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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09 08:45:43 

我这辈子唱过最苦的戏,不是《窦娥冤》里六月飞雪的冤屈,也不是《霸王别姬》里虞姬自刎的悲怆,而是对着顾晏廷,演了三年“情深不寿”的独角戏。

他是北平城里手握兵权的顾副官,我是戏班靠嗓子吃饭的沈若伶。旁人都道我高攀,只有我知道,这场看似风光的依附,早把我骨头里的傲气,磨得只剩粉末。

1.我第一次见顾晏廷,是在戏班的后台。那天我刚卸下《贵妃醉酒》的凤冠,脸上的油彩还没擦干净。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袖口绣着银线花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室凌乱的戏服,最后落在我身上。“沈若伶?”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点头,指尖攥紧了卸妆的棉布。“从今天起,你的戏,只准在我名下的‘聚贤楼’唱。”没有商量,只有命令。我想问为什么,他身边的随从却抢先开口:“顾副官是抬举你,别不识好歹。”我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把话咽了回去。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道命令,是我三年苦役的开始。

2.顾晏廷很少来看我唱戏,却管着我的一切。不准我接外场的商演,说“戏子抛头露面,有失我顾某人的体面”。不准我和戏班的师兄弟多说几句话,说“男女授受不亲,免得传出去难听”。我师父看不过去,找他理论,反被他的人拦在门外,冻了整整一个时辰。

师父回来就咳得厉害,指着我叹:“若伶,这棵树看着粗,实则是根毒藤,缠上了就难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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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师父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说:“师父,我没得选。

”那时候我还抱着一丝幻想,或许他只是性子冷,待久了总会暖过来。

3.直到苏曼君来戏班。她是顾晏廷的表妹,穿着洋装,涂着红指甲,一进门就打量我,眼神里满是轻蔑。“你就是沈若伶?”她晃着手里的折扇,语气娇纵。我点头,没说话。

“听说你唱得好?”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不过再好在,也只是个戏子,别妄想攀顾副官。”我攥紧了戏服的衣角,指尖泛白。她却像没看见,转身就对顾晏廷说:“表哥,我也想唱戏,你让我跟沈若伶学吧。”顾晏廷看着她,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想学就学,让若伶多教你。”我站在一旁,像个外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一点点往下沉。4.苏曼君根本不是学戏的料。

吊嗓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身段嫌累,却总想着抢我的戏份。有一次要演《牡丹亭》,原定我唱杜丽娘,她却去找顾晏廷哭闹。顾晏廷找到我,语气带着命令:“这次让曼君唱杜丽娘,你唱春香。”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顾副官,春香的戏份少,而且曼君她还没练好……”“我说让她唱,她就能唱。”他打断我,眼神冷得像冰,“你只是个戏子,别跟我谈什么戏份。”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原来在他眼里,我所有的努力,都抵不过苏曼君的一句哭闹。那天我穿着春香的戏服,站在台上,看着苏曼君跑调的唱腔,听着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连笑都觉得费劲。5.更过分的是那一次。我要登台唱《霸王别姬》,那是我最拿手的戏,也是师父教我的第一出戏。临上场前,我发现戏服的裙摆被人剪了个大口子,丝线散落在地上,像断了的筋脉。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找遍了后台,也没找到备用的戏服。师父说:“肯定是苏曼君干的,她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我咬着牙,想去找苏曼君理论,却被顾晏廷拦住。他看着我破损的戏服,眉头皱紧,语气却满是指责:“沈若伶,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故意的,想博眼球?”我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我,是苏曼君……”“你还敢顶嘴?”他扬手,一个耳光落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传到心里,比被针扎还难受。苏曼君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眼里满是得意。顾晏廷却没看她,只是冷冷地说:“马上把戏服补好,要是误了开场,我饶不了你。”我捂着火辣的脸颊,看着他转身安慰苏曼君的背影,突然觉得心死了。原来,他从来都不会信我。那天我用针线草草缝补了戏服,登台时,裙摆上的补丁格外显眼。台下有人起哄,有人嘲笑,我却像没听见一样,唱完了整场戏。

虞姬自刎的那一刻,我对着台下的顾晏廷,突然笑了。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三年来的付出,都成了笑话。6.师父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不止,有时候咳得连床都下不了。大夫说,需要一种珍贵的药材,才能缓解病情,可那种药材很难找,只有顾晏廷有办法弄到。我放下所有的骄傲,跪在顾晏廷的面前,求他:“顾副官,求你救救我师父,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顾晏廷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沈若伶,你师父只是个戏班的老头,不值得我费心思。”我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你了,顾副官,我给你磕头了,你救救他……”苏曼君走过来,挽着顾晏廷的胳膊,娇声道:“表哥,你别理她,一个戏子的师父,死了就死了,别因为这种人脏了你的手。再说了,她就是想借着师父的事,攀附你。”顾晏廷听了苏曼君的话,眼神更冷了:“你听到了?别再纠缠,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我看着他,看着他身边巧笑倩兮的苏曼君,突然站起身。

额头还在疼,可心里的疼,比额头更甚。我对他说:“顾晏廷,我以前以为,你只是冷,不是坏。现在我才知道,你是真的狠。”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转身,一步步走出他的书房,没有回头。那一刻,我知道,我和他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7.师父的病情越来越重,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夜晚,走了。我抱着师父冰冷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掉。戏班的人都劝我节哀,可我知道,我失去的不仅是师父,还有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温暖。我想给师父办一场像样的葬礼,想停演三日,送他最后一程。我去找顾晏廷,求他:“顾副官,我师父走了,求你让我停演三日,送他下葬。”顾晏廷正在和苏曼君喝茶,听到我的话,眉头都没抬:“停演?

那聚贤楼的生意怎么办?曼君还等着登台呢。”苏曼君笑着说:“就是啊,沈若伶,一个死人而已,别拿他当借口。你要是不唱,我就替你唱,反正观众看的是热闹,谁唱不一样?”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的冷漠和得意,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我对顾晏廷说:“顾晏廷,你记住,今日你对我师父的绝情,他日我沈若伶,必百倍奉还。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一个戏子,能奈我何?你离不开聚贤楼,离不开我,迟早会回来求我。”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我所有的怨恨和决绝。顾晏廷,从此往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8.师父头七那天,我决定唱最后一出戏。还是《霸王别姬》。

我穿上师父亲手为我做的戏服,描上精致的妆容,一步步走上台。聚贤楼里坐满了观众,顾晏廷和苏曼君坐在最好的位置,说说笑笑。我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起来。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解脱。台下的观众都看呆了,他们说,今天的沈若伶,唱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却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人心里发慌。

顾晏廷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我不管他们,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唱完了整场戏。谢幕时,我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是谢师父的养育之恩,是谢观众的支持,也是谢顾晏廷三年来的“成全”。走下台,我卸下戏服,擦去妆容,换上一身素衣。师父的牌位被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却也让我无比安心。

我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只是趁着夜色,跟着一支南下的商队,离开了北平。

这座让我欢喜过、痛苦过、绝望过的城市,从此,再也不会有我的痕迹。坐在南下的马车上,我掀开帘子,看着北平的城门越来越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解脱。

顾晏廷,苏曼君,你们欠我的,欠师父的,总有一天,我会看着你们,一一偿还。

马车一路南下,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暖意。我知道,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9.我在上海落脚的第三个月,终于把师父留下的那本《梨园唱腔要诀》重新抄录整理好。

窗外是法租界的梧桐树,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和北平胡同里的鸽哨声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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