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石膏从脚踝一直打到大腿根，我拄着双拐，站在“我们”的家门口，却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我妻子林晚娇媚的笑声，那种我拼了命也想守护的笑声，此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神经。“凯哥，你真坏，别闹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和满足：“小晚，那你爱不爱我这个‘坏人’？”“爱，爱死你了。”林晚的声音腻得能拧出水来，“比爱那个废物强一百倍。”废物？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三个月前，为了给林晚凑钱开她梦寐以求的花店，我接了一个去邻省山区高空作业的私活。酬金三十万，但危险性极高。结果，脚手架毫无征兆地塌了。我从五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左腿粉碎性骨折。

在那个小县城的医院里，我躺了整整三个月。为了省钱，也为了不让她担心，我骗她说公司派我出国培训，信号不好。每天晚上，我都拖着这条废腿，躲在厕所里，用信号时断时续的老人机给她发消息，告诉她我有多想她。她说她也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我信了。我把公司赔的、项目方赔的所有钱，凑了三百多万，第一时间打给了她，让她先用着，密码是她的生日。我以为，我拖着一条废腿回来，会看到她心疼的眼泪。

可我看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废物”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我攥紧了手里的双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背叛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没有去砸门，没有去嘶吼。我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条腿，狠狠地踹在了那扇昂贵的实木门上。“砰！”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我拄着双拐，一步一步，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挪进了客厅。

沙发上，林晚衣衫不整地跨坐一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我认识，赵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曾经的“好兄弟”。他一只手揽着林晚的腰，另一只手，还拿着半杯红酒。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晚的脸上，惊慌失措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混合着厌恶和冰冷的表情取代。她慢条斯理地从赵凯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仿佛我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赵凯则更有恃无恐，他甚至还对我举了举杯，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哟，陈峰，你这‘出国培训’，造型挺别致啊。”我没理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晚，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为什么？”就这三个字，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林晚拢了拢头发，避开我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看到了，就是这样。我们不合适，离婚吧。”不合适？我们从大学相恋，携手走过七年，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为了她，放弃了去一线城市发展的机会，留在了这个小城。我把她宠成了公主，家务活从不让她沾手，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现在，她跟我说不合适？我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腕上那块崭新的百达翡丽手表上，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爱马仕铂金包。这些东西，凭我，凭她，都买不起。

“我卡里的三百万呢？”我强忍着心头的滴血，再次问道。那是我拿半条命换来的钱！

是我未来给她和孩子更好生活的保障！林晚终于正眼看了我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可悲的乞丐。“花了。”她轻描淡写地说，“凯哥给我买了车，买了包，还投资了我的花店。陈峰，你给不了我的，他都能给我。”赵凯站起身，走到林晚身边，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陈峰，时代变了。爱情不能当饭吃。

小晚跟着你，只能住这种一百多平的破房子，你忍心吗？我给她买的，是市中心三百平的大平层，下个月就交房。”他顿了顿，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扔到我面前的茶几上。“这里面有五万，算是给你的补偿。拿着钱，痛快点把字签了，别耽误小晚过好日子。”那张银行卡，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玻璃桌上，发出的声音却像一声惊雷，在我耳边炸响。五万？我拿命换来的三百万，现在变成了五万的“补偿”？我笑了。开始是低笑，后来是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拄着拐杖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林晚看着我癫狂的样子，皱起了眉头：“陈峰，你别发疯！我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没感情了？”我猛地停住笑，猩红的眼睛瞪着她，“什么时候？

是在我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差点摔死的时候？还是在你花着我的救命钱，躺在他怀里的时候？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吼。赵凯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林晚面前：“陈峰，你吼什么？一个大男人，拿得起放不下，丢不丢人？钱我已经转给你了，赶紧滚！”滚？

在我自己买的房子里，让我滚？我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赵凯，林晚，”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会后悔的。

”赵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后悔？我赵凯这辈子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我只后悔，没有早点把小晚从你这个废物身边带走！”林晚也冷笑着附和：“陈峰，别说这些没用的狠话了。你现在就是个瘸子，一个穷光蛋，你拿什么让我们后悔？

