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根儿下的夜，总是格外黑。尤其是诏狱深处。沈砚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鼻尖萦绕着腐朽和血腥混杂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

那是“亡国奸臣系统”在他意识海里具现化的味道。叮！亡国奸臣系统激活！

主线任务发布：贪污白银一百万两。任务奖励：绝世武功《天魔策》上部。

支线任务发布：陷害忠良，兵部尚书林惟庸。任务奖励：免死金牌一次性。

任务失败惩罚：经脉尽断，即刻身亡。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伴随着一个半透明的幽蓝色面板悬浮在他眼前。那“即刻身亡”四个字，猩红刺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沈砚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沁出血丝，带来细微的刺痛。他穿了，穿到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大周朝，成了同名同姓的御前秉笔太监，皇帝身边最近的人之一。

原主似乎是因为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被灭口丢进了这诏狱等死。然后，这个所谓的“亡国奸臣系统”就找上了门。贪污，陷害。绝世武功，免死金牌。条件丰厚，惩罚酷烈。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路——顺着系统的意思，当一个遗臭万年的奸佞，踩着别人的尸骨活下去。可他沈砚，上辈子在实验室里熬到油尽灯枯，临死前想的却是如果能重活一次，绝不再蝇营狗苟。这辈子，难道要活成自己最恶心的样子？

不。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这系统，名字叫“亡国奸臣”，任务逼人作恶，奖励却都是保命造反的好东西……有点意思。“系统，”他在心里默问，声音沙哑，“贪污所得，用途可有限制？”无限制。只需数额达到，手段不论。

机械音冷冰冰地回答。“陷害忠良……若最后结果，是忠良无损，甚至得益呢？

”判定基于宿主主观行为动机及最终客观结果。若宿主主观行为为陷害，客观结果却偏离，将判定为任务失败，执行惩罚。主观陷害，客观偏离……失败，惩罚是死。沈砚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赌一把。他舔了舔唇上的血，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好。

”……三个月后。沈砚已不再是诏狱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囚犯。皇帝不知为何饶了他一命，或许是他这张脸还有用，或许是他“幡然悔悟”的表忠心起了作用。他依旧是御前秉笔，只是权势更胜从前，投靠到他门下的魑魅魍魉也越来越多。“干爹，这是江南盐税那边，孝敬您的。”一个尖嘴猴腮的税监谄媚地递上一沓银票，面额巨大。沈砚眼皮都没抬，用指尖拨了拨那沓银票，声音平淡无波：“才这么点？江南盐税，一年何止百万？

你们这差事，是越办越回去了。”那税监吓得一哆嗦，冷汗涔涔：“干爹息怒！

实在是……实在是今年雨水多，收成不好，下面那些泥腿子……”“咱家不管这些。

”沈砚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三天，再给你三天时间。凑不齐一百万两，你自己跳进运河里喂鱼，别脏了咱家的眼。”税监连滚带爬地走了。沈砚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漠然。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奏折上，开始勾勒一幅简陋的水利工程图。黄河改道，漕运淤塞，两岸百万生民悬于水火。这百万两赃银，正是时候。叮！

检测到宿主主观贪污意图明确，贪污数额持续增加中……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沈砚笔尖不停，心里冷笑。数额是够了，可这银子，一转手就会变成石料、木材、民夫的口粮，去填那个吞噬了无数人性命的黄河决口。他沈砚，要借这系统的势，行自己的道。银子如流水般花了出去，通过几个被他拿住把柄、不得不听他吩咐的“清流”官员之手。朝堂之上，弹劾他沈砚“蠹国害民”、“贪墨无度”的奏章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皇帝只是留中不发，偶尔还会召他密谈，言语间多有维护。沈砚知道，皇帝需要他这把刀，去砍向那些日渐骄横的藩王和尾大不掉的世家。而他，也需要皇帝这棵大树。又过了两月，黄河沿岸传来捷报，新修的堤坝成功扛住了又一次洪峰，保全了下游三府十七县。万民称颂，甚至有乡绅百姓自发为他立了长生碑。消息传回京城那日，沈砚正坐在自己府邸的花园里喝茶。叮！主线任务：贪污一百万两，数额已达成！

任务结果判定中……判定结果：失败！

失败原因：贪污款项最终用途为兴修水利，利国利民，与“亡国”核心准则严重背离。

执行惩罚：经脉尽断！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沈砚的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疯狂穿刺、搅动。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茶杯“啪”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痛！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惨叫出声，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肉模糊。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痛苦彻底吞噬，意识即将涣散之际——叮！

