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市美术馆，年度油画展正迎来周末的人流高峰。展厅内光影流转，莫奈的睡莲复刻画前围了不少人，林知意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速写本，在人群外踮着脚张望——她太想临摹这幅画里的光影层次了，那抹朦胧的蓝紫色，像极了她昨晚梦到的星空。

她悄悄往人群里挤了两步，指尖捏着削得尖尖的2B铅笔，刚要低头在速写本上勾勒轮廓，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不小心撞了她的胳膊肘。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林知意惊呼一声，向前扑去，手边那架折叠画架“哗啦”一声倾斜，夹在上面的几张画纸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刚画了一半的向日葵，飘到了不远处的男士皮鞋边。

预想中的摔倒没到来，后腰突然贴上一只温热的手，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稳稳将她扶直。“小心。”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像初秋清晨的雾，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拂过耳廓时竟让她莫名红了耳尖。

林知意慌忙站稳，转身道谢，撞进一双深墨色的眼眸。男人穿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的线条衬得他身形挺拔，领口系着条纹领带，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表盘闪着低调的光。他周身萦绕着矜贵疏离的气质，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走出来的人物，可看向她时，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被阳光融化的薄冰。

“谢谢您，刚才真是太不小心了。”林知意脸颊发烫，弯腰去捡散落的画纸，手指刚碰到那张向日葵，就见男人也弯了腰，骨节分明的手指先一步拾起画纸，指尖轻轻拂去上面沾着的细小灰尘。

“你的画？”他看着画纸上鲜活的向日葵，花瓣边缘用铅笔勾勒出细腻的绒毛，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

“嗯，随便画的。”林知意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接画纸，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那点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想起他西装袖口沾了点刚才蹭到的颜料，她心里更过意不去，急忙从速写本最后一页撕下一小截便签，从笔袋里掏出马克笔，快速画了朵小巧的向日葵，花瓣涂成明黄色，花盘点上黑色的籽，最后在旁边写上一行娟秀的字迹：“谢谢你接住了我和我的画，颜料印我会赔的！——林知意”。

她把便签塞进他手心，像怕被拒绝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这个……算我赔给您的‘袖口清洁费’，如果不够，我……”

“足够了。”男人打断她，指尖捏着那截小小的便签，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林小姐，举手之劳。”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融入人群，深灰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展厅拐角。林知意站在原地，攥着那张失而复得的向日葵画纸，心跳却还在不争气地加速——她甚至忘了问他的名字，只记得那双深墨色的眼眸，和掌心残留的、转瞬即逝的温度。

而另一边，顾承屿走到展厅外的休息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截便签，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向日葵图案。他今天来美术馆，本是陪家里的长辈应酬，应付那些围着他打听“顾家继承人”近况的陌生人，却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一个像小太阳一样撞进心里的女孩。便签上的字迹娟秀，画的向日葵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灵气，让他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竟莫名放松下来。

“承屿，发什么呆呢？”好友陆辰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张便签，挑眉笑了，“哟，哪家小姐的手笔？能让你把这种小玩意儿揣进内袋，不容易啊。”

顾承屿收起便签，恢复了平时的淡漠：“没什么，遇到个冒失的小姑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截画着向日葵的便签，像一颗小石子，在他按部就班的人生里，漾开了一圈从未有过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