赶紧签了离婚协议，别让我看不起你。”我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要将他们丑陋的嘴脸刻进骨子里。然后，我转过身，拄着双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这个曾经被我称为“家”的地方。我没有拿那张卡。我什么都没拿。

因为我知道，很快，他们会跪着，求我收下比那多一千倍，一万倍的东西。2走出小区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腿上的石膏沉重无比，每走一步，断骨处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这远不及我心里的痛楚的万分之一。七年的感情，终究抵不过金钱的诱惑。我曾经以为，我和林晚的爱情坚不可摧。现在看来，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木然地掏出来，是一条银行短信。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向xx账户转账30,000,000.00元，当前余额为0.00元。三千万？我猛地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着那一连串的“0”。

不是三百万，是三千万！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那张卡里，怎么会有三千万？我出事后，公司和项目方林林总总的赔偿款，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凑在一起明明只有三百二十万左右。

我当时为了凑个整，还找朋友借了点。这多出来的两千多万，是从哪里来的？

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秦叔。秦叔是我父亲的生死之交，也是我事业上的领路人。

我大学毕业后，就跟着他做项目。这次去山区接私活，其实也是为了一个我们共同看好的新项目筹集启动资金。我出事后，第一时间通知的就是他。

是他帮我处理了所有赔偿事宜，也是他，将那笔钱打到了我的卡上。

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立刻拨通了秦叔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秦叔沉稳而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小峰？你那边怎么样了？怎么突然打电话？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为了不让林晚起疑，我这三个月是不能主动联系他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秦叔，我卡里的钱……是怎么回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看到了？

”秦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随即化为一声叹息，“唉，本来想等你回来再跟你说的。

”“到底怎么回事？那笔钱……”“小峰，你先别急。”秦叔打断了我，“那三千万，是‘星辰计划’的种子资金。我动用了一些关系，从海外一个风投基金那里拉来的。

因为手续复杂，只能先过你的私人账户。我本来打算等你‘培训’回来，我们就立刻启动项目。没想到……”星辰计划！那是我和秦叔熬了无数个通宵，耗费了近两年心血才打磨出来的商业计划。我们都坚信，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将彻底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而现在，这笔关乎我们未来的种子资金，被林晚转走了！

“她把钱转走了。”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在刚才，三千万，一分不剩。”“什么？！

”电话那头的秦叔猛地拔高了声音，我甚至能听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动静。

“她怎么会有你的密码？她怎么敢！”“我……我告诉她的。”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以为那是我的赔偿款，我让她先用着……”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秦叔此刻的表情，震惊，愤怒，还有失望。“秦叔，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几乎将我淹没。是我，是我毁了一切。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秦叔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陈峰，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林晚那个女人心术不正，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我们两年的心血，全完了！”“我……”“你知不知道，这笔钱不是普通的投资！它牵扯到海外的洗钱集团！

我们是为了拿到这笔干净的钱，才答应帮警方做局，引蛇出洞！现在钱被转走，接收账户会立刻被那边的集团盯上，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你老婆，还有那个奸夫，他们死定了！”秦叔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洗钱集团？做局？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融资，没想到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风险。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慌了神。我恨林晚，恨她背叛我。但我从没想过要她的命。

“怎么办？”秦叔冷笑一声，“两个选择。一，我们报警，告诉警方资金被你的蠢老婆转走了。后果是，她和那个男的会立刻被列为洗钱案的重大嫌疑人，被警方和洗钱集团两头追杀。二，你，现在，立刻，找到他们，让他们把钱原封不动地转回来！一分都不能少！”“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可是！”秦叔的声音不容置疑，“陈峰，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你老婆唯一的机会！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如果钱回不来，不仅是他们，连你我，都要跟着倒霉！那家风投基金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要黑得多！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浑身冰冷。

背后是车水马龙，人间烟火。而我，却感觉自己已经坠入了万丈深渊。我必须把钱拿回来。

不仅是为了我和秦叔的事业，也是为了救林晚，那个我曾经爱入骨髓，如今却恨之入骨的女人。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拿到钱，会去哪里？

