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成殇沈家小姐要出嫁萧辞顾延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萧辞顾延全文阅读
我及笄那天,雪下得很大。檐角冰凌垂挂,红烛摇晃着光影,似乎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场大雪屏息。母亲替我绾好发髻,簪上一支素银步摇,手指轻抖,脸色苍白。铜镜中映出的少女,眉眼清丽,眼神中满是掩不住的期盼与紧张。我知道,今日是人生第一场盛礼,是我与未来夫君相见之时。十岁那年,两家结下指腹之约,他曾牵着我的指尖,少年气盛地说过:“等你长发及腰,我便来迎娶。
”我将这句话珍藏在心里,日日抚摩,像抚摩一枚尚未开裂的玉。雪声簌簌,廊下响起靴底踏雪的声音。他来了。玄衣裘裳,眉目如寒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在他身上,像是见到了此间最耀眼的年轻俊彦。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孩童时的玩笑罢了,婚约至此作罢。”那一刻,天地寂静,雪花都停住了坠落。随后,窃窃私语声席卷了整个厅堂,像潮水拍打着我的心壁。
有人低声:“这大喜的日子退婚,摆明了打沈大姑娘的脸。

”有人摇头叹:“前日我看见世子带二小姐出入金玉阁,如今看来是婚对人不对。
”“哪个二小姐?”“沈家那个庶女,沈清漪”议论声层层叠叠,犹如洪水将我淹没。
清漪缓步走来,面带柔弱的笑,仿佛真心为我担忧:“姐姐,世子自有苦衷,你莫要为难他。
”她把帕子递到我手边,掌心温热,眼底却闪过一抹快意。我接过帕子,手心一片冰凉。
母亲在身后轻轻碰了碰我的肩,像要把我从冰里托起。我直起身,行了一礼,声音平稳:“世子既已决,清芷自当受教。”话一出口,喉咙里像被砂磨过般刺痛。夜里,佛堂香火寂静,我跪在冰冷的地上,香灰落在指节,烫得心头发颤。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母亲在门口轻声咳嗽,她的身影在烛火下单薄得像要随风散去。“清芷,”她的声音沙哑,“你祖母在时常说,你心太硬,不肯叫疼。孩子,有时候,哭一回也好。”我伏在佛案前,眼泪终于落下,却无声无息。三日后,满城皆知萧辞退婚、宁愿陪陪庶妹逛街也不愿与嫡女相伴一生。街角小贩谈起我,就像谈一只摔碎的瓷器:可惜,却终归碎了。我提着衣裙走过那些窃窃私语,脚腕深陷在雪里,像被千斤拉扯。家中更添困境。父亲、长兄远赴边关,杳无音讯。
母亲因气郁成疾,病势一日重过一日。清漪却越发得宠,常常出入王侯府邸,笑语晏晏,恰似众星拱月。我偶尔与她擦肩,她总会低声道:“姐姐要多保重。”语气真挚,却像在刀口撒盐。一月后,群燕楼设宴,京中权贵云集。我陪母亲前去,清漪早坐在前席,被一群贵女环绕。她着一袭粉色长裙,举止温婉,笑容得体。
有人夸她:“沈二姑娘真是个好性子,怪不得世子另眼相看。”清漪低垂眼睫,柔声:“姐姐才是嫡出,本该由姐姐受此赞誉。”众人顺势将话锋转到我身上,或暗或明地讥笑:“嫡女又如何?被退婚,终究是个笑话。”我抿唇端坐,不作声。
心里早习惯了这样的议论。只是母亲握着我的手微微发抖,我知道她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酒过三巡,清漪起身举杯,笑声清脆:“今日是喜事良辰,我敬各位一杯。”她说着,忽然转头望向我,声音柔柔:“姐姐,世子虽与您缘分浅,却未必是坏事。人总该向前看,不是么?”话音落下,厅堂里笑声四起。有人摇扇附和:“沈二姑娘好大度,难怪萧世子念念不忘。”我只觉脸颊火辣,胸口沉重,却依旧挺直了背脊。就在此时,大门忽然喧哗,有人高声喊:“顾侯来了!”定北侯顾延,年少封侯,手握重兵,刚刚平定边关叛乱归京。他一身雪色袍服,肩头未化的雪在灯下闪着寒光,冷峻的眉目如刀锋一般。他步入厅中,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在我身上。“沈姑娘,”他开口,声音清冷,却沉稳有力,“可愿赐顾某一杯酒?”全场寂静片刻,随即哗然。
