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烛映双影我与堂妹王牡丹同嫁侯府双生子那日，京中百姓挤在朱雀大街看热闹。

顾家双子，长子承煜，次子承珩，生得一般模样，连府里老嬷嬷都分不清。

我和牡丹自小一处长大，我性子柔，她偏泼辣，偏生这门亲事倒像天作之合——顾家要娶两个儿媳，我们便做了平妻。红绸系着两顶花轿，我在左，牡丹在右。拜堂时，司仪唱“一拜天地”，我与承煜跪下去，抬眼却见垂帘后另一顶轿中伸出的手，与我一般戴着赤金绞丝镯。

牡丹后来与我笑：“我那夫君承珩，行礼时手都在抖，许是紧张。”婚后两月，日子甜得像浸了蜜。承煜爱握着我的手在院中看雪，说我是“最懂他的解语花”；承珩总往牡丹院里送新制的脂粉，被她拧着耳朵骂“毛头小子没个正经”。变故来得毫无预兆。腊月廿三，小厮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夫人！将军府来人，说...说大公子战死了！

”我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承煜半月前还差人送了盒南海珍珠，说要等我绣完并蒂莲帕子便亲手给我戴上。他那样鲜活的人，怎么就...婆母扶着我哭：“溪月，你且节哀。承珩说...他说要兼祧两房，替阿煜照顾你。”兼祧？我望着灵堂里披麻戴孝的顾承珩。他与我夫君生得极像，只是眼尾多了颗泪痣。他说阿煜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只反复念“溪月”二字，又让他务必把这个孩子带给我。那是个裹着锦被的婴孩，皱巴巴的脸像只小猴子。

婆母说：“这是阿煜留下的血脉，你收着吧。”可牡丹知道了。她冲进我院子时，鬓边珠花都歪了，扬手就给了我一记耳光：“林溪月！你当自己是潘金莲吗？

承珩才守灵七日，你就迫不及待要爬上他的床？”我捂着脸后退，婴儿在乳娘怀里吓哭了。

牡丹的眼泪砸在我脚边：“你明知道承珩是我夫君的胞弟！阿煜尸骨未寒，你...你无耻！

”我攥紧帕子：“我没有。是承珩说阿煜临终所托。”“托？”牡丹冷笑，“你当旁人都瞎吗？承珩看你的眼神，哪是对嫂嫂的礼数？

”第二章 檐下听秘辛那夜我睡不着，抱着婴儿在廊下走。雪粒子簌簌落，我听见婆母屋里传来争执声。“当初死的明明是你弟弟，你为什么非说是你？

”是婆母的声音，带着急切。“娘，我本就与溪月情投意合。”顾承珩的低笑像把刀，“成亲当日我就与弟弟互换拜堂，本来打算第二天表明换娶之事，但没想到直接去上了战场。

”我脑子“轰”地炸开。互换拜堂？原来我拜的根本不是承煜...“那牡丹怎么办？

”婆母的声音发颤，“她听说阿煜的死讯，这些天水米不进，强撑着打理侯府！

”“牡丹一向懂事坚强。”顾承珩语气软了些，“我索性直接兼祧两房，也会给她一个孩子，也算全了与她之间的情谊。”“胡闹！”婆母拍桌，“你是侯府世子，怎么能...”“如今既然弟弟已死，就将错就错吧。”顾承珩打断她，“谁都不要告诉牡丹真相。就说阿煜战死，我替他照顾溪月和孩子。”我踉跄着退到墙角，怀里的婴儿被颠醒，哼哼唧唧地哭。月光透过廊柱照在雪地上，我像块化不开的冰。

原来从拜堂那日起，我就错认了夫君。承煜替弟弟娶了我，又替弟弟死在战场。

顾承珩借着守孝之名，光明正大地要我做他的妻。第三章 胎脉惊心我想和离。

顾承珩再来时，我跪坐在他面前：“世子，溪月虽愚钝，却知礼义廉耻。当日拜堂本是错认，如今更不该...请世子成全。”他伸手要扶我：“溪月，我与阿煜不同。我会待你好的，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念煜...”“我不是为他生的！”我猛地推开他，小腹突然抽痛。顾承珩慌了，要叫稳婆，我却想起这几日总犯恶心，乳娘说可能是产后体虚。

直到半月后，稳婆捏着我的手腕直摇头：“恭喜夫人，是有喜了。”我盯着她的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顾承珩冲进来时，我攥着他的袖子：“这个孩子...不是阿煜的，也不是你的。”他愣住，随即笑了：“不管是谁的，都是我们的骨血。”“你们顾家的骨血？