挥霍。以赵凯和林晚的性格，拿到这么一笔巨款，第一件事绝对是去最高档的地方消费。

市中心，万象城。那里是本市最顶级的奢侈品购物中心。我咬了咬牙，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万象城，麻烦开快点！”3出租车在万象城门口停下。我扔下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甚至没等司机找钱，就推开车门，拄着双拐，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商场。

冰冷的空调风扑面而来，让我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万象城里人潮涌动，到处都是衣着光鲜的男女。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每一个品牌LOGO都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我这身沾满灰尘的廉价衣服，和打着石膏的断腿，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但我已经顾不上了。我像一个疯子，瞪大眼睛，在一楼的奢侈品店里疯狂地寻找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爱马仕、香奈儿、路易威登……终于，在一家劳力士专卖店里，我看到了他们。林晚正挽着赵凯的胳膊，笑靥如花地指着柜台里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赵凯则是一副挥金如土的派头，正准备刷卡。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屈辱和焦急，都化为了一股冲天的戾气。我拄着双拐，几乎是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其中一根拐杖狠狠地砸在了玻璃柜台上。“哐当！

”一声巨响，厚重的钢化玻璃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店里所有的顾客和店员都吓了一跳，尖叫声四起。林晚和赵凯也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我，赵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将林晚护在身后，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陈峰，你他妈疯了！你阴魂不散是吧！”林晚也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憎恶：“陈峰！你到底想干什么？在这里丢人现眼，你很有成就是吗？”“钱！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双眼赤红地盯着他们，“马上把钱转回来！”“钱？”赵凯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什么钱？我凭本事从你女人这里拿到的钱，为什么要还给你？

陈峰，我劝你识相点，别逼我动手！”“这不是我的钱！”我嘶吼道，“这是公司的项目款！

你们会惹上大麻烦的！”“项目款？”赵凯笑得更开心了，“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你一个瘸子，一个被公司开除的废物，哪来的项目款？三千万，那是小晚应得的青春损失费！

”他搂着林晚，得意洋洋地炫耀：“我告诉你们，这只是个开始。

等下我们就去提一辆帕拉梅拉，然后去最好的西餐厅庆祝。陈峰，这些都是你一辈子都给不了小晚的。你现在除了像条狗一样在这里乱吠，还能做什么？

”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这不是那个谁吗？

好像是个瘸子。”“砸了人家的柜台，这下麻烦了。”“他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看样子是来要钱的，真可怜。”这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林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觉得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丢尽了脸。她走上前，压低声音，用一种怨毒的语气对我说道：“陈峰，我求你，算我求你了，你走好不好？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这样纠缠不休，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看不起我？我看着她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绕，此刻却无比丑陋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把钱转回来。”我重复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只说最后一遍。”“不可能！”赵凯断然拒绝，“有本事你就报警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还是抓你这个砸店的疯子！

”就在这时，商场的保安终于赶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防暴棍，将我团团围住。“先生，请你冷静一点！你已经对我们的财物造成了损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赵凯见状，更加得意了。他拍了拍我的脸，轻蔑地说：“看到了吗，废物？这就是你跟我斗的下场。

好好在拘留所里反省一下吧。”说完，他搂着林晚，转身就要离开。“站住！

”我猛地发出一声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另一根拐杖朝着赵凯的后脑勺狠狠地挥了过去。

我不管什么后果了。我只知道，如果今天让他们走了，一切就都完了。

赵凯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他猛地一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已经晚了。

沉重的金属拐杖，带着我所有的愤怒和绝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上。“砰！

”一声闷响。赵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汩汩地流了出来。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4“啊——！

”林晚的尖叫声刺破了死寂。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赵凯，又看看我手里滴血的拐杖，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周围的看客也炸开了锅，惊呼声、尖叫声、拿出手机拍照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场面乱成一团。

几个保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几个人冲上去查看赵凯的伤势，另外两个人则面色凝重地向我逼近。“别动！把东西放下！

”我没有理会他们，扔掉手里的拐杖，拖着一条废腿，一步一步走向瘫软在地的林晚。

我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她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我，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陈峰……你……你杀人了……”“钱呢？”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府。“我……我不知道……”她还在嘴硬，眼神却飘忽不定。

