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薄的A4纸，轻飘飘地躺在我的掌心，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我的视网膜。“肺部恶性肿瘤，建议立即住院治疗。”我叫苏念，二十六岁，一个平平无奇的程序员，人生的前二十六年，我活得像个被精心编写好的、绝不会出现bug的程序。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嫁给了一个叫沈修言的男人。哦，忘了说，他曾经是个影帝。现在嘛，是个过气的、靠着“爱妻”人设在综艺里苟延残喘的自大狂。我的人生，在外人看来，或许还算体面。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二十六年的岁月，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早已腐烂发臭。上司季北辰，人称“IT部阎王”，一个行走的中央空调，制冷效果拔群。他欣赏我的能力，所以心安理得地把三个人的活儿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美其名曰“能者多劳”。丈夫沈修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婚前的情话有多动听，婚后的冷漠就有多伤人。他需要我这个“普通人妻子”来衬托他的不凡和深情，却吝于给我一个真实的拥抱。我们的婚姻，不过是他用来固粉的道具。楼上的邻居陆星野，一个二十二岁的富二代小少爷，仗着家里有钱，长了张能让小姑娘尖叫的脸，就以为全世界都得绕着他转。他养的泰迪叫“美金”，每天准时在我的阳台栏杆上撒尿，他本人则对我呼来喝去，仿佛我是他家请的保姆。我曾以为，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忍耐。

忍到退休，忍到沈修言回心转意，忍到季北辰给我升职加薪，忍到陆星野搬家。直到今天，这张诊断书告诉我，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既然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那我这二十六年，到底在忍些什么？我像个傻子一样，遵守着别人制定的规则，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欲望和脾气，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好员工、好妻子、好邻居。可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去他妈的忍耐。

去他妈的好员工、好妻子、好邻居。老娘不干了。我将那张诊断书叠好，塞进口袋，像塞进了一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旧的那个苏念，在拿到这张纸的瞬间，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准备为所欲为的苏念。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冰冷公寓，沈修言正靠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大概又在刷自己的超话，维护他那可怜的“顶流”尊严。

见我回来，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讥讽：“哟，今天知道早点下班了？

我还以为你打算跟你的代码过一辈子呢。”若是从前，我大概会默默换鞋，然后去厨房准备一顿他未必会吃的晚餐。但今天，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俊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惜。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配上这么个狗屎一样的性格，真是暴殄天物。“沈修言，”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过来。”他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皱起了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苏念，你吃错药了？”“我让你过来。”我重复了一遍，然后径直走进卧室，衣柜里翻出了一件我买来就没敢穿过的东西——一件黑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真丝吊带睡裙。

我把它扔在床上，然后回头，对跟进来的沈修言勾了勾手指。他一脸的匪夷所思，环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冷笑道：“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欲擒故纵？省省吧，我对你这张寡淡的脸没兴趣。”“是吗？”我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他衬衫的纽扣，一路向下，直到他紧实的腹部。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可是，我对你这张脸，这副身体，很有兴趣。”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吐气如兰，“现在，把它脱了，换上那件。

”我指了指床上的黑色蕾丝睡裙。空气仿佛凝固了。沈修言的表情，从震惊，到荒谬，最后变成了怒不可遏。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苏念，你他妈疯了？！”“可能吧。”我任由他抓着，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凑近了些，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个快死的人，发发疯，不是很正常吗？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沈修言，我们离婚吧。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临死前，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财产分割也好办，婚内你的收入我们对半，你那个‘爱妻’人设，没了妻，我看你还怎么维持。

到时候我再找几个营销号爆点料，说你婚内冷暴力，骗婚固粉……”“你敢！

”他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恐慌。他最在乎的，永远是他的名声和事业。“你看我敢不敢。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走到床边，拿起那件睡裙，在他面前晃了晃，“或者，你现在取悦我。

让我高兴了，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继续当这个‘鳏夫’，还能顺便卖一波深情人设，再火一把。”他死死地盯着我，英俊的脸庞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我们就这样对峙着，像两只对峙的困兽。最终，他败下阵来。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最好……别后悔。”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开始解衬衫的纽扣。看着那个曾经对我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却不得不屈辱地穿上我为他准备的黑色蕾丝睡裙，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快感。原来，掌控别人的感觉，是这么的爽。

第二天清晨，我神清气爽地醒来。沈修言黑着脸，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但眼下的乌青和略显狼狈的神情，昭示着他昨晚过得并不愉快。我心情大好，走过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老公，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要看到一个干净的家哦。”我学着绿茶的语调，笑得眉眼弯弯。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家门。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我刚走进去，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陆星野。他牵着他的宝贝泰迪“美金”，正低头玩手机，一脸的不耐烦。“美金”一看到我，立刻兴奋地扑了过来，脏兮兮的爪子在我新买的裙子上来回蹭。若是从前，我只会默默地忍受，然后回家懊恼地清洗。但今天，我看着那只在我腿边撒欢的狗，又看了看它那个毫无歉意的主人，忽然笑了。我弯下腰，没有去驱赶那只狗，反而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陆星野。电梯空间狭小，他被我逼得后背紧紧贴在了轿厢壁上。“你……你干什么？”他终于抬起头，那张帅气的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副模样。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感受着那里的脉动。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滞了。“小弟弟，”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管好你的狗。不然，下一次，它蹭脏的可能就不是我的裙子了。

”说完，我张口，用牙齿轻轻地、若即若离地，在他的喉结上咬了一下。“轰”的一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那张原本傲慢的脸，此刻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电梯门恰在此时打开。我退后一步，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转身，留给他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身后，传来了他结结巴巴、又羞又怒的声音：“你……你这个疯女人！”疯女人？我喜欢这个称呼。

到了公司，刚在工位上坐下，那个以“甩锅”闻名的同事王莉就飘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挂着她标志性的、甜得发腻的假笑。“念念，这个项目好急啊，客户那边催得紧，我这边还有好多事忙不过来，你能力强，帮帮忙呗？”又是这套说辞。

过去两年，我帮她“善后”的项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我站起身，没有接她手里的文件，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我踩着椅子，直接站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各位同事，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我旁边的这位王莉同事，在过去两年里，以‘家里有事’、‘身体不适’、‘能力不足’等多种理由，先后将‘星光计划’、‘风暴之眼’、‘深蓝数据’等十七个项目的核心代码部分，以及三十二个项目的后期维护工作，强行推给我。我本着同事爱，一一接纳。但从今天起，我苏念，不干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王莉，继续说道：“王莉，你的活儿，你自己干。你要是再敢拿一个文件过来，我就把这些年你甩给我的所有锅，做成PPT，附上详细的聊天记录和工作交接证据，群发给公司所有领导，包括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