检测到宿主在“亡国”任务执行过程中，意外达成隐藏成就“万家生佛”民心所向，功德加身。隐藏奖励发放：内力十年，《神农百草经》医术精通。

惩罚带来的剧痛潮水般退去，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奇经八脉，不仅抚平了所有伤痛，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感。同时，大量玄奥的医药知识涌入脑海，草木特性，病理医理，瞬间了然于胸。沈砚瘫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着，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弧度。赌对了！这系统，果然有鬼！它要的不是纯粹的恶，而是在恶的框架下，某种极致的……“善”？或者说，是某种对“亡国”定义的悖逆？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内力，回忆着脑中精妙的医术，眼神越来越亮。……支线任务，也该提上日程了。兵部尚书林惟庸，是朝中有名的“忠臣”，性子刚直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自然也成了他沈砚这等“奸宦”的眼中钉。

系统要他陷害林惟庸。机会很快来了。边境不稳，北蛮蠢蠢欲动。林惟庸力主增兵备战，而户部侍郎，沈砚门下的一条走狗，却跳出来弹劾林惟庸“拥兵自重”、“虚报边饷”，意图不明。证据是几封精心伪造的信件，模仿了林惟庸的笔迹，内容语焉不详，却足够引人遐想。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沈砚亲自督办此案。他“罗织”罪名，“严刑”逼供林惟庸的几个下属，将“证据”链补充得更加“完美”。朝野上下，人人皆言林惟庸此次在劫难逃，沈阉毒计得逞。然而，在最后一次“审讯”中，沈砚“意外”地从一名被“拷打”的林府老管家身上，“搜”出了一封真正的密信。

不是林惟庸的笔迹，而是北蛮一位亲王写给朝中某位重臣的，信中提及了与林惟庸相关的边境布防细节，语气亲昵，透着不寻常。这封信，是沈砚凭借前世的一些密码学知识和这段时间暗中调查，精心炮制的“铁证”。只不过，这铁证指向的，是另一位与北蛮勾连更深，且一直隐藏在幕后，试图将林惟庸扳倒后自己上位的吏部天官。证据呈上，风云突变。皇帝勃然变色，下令暗卫密查。数日后，那位吏部天官下狱，林惟庸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边境因为这次清洗，剔除了内奸，防线更加稳固。叮！支线任务：陷害忠良林惟庸，已完成行为实施。任务结果判定中……判定结果：失败！

失败原因：陷害行为最终导致真正通敌者伏法，忠良得保，边境得安，与“亡国”核心准则严重背离。执行惩罚：五感剥夺三日！眼前骤然一黑，耳边万籁俱寂，口鼻舌身，所有感知瞬间被剥离。沈砚陷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和寂静之中，仿佛漂浮在无边的黑暗宇宙。这种精神上的孤寂折磨，比肉体的疼痛更令人恐惧。三日，如同三百年。当感知重新回归时，沈砚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久久未动。叮！

检测到宿主在“陷害忠良”任务执行过程中，意外达成隐藏成就“拨云见日”铲除国贼，稳固国本。隐藏奖励发放：技能“洞察人心”初级，可短暂感知目标对宿主的强烈情绪波动及部分模糊意图，《鲁公秘录》机关器械精通。

一股清凉之意汇入双目，沈砚抬眼望去，虽在黑暗中，却感觉视物格外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空气中细微的尘埃流动。同时，无数精妙绝伦的机关图纸、锻造之法涌入脑海。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洞察人心，机关秘术……这隐藏奖励，一次比一次实用，一次比一次强大。这系统背后的存在，到底想干什么？……时光荏苒，沈砚在这诡异的“奸臣”路上越走越远。系统发布任务，他表面执行，暗地里却总能找到漏洞，将任务目标扭曲成对朝廷、对百姓有利的结果。

每一次任务失败，都要承受一次生不如死的惩罚，随即便是更丰厚的隐藏奖励。

他的内力日益精深，医术已臻化境，机关之术更是巧夺天工。他暗中培养的势力，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他在朝堂上依旧是个权倾朝野、人人唾骂的大奸臣，可暗地里，被他间接救下的人，不知凡几。直到那一夜。皇帝急病驾崩，留下幼子继位，是为小皇帝。

沈砚作为托孤太监之一，权势更盛，几乎与垂帘听政的太后分庭抗礼。

也就在小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夜，系统再次发布了任务。叮！新皇登基，国运维系于一身。主线任务发布：毒杀小皇帝。任务奖励：《天魔策》全本，并开启“窃国者侯”终极权限。任务失败惩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任务道具：鸩羽红无味剧毒，见血封喉，已发放至系统空间。毒杀小皇帝。