“我再问一遍，钱呢？”我俯下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我没有用力，但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在……在赵凯的手机里……用他的账户转的……”她终于崩溃了，哭喊着说道，“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你的？多么可笑的借口。

如果没有你的贪婪和虚荣，他怎么会有可乘之机？我松开手，她立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不省人事的赵凯。

保安立刻紧张起来，举起防暴棍对着我：“你别过来！再过来我们不客气了！

”我没有停下脚步。我只是个瘸子，他们真要动手，我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但我知道，他们不敢。因为我的眼神告诉他们，我是一条疯狗，一条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疯狗。

谁惹我，我就咬谁，哪怕同归于尽。果然，他们只是紧张地戒备着，并没有真的动手。

我走到赵凯身边，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最新款的iPhone，还带着他的体温。

指纹解锁。我抓起他血淋淋的手，按了上去。屏幕亮了。我点开银行APP，那串刺眼的数字再次出现在我眼前——29,880,000.00元。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花了十二万。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转账。输入秦叔发给我的那个“安全账户”，输入金额，点击确认。面部识别。我掰开赵凯的眼皮，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叮。”验证通过。

转账成功四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商场的喧嚣。警察来了。我没有跑，也没有反抗。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赵凯的手机。我知道，我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但至少，钱保住了。秦叔和我的心血，保住了。这就够了。警察很快冲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地封锁了现场，疏散了人群。一个看起来像队长的中年警察走到我面前，厉声问道：“人是你打的？”我点了点头。“为什么打人？”“他骗了我老婆的钱。

”我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我不能说出真相，不能牵扯到秦叔和那个所谓的“星辰计划”。

警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医护人员紧急处理的赵凯，又看了看我腿上的石膏。

“不管因为什么，打人就是不对的。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好。”我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给我戴上了冰冷的手铐。路过林晚身边时，她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也没有看她。从我挥出那一拐杖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了。被带上警车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金碧辉煌的劳力士店。柜台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就像我此刻的人生，支离破碎。但我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赵凯和林晚，欠我的，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5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我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对面是两个神情严肃的警察。“姓名？”“陈峰。”“年龄？”“二十八。”“职业？

”“无业。”……例行公事的问话结束后，主审的那个警察，也就是在商场里给我戴上手铐的那个，将笔录本往桌上一拍，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陈峰，现在说说吧，为什么要当众行凶？”“我说了，他骗了我老婆的钱。

”我还是那个说辞。“骗了多少？”“三千万。”“三千万？”另一个年轻警察嗤笑一声，“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就你这样，能有三千万？”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主审警察：“警察同志，我说的是实话。那笔钱是我出事故的赔偿款，本来是给我治腿和下半辈子生活的。结果被我妻子林晚和那个叫赵凯的男人合伙骗走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笔钱是你的？”主审警察问道。“转账记录可以查。

钱是从一家保险公司和一家建筑公司的账户，打到我名下的银行卡里的。然后今天下午，被林晚转到了赵凯的卡上。”主审警察和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似乎对我的镇定感到有些意外。“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经济纠纷，你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你当众行凶，致人重伤，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你懂吗？

”“我懂。”我点了点头，“但我当时情绪失控了。我腿断了，钱没了，老婆也跟人跑了，我一时冲动……”我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悔意和激动，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男人该有的反应。主审警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伪。

“赵凯的伤情鉴定出来了，重度脑震荡，颅骨轻微骨裂。构得上轻伤，但离重伤还差一点。

不过你毁坏店家财物，加上当众行凶，影响恶劣，行政拘留是免不了的。”我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重伤，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妻子林晚，还有被打的赵凯。

等他清醒过来，我们会做进一步的调查。在这之前，你得先在这里待着。”说完，他们就起身离开了。铁门被关上，审讯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我不知道秦叔那边怎么样了，钱转回去，计划还能不能继续。

我也不知道赵凯醒来后会怎么说。他肯定会反咬我一口，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还有林晚……一想到她，我的心就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文质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