无数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惊诧、讥笑、打量交织。我站起身,微微一礼:“侯爷厚爱,清芷不敢当。”顾延接过下人递来的酒盏,一饮而尽,随即掷地有声:“清芷若不嫌弃,顾某明日便请旨,十里红妆,迎娶入府!”此言一出,满堂震动。
有人笑声止不住:“顾侯这是玩笑么?”又有人惊叹:“沈姑娘好福气!”议论声再起,却不似方才的讥笑,而是带着复杂的惊疑。清漪的手指紧紧攥住帕子,笑容在唇角微微颤抖,却依旧温声道:“姐姐真是好命。”我看着顾延,他的神色没有半点戏谑,目光清冷,像雪下的刀,却稳稳护在我身前。我的心中一震,喉口发涩。许久,我低声回礼:“侯爷盛意,清芷心领。只是尚需奉养母亲,未敢轻言婚事。”顾延淡淡点头,却加了一句:“世间好事,怕的就是耽搁。”厅堂寂静,所有人都望向我。
母亲的手在袖下轻轻抖着,我却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那一刻,我第一次明白,他愿意在众目睽睽下,替我接下千钧流言的,但我们仅有的缘分也只是年少时他因着与家兄同窗来家中吃过几次便饭。顾延当众许诺后,京中传遍了这个消息。短短数日,流言风声四起,有人说他是戏言,有人说他不过一时兴起。
但一月未过,圣旨便下:定北侯顾延,请娶沈氏嫡女清芷,赐婚。圣旨一到,全京城轰动。
十里红妆的排场,是帝王之赐。鞭炮声震动城门,花轿缓缓而来。我的嫁衣厚重,红色层叠,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铜镜里那双眼睛,不再是当年盼望的明亮,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冷。
母亲在屋内为我盖上红盖头,声音哽咽:“清芷,娘盼你此生安稳。”我握住她的手,心口一酸,却只是轻声道:“娘放心。”花轿摇晃中,我掀开一角帘子,望见街角。
雪落得更急了,街头伞下立着一人。玄衣,冷伞,他抬头的瞬间,眉眼苍白如霜。是萧辞。
他只是看着,什么也没说。轿帘落下,我闭上眼,心里一阵钝痛,像有什么被彻底埋进雪下。
顾府大门敞开,红毯延伸,宾客簇拥。礼成之时,他亲自扶我过火盆,声音低沉:“小心。
”挑盖头时,他的神情一如往常,冷俊克制,却有种不可动摇的稳重。
他只是淡淡道:“辛苦了。”那一刻,我心中翻涌,却只轻声回了一句:“侯爷也辛苦。
”新婚夜,他并未强迫我。只吩咐人添了两床被褥,亲手替我拉好帐子,坐在床沿问:“你想要什么?”我沉默片刻,抬头看着他:“我不想被人笑话。
”他愣了一瞬,随即点头,语气坚定:“在顾府,不会有人笑话你。”他守了诺言。婚后,府中上下人人敬我为主母,再无人敢轻慢。那些在外的流言,也逐渐淡了下去。外人眼中,我是风光无限的顾夫人,是十里红妆的得宠之人。顾延待我尊重,护我周全,却始终与我保持一层淡薄的距离。我们更像盟友,而非夫妻。春日,顾延偶尔会与我谈政事。