沈砚看着那“魂飞魄散”四个字，瞳孔微缩。这次的惩罚，直接针对灵魂。而奖励，也丰厚得惊人。《天魔策》全本，足以让他成为当世绝顶高手。

窃国者侯……这是直接鼓励他造反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零星升起的烟花。

小皇帝才八岁，懵懂无知，叫他“沈伴伴”时，眼睛亮晶晶的。这大周朝虽然积弊已深，但气数未尽，北蛮虎视眈眈，若此时中枢大乱，必是神州陆沉，生灵涂炭。这系统，是铁了心要亡这个国。他沉默良久，从系统空间取出了那瓶“鸩羽红”。殷红如血的液体，在白玉瓶里微微荡漾，美丽而致命。然后，他转身，从多宝阁最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了另一个不起眼的青色瓷瓶。里面是他根据《神农百草经》和自己精进的内力，耗费无数珍稀药材，才炼制出的三颗“百解丹”，号称能解百毒。

能否克制这系统出品的“鸩羽红”，他并无十足把握。但，必须一试。

他小心翼翼地从“百解丹”上刮下少许粉末，混入一杯御膳房刚送来的，小皇帝每日睡前必饮的安神蜜露中。丹药粉末遇水即化，无色无味。接着，他将“鸩羽红”，滴了一滴进去。殷红的毒液落入澄澈的蜜露，瞬间融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看不出任何异常。沈砚端着这杯掺了解药的毒酒，走向小皇帝的寝宫。他的步伐很稳，面色平静无波。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寂静无声，仿佛在冷眼旁观。寝宫内，烛火通明。

小皇帝已经洗漱完毕，穿着明黄的寝衣，正坐在龙床上，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安神蜜露”。

“陛下，”沈砚走到龙床前，微微躬身，将玉杯呈上，声音是一贯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该吃药了。”小皇帝接过杯子，毫无防备，仰头便喝了下去。沈砚垂着眼，站在那里，体内的内力已悄然运转到极致，洞察人心的技能开启，紧紧锁定着小皇帝。一秒，两秒……小皇帝咂咂嘴：“今天的蜜露，好像有点不一样……”话音未落，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青紫，手中的玉杯“哐当”落地摔得粉碎！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直直地看向沈砚。“沈……沈伴伴……”沈砚一步上前，扶住软倒的小皇帝，手指已搭上了他的腕脉。脉象紊乱微弱，剧毒正在疯狂侵蚀他的心脉！

百解丹的药力似乎在起作用，与那鸩羽红进行着激烈的对抗，但明显落入下风！不能再等了！

沈砚毫不犹豫，将自身精纯的内力，如同不要钱般，源源不断地输入小皇帝体内，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机，同时强行催动百解丹的药力，引导其对抗毒素。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这过程极其凶险，稍有差池，不仅小皇帝立刻毙命，他自己也会被毒素反噬，或者内力耗尽而亡。叮！检测到宿主主观执行“毒杀皇帝”任务！

任务结果判定中……警告！检测到强烈干扰因素未知解毒能量及宿主内力干预！

判定结果：失败！！！那“失败”两个字，系统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意味。执行惩罚：魂飞魄散！！！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惩罚都要恐怖的力量，骤然降临，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轰向沈砚的灵魂深处！那是一种彻底的抹杀，要将他的存在痕迹都从这个世界上清除！就在沈砚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之烛，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嗡——！一声奇异的嗡鸣，仿佛来自亘古之前，又仿佛来自时空尽头，在他灵魂深处响起。那股抹杀之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轰然消散。警告！未知权限介入！最高优先级指令覆盖！惩罚执行中断！

条件符合……隐藏序列激活……终极隐藏奖励发放……所有的异状瞬间消失。

沈砚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温泉洗涤过一般，不仅伤势尽复，似乎还变得更加凝实、通透。

他怀中的小皇帝，青紫色的脸色正在缓缓退去，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

百解丹的药力在他的内力辅助下，终于压制住了鸩羽红的毒性。

他轻轻将昏睡过去的小皇帝放平，盖好锦被。然后，他“看”向自己的意识海。那里，幽蓝色的系统面板依旧悬浮着，但上面的文字已经彻底改变。不再是冰冷的任务和奖励，而是一段段流淌的，带着某种人性化感慨的信息：后来者，当你看到这段话时，证明你已通过考验。吾名“星火”，来自三万年后的人类文明末期。彼时，历史断层，道德沦丧，吾等追溯时光长河，发现大周之亡，始于人心之恶，忠良绝迹，奸佞横行。

然，直接干预历史，因果反噬足以毁灭一切。故，吾等设此“忠臣筛选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