”我冷笑，“顾承珩，你利用我，利用阿煜的死，现在还要这个孩子为你正名？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溪月，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当年与阿煜互换拜堂，是因为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此生非你不可。”我想起成亲那日，盖头下的视线交会时，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原来不是错觉。可就在这时，府外传来喧哗。“顾将军凯旋！

”我猛地抬头。朱漆大门外，玄甲染血的将军翻身下马，腰间玉牌在雪光里泛着冷芒——那是顾承煜的贴身之物。

第四章 生死重逢顾承煜站在我面前时，我几乎认不出他。他瘦了，脸上添了道刀疤，却还是记忆中执剑护我的模样。“溪月。”他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婆母扑过去哭：“我的儿！你怎么才回来...”牡丹从后院冲来，扑进他怀里：“阿煜哥，你可算回来了！”顾承珩脸色惨白，挡在我身前：“大哥，你...你不是死了吗？”“死？”顾承煜扯下染血的披风，“我在雁门关中了埋伏，被残部救了。听说我‘战死’，侯府乱作一团，我便星夜兼程赶回来。”他看向我，目光灼热：“溪月，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分离。”我后退半步，摸到小腹微凸。顾承煜注意到，瞳孔骤缩：“溪月，你...你有了身孕？”顾承珩突然开口：“是大哥的孩子。

”满室死寂。牡丹从顾承煜怀里抬头，泪眼模糊：“什么？

”顾承珩苦笑：“我与溪月...并无夫妻之实。这个孩子，是大哥的。

”顾承煜猛地看向我：“溪月，你告诉我，这是谁的？”我想起那夜廊下的对话，想起顾承珩的泪痣，想起成亲时互换的拜堂。原来从始至终，我爱着的、嫁的，是眼前这个九死一生的男人。而顾承珩，不过是个替身。可孩子...我摸着肚子，那里有团小小的生命。顾承煜会信吗？“大哥。”顾承珩跪下来，“是我贪心。我爱溪月，所以与你换了拜堂。可阿煜对我有恩，我不敢夺他妻子。后来你去战场，我本想等回来再坦白，可你...你竟真的‘死了’。”顾承煜扶起他，目光扫过我：“所以你替我守着侯府，替我照顾溪月？”“是。”顾承珩低头，“我对不起溪月，也对不起牡丹。”牡丹突然开口：“阿煜哥，你信我吗？

”她拉住顾承煜的手，“我知道你和承珩换了拜堂。那天你在灵前，我听见你喊‘溪月’，不是喊嫂嫂，是喊妻子的名字。”顾承煜愣住。牡丹抹了把泪：“我早看出你对溪月的不同。

若不是你‘死’了，你早该和溪月在一起。”她转向我，“溪月姐，是我错了。

你和阿煜哥才是原配，该在一起。”第五章 尘埃落定顾承煜牵起我的手时，雪停了。

“溪月，”他低头吻我眉心，“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孩子是我们的，我会视如己出。

”我望着他腰间的玉牌，想起这两月的荒唐。原来最深的缘分，是他在生死关头仍念着我，而我却在误会中差点错过。顾承珩跪在父母牌位前：“爹，娘，儿子不孝。

替兄长守了这段日子，如今真相大白，请父母原谅。”牡丹拉着我的手：“溪月姐，往后我们还是好姐妹。我帮你们照顾孩子，也算弥补过错。”春樱开时，我在院中绣小衣服。

顾承煜抱着刚满月的念煜，顾承珩提着一篮桃花进来。“溪月，”承珩将桃花插在她鬓边，“我已向皇上请命，去南边镇守。牡丹说想跟我去，看看江南的春天。”我笑：“去吧。

替我看看那边的海棠。”顾承煜揽住我：“等我们老了，也去江南。到时候，四个孩子围着我们，看桃花开，看燕双飞。”风掀起窗纱，吹得绣绷上的并蒂莲轻轻摇晃。

我望着两个男人，忽然明白，所谓佳话，从来不是天定，而是有人愿为你拨开云雾，守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第六章 春樱落时见归人顾承煜归来的第七日，春樱开了满树。

我倚在廊下看他逗弄襁褓中的念煜，玄铁甲胄早卸了，只穿月白常服，眉峰仍带着边塞的风霜，笑起来却比从前更柔。念煜被他举在肩头，小拳头攥着他腰间的玉牌，咯咯直笑。“溪月，”他忽然转身，掌心躺着枚成色极好的东珠，“这是我从雁门关带回来的，说是能安胎。”我接过东珠，触手生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