他不喜无谓闲谈,却常常在夜深时唤我到书房:“你来看看这个账目。”我接过账簿,灯火下两人并肩而坐,他一字一句与我分析军中粮饷、边境局势。他语气冷静,却耐心至极。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并非不近人情,只是将心放在了刀剑与疆土上。一次春猎,他被一名旧党暗算,箭头淬毒。我看出他唇色微青,立刻握住他的手,用针刺破指尖逼出黑血。他目光一顿:“你懂医术?”我低声:“略懂皮毛。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唇角微微弯起:“沈清芷,你真是……让人意外。”夜深时,他在檐下站了许久。雨水滴落,他忽然对我说:“你若不要远方,我也愿意陪你在长街灯下过日子。”我心中一动,笑而不语。外人都说,顾府夫妻琴瑟和鸣。
街头巷尾再无人提“退婚”的笑柄。只是每当夜深,我独自坐在烛下,心口的那道旧痕仍旧隐隐作痛,尤其是每一次出门,偶然瞥见街角一抹熟悉的身影。萧辞。
他站在灯火阑珊处,眼神复杂,却始终未曾靠近。一次冬夜,我从马车内掀开帘子,看见他伫立在雪中,眼里映着我的花灯。他神情恍惚,仿佛想要上前,却终究停步。那一瞬,我心里酸涩,却也更加冷静。曾经,他一句退婚,斩断了我所有年少的希冀。如今,他却似幽魂,总在我眼前出现,已无关紧要。顾延看似无情,却时时护着我。
他会在我被人非议时一句冷言喝退;会在我独自站在廊下时,为我添上一件外衣。
可他从不曾说过一句“喜欢”,也从未用过炽烈的方式抱紧我。我渐渐明白,他给我的,是尊重,是护,是一个不容侵犯的位置,却并非心。这份安稳,足以让旁人艳羡,却不足以填补我心中空缺的那块。然而,萧辞的目光,越来越沉。一次庙会,我随顾延同行,偶然在香火缭绕中,与萧辞迎面。人潮汹涌,他一身青衫立在人群里,忽然伸手护住了我差点被撞的一瞬。指尖相触,他目光灼热:“清芷……”顾延立刻上前,将我拉到身后,声音冷厉:“萧辞,分寸。”我偏过头,不去看他。
萧辞眼中有着悔恨与执着,那一刻,萧辞清楚地意识到:无论自己多么悔恨,她都已是别人的妻。春尽夏浅,柳影把院墙切成细碎的格子,蝉声刚在枝头练嗓。那一日,管家来报:“夫人,先生门下的陆姑娘到了。”她立在门槛外,身量纤细,一身月白衣裳,行礼时背脊笔直:“陆绮拜见夫人。”我笑着让她起:“远路辛苦,先歇着。”她谢过,目光却轻轻掠过我的肩,像是在等谁的影子。果然,顾延从回廊那边步入,眉眼里因军务散了一些倦色,一见她,神情放缓半分:“师妹。”两人不过一句寒暄,礼数无懈可击;可我还是从那一句“师妹”里听到了岁月的回声——先生门下,少年同窗,分袂前山雨欲来,分袂后各在风雪里立起自己的旗。我没有多看,只吩咐人将东南院腾出,让她落脚。陆绮住下的第一夜,雨下得急。她体弱,夜里咳嗽,咳得薄门都在颤。
我提灯去看,推门时正撞见她伏在案前揉眉心。她赶忙起身:“夫人,陆绮失礼。
”我递过去一盏姜汤:“夜里寒,喝些暖暖。”她接过,指尖发凉,仰头一饮而尽,轻声道谢。顾延随后到了,披着半湿的斗篷,问她可有医案旧疾。我立在檐下,灯影在雨里晃动,他的侧脸被灯火切成锋利的一半与温柔的一半——那半分温柔,不在我这边。我替陆绮留了一位擅调汤药的老嬷嬷,又让人把她院里常烧的苍术换成清香些的九里香。她谢我尽礼,却很少与我多说一句。
她像一把温驯的刀,刀鞘温软,刀锋却从不朝人。不是要伤人,只是一直在那儿,亮着。
她爱骑射,见院中枣红马精神极好,眼里亮了亮,旋即收敛。
我站在廊下看她摸马脖子的动作,清爽利落。顾延按了按她的马鞍,淡淡道:“拿去骑。
”她抬头看他,眸子里有星光在晃,压下去,变成一声“谢师兄”。旁人看了这样的目光,不免会想:侯爷疼的不在“夫人”这头。可顾延忘了,那匹马是他补给我的及笄礼,那时他说:错过了你的及笄宴,枣红马送你做及笄礼,以后我替你牵马走过世间繁华。
如今马也被他送人了,想来我再不会骑马了。府里难免起了声音。
厨下两个小丫鬟端着汤从我院门口过,其中一个压得很低的耳语还是被风送了过来:“侯爷和陆姑娘日日策马游山玩水,看来府里要进新人了。”另一个扯了扯她袖子,嘘了一声,汤羹便洒了一点在地上,热气腾起又立刻散尽。我没有出声,只抬手关了窗。木栓落下时,