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靠我一个人养着。弟弟是爸妈的宝贝疙瘩，每天心安理得地打游戏，花着我赚来的钱。

我负责扮演贫穷女学生，在菜市场骗老头老太的救命钱。

爸爸拍着我的肩膀说：“你长得安全，看着就好骗，这是发挥你的优势。”每天，那个片区的警察小哥都会来社区送温暖，妈妈一见他就躲进房间，大气不敢出。今天，他又来了，把一沓褪色的照片重重拍在桌上。“阿姨。这是失踪了十年的首富千金，你们有没有见过？”1我吓得一哆嗦，刚从菜市场赚回来的几张零钱差点掉在地上。

我不敢抬头，也不敢接话，只是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往口袋里塞得更深了些。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华丽的公主裙，笑得像橱窗里的娃娃。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浑身都是菜叶和鱼腥味。这个警察小哥，我偷偷叫他陈警官。他最近总来，说是巡查社区，但那双眼睛，总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家扫来扫去。他一来，妈妈就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毛线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陈警官，喝水。”爸爸也会从里屋走出来，热情地递上一根烟：“陈警官，辛苦了。”然后，爸爸会用眼神示意我，让我去倒水。

我端着水杯，能感觉到陈警官的视线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和看我弟弟沈泽的完全不同。

看沈泽时，是审视。看我时，却带着一种我说不出的探究和……怜悯。妈妈说，陈警官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所以才盯我们家盯得这么紧。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弟弟沈泽又换了一块新手表，那光泽，比我一个月“营业额”都多。此刻，陈警官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照片。妈妈的脸瞬间白了，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哎呀，陈警官，您别开玩笑了。我们这种人家，怎么可能认识什么首富千金。这孩子，就是我女儿，沈雨。”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掐着我的手腕。我疼得指尖发麻，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我不是不认识。

我只是不敢说，我觉得照片上的女孩，和我有点像。陈警官没说话，他只是收回了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了汗。他的眼神我看不懂，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为什么感到惋惜。然后，他放下水杯，站起身：“打扰了。社区工作，以后可能还会常来。”爸爸立刻应声：“随时欢迎！”很快，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明亮的世界。爸爸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看都没看我，直接把桌上那杯陈警官没喝完的水推到我面前，下巴朝着那杯水点了点。声音又冷又硬。

“喝了。”我愣住了。那水，还带着陌生人的温度。我抬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妈妈。

妈妈对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我看得懂。

“你敢不听话……试试……”我的手，一下子就僵在了半空中。2爸爸的眉头皱了起来，发出“啧”的一声，显得很不耐烦。“怎么？还要老子灌你？”他声音一沉，妈妈的身体就抖了一下。她立刻换上一副面孔，弯下腰，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我说：“小雨乖，爸爸让你喝，你就喝。快点。”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个玻璃杯又往我面前推了推，手指却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拧住了我的大腿内侧。疼。

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但我不敢哭。我低下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让眼泪掉进杯子里。我端起水杯，闭上眼睛，一口气把那杯凉水灌了下去。

太凉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杯白水也能这么冰冷刺骨。我不敢有丝毫停留，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爸爸看着我顺从的样子，脸色好像缓和了一点，然后就转过头去，对正在打游戏的沈泽说：“阿泽，晚上想吃什么？爸给你做。”那天，我把那杯水喝得干干净净。我的胃，凉得像一块冰，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陈警官一走，爸爸脸上的热情瞬间就消失了。他“啪”的一声，把我的“收入”从口袋里掏出来，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就这么点！你就是个废物！”他指着我的鼻子骂：“养你有什么用？

人家警察都找上门了，你还杵在这儿跟个木头一样？你是想让街坊邻居都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说我们家出了个傻子？”弟弟这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机，那是爸爸花了几万块给他买的。他走到爸爸身边，语气像在邀功：“爸，姐又把警察招来了！

”爸爸立刻蹲下身，搂住弟弟，声音一下子就软了。“阿泽乖，是姐姐不懂事，爸爸已经骂过她了。你玩你的，钱不够跟爸说。”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凶，我有点怕。

“今天晚饭你别吃了，”他说：“我看你一天到晚在外面野，也不饿。省下点粮食，给你弟明天买游戏皮肤。”那晚，我饿得睡不着，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可以随便花几万块，我连多看一眼那张照片，都是一种罪过。3从那天起，陈警官几乎每天都来。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检查消防，登记信息，或者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和邻居聊聊天。我的“工作”，也变得越来越难。

爸爸的心情越来越差，他不再让我去菜市场，而是让我去更远的废品站，捡瓶子和纸壳。

他说，这样更“安全”。但我还是盼着陈警官来。因为他每次来，都会趁着我爸妈不注意，塞给我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或者一瓶牛奶。那成了我一天中唯一的甜。

陈警官好像也发现了什么。有一次，他看见我拖着一个比我还高的编织袋从外面回来，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走。他靠在墙边，看着我。妈妈有些紧张，站在一旁，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陈警官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那里被铁丝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在渗血。他眯着眼睛问：“阿姨，小雨这手，怎么回事？”“摔……摔的。

”妈妈结结巴巴地回答。“是吗？”陈警官拖长了声音，“我怎么看着，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小雨，你告诉叔叔，疼不疼？”妈妈的脸色更白了：“不疼不疼，小孩子家皮实。主要是这孩子笨，走路都能平地摔……”陈警官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没到眼睛里。“是吗？我怎么听说，沈泽的零花钱，一个月就好几万啊？

