玉如意猛地挑开。

萧煜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身姿依旧挺拔，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比塞外苦寒之地的风雪更冷，里面没有丝毫大婚的喜悦，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厌恶，以及冰寒刺骨的警告。

“抬起头。”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对着一件物品下达指令。

沈薇薇依言抬头，尽可能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温顺、惶恐，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新嫁娘的羞涩，像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那样。她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几分像那个人，尤其是这双眼睛。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粗糙薄茧，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端详，力道大得让她颚骨生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剔和比较。

“眉眼是有几分相似。”他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取出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的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可惜，神韵差得远。”

他将用过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俯身，气息逼近，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危险的、属于猎食者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心上，砸得她血肉模糊：

“既然你爹娘让你替沈清清嫁过来，”他念出“沈清清”三个字时，语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缱绻，转而看向她时，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就给本王记住你的身份。”

“你，沈薇薇，不过是清清的替身。”

“安安分分扮演好她，本王或许能容你在这王府有一席之地。若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伤了清清半分清誉……”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那眼神里的狠戾与警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悬在她头顶。

沈薇薇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甚至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温婉的、符合“姐姐替身”这个身份的笑容，轻轻点头，声音细弱：“是，王爷，妾身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