”妈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我也愣住了。原来，弟弟每天穿得光鲜亮丽，不是去上学，是去花钱。陈警官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直了身体。他走到我面前，那高大的身影把我完全罩住了。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干净的肥皂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害怕。他伸出手，轻轻地托起我受伤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小雨，想不想换个地方生活？”他问我。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力地点了点头。4那天之后，一连好几天，陈警官都没有再来。我的伙食，又变回了清汤和馒头。爸爸的心情却好像好了很多，他不再逼我去捡破烂，甚至有一次，还把弟弟吃剩下的一块排骨扔给了我。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总是忍不住往门口望，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再次出现。一个星期后的傍晚，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时，门被敲响了。

是陈警官。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男人。

陈警官今天没穿警服，而是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他拉开椅子，让那个男人坐下，然后才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小雨，别怕。”他喊了一声，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是一个崭新的，白色的智能手机。上面还贴着一层保护膜。我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机，眼睛都忘了眨。

就在这时，爸爸和妈妈回来了。他们看着陈警官，又看看那个陌生的男人和桌上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奇怪。“陈警官，您这是……”陈警官没理他们，只是看着我，声音依旧温和，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小雨，拿着。这是一个安全的手机，里面存了我的号码。

以后有任何事，随时打给我。”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慢慢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手机。是我的吗？我真的可以……拥有一个手机吗？就在这时，弟弟沈泽突然从我爸妈身后冲了出来，一把抢过那个手机，紧紧地抱在怀里。“是我的！

新手机是我的！”他尖叫着。妈妈立刻跑过去，想从他手里把手机拿回来，嘴里还哄着：“阿泽乖，这是姐姐的，爸爸明天给你买个新的，买个最好的游戏手机好不好？

”“我不要！我就要这个！这个好看！”弟弟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哭得惊天动地。

爸爸也急着去抱他。家里乱成一团。我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弟弟，又看了看陈警官。

陈警官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他身边那个严肃的男人，也皱起了眉头。突然，陈警官站了起来。他没有去骂我弟弟，也没有看我爸妈，而是盯着我的眼睛，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去医院做过体检？”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陈警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转向我爸妈。

爸爸抱住弟弟的动作僵住了，突然尖叫起来：“是又怎么样！她就是个捡来的野种！赔钱货！

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做体检？她配吗！”5爸爸那句话，像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炸懵了。“野种”两个字，从他嘴里吼出来，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

妈妈的脸血色尽失，抱着沈泽的手都在抖。陈警官听完，竟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很冷，听得我爸妈的表情瞬间凝固。“好，好一个‘捡来的’。”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我爸妈面前坐下，动作不快，却像一座山压了过来。他身边那个严肃的男人也站了起来，走到我身后，用身体隔开了我和那混乱的一家。“我没跟你们废话。

”陈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打开，放在桌子上。“正式介绍一下，市刑侦支队，陈岩。这位是宋氏集团的法律顾问，李律师。”爸爸的眼睛直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证件，喉结上下滚动。妈妈的眼睛里，却瞬间迸发出一阵绝望的恐惧。她一把按住地上撒泼的沈泽，想把他拖回房间。“晚了。”陈岩冷笑一声，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DNA比对申请书。我们有理由怀疑，沈雨，就是十年前失踪的宋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宋琳曦。现在，我们需要沈雨小姐配合我们，去指定机构完成采样。”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要是同意，现在就带她跟我们走。要是不同意……”他顿了顿，指了指门外，“那我现在就申请强制令，并且以涉嫌拐卖儿童、非法拘禁、虐待等多项罪名，对你们进行刑事拘留。一个捡来的孩子，你们猜，我们需要多久能查到她的真实来历？

”我爸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爸爸颤抖着手，指着我，又指着陈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妈妈则死死地抱着沈泽，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个红色的证件，像血一样刺眼。我被李律师牵着手，走出了那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我爸妈正瘫在地上，脸上是世界末日般的灰败。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6我跟着陈岩和李律师，坐上了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

李律师把我安置在后座，还细心地给我系上了安全带。陈岩的背影很宽，很直，挡住了窗外所有窥探的视线。我们去了一个安保严密的地方，不是医院，更像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研究所。里面的工作人员都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

一个和蔼的女医生接待了我们。她带我走进一个房间，抽了一点血，又用棉签在我口腔里刮了刮。整个过程，陈岩和李律师都等在门外。

女医生给我擦拭针孔的时候，看到了我胳膊上、腿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旧伤。

她的手顿了一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来药膏，一点一点，轻轻地帮我涂上。凉凉的，很舒服。采完样，李律师带我去了一家酒店的总统套房。他说，在结果出来之前，为了我的安全，我需要暂时住在这里。

我看见了一张铺着天鹅绒床单的大床，一个可以看见整个城市夜景的落地窗，还有一个比我家客厅还大的衣帽间。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油画。“宋小姐，我叫李哲，您可以叫我李叔。他叫陈岩。”“宋小姐，这是您的临时住所。以后，您会有更好的。

”李律师的声音恭敬又温和。“宋小姐……陈警官……”我喃喃道。李律师“嗯”了一声，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我的房间？我一直睡在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不敢相信地摸了摸那张柔软的床。李律师又打开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崭新